「粟粟呢?」裴鐫在樓下問。
謝衡君看他眼下有明顯的烏青,很是心疼,「真真拉著去玩了。」
「最近這麼忙嗎?要不要再給你調一個人幫忙。」
裴鐫從衛生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用,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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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回答謝衡君,邊在家裡找著凌粟的身影,看他副惦記的樣兒,謝衡君擺擺手,「在樓上。」
沈念真「噠噠噠」地快步下樓梯,往他身邊湊,「舅舅!」
「你舅娘呢?」
「藏起來了!我們一起去找。」沈念真拉著他就往樓上跑。
沈念真走了,裴惜月也要出去了,裴允執把她按著,「還沒結束,急著去哪兒?」
「我不玩了,我要下樓……」
裴允執冷眼睨著她,緩緩開口,「是不想玩,還是不想跟我玩。」
「我不懂你什麼意思。」裴惜月撇過臉。
「月月,你怎麼會不懂呢,你這麼聰明。」裴允執強硬地攬著她的腰,幾乎是貼著她說的。
那股灼熱又曖昧的熱流縈繞在耳邊,擦過她的耳垂與脖頸,惹得裴惜月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努力向旁邊躲閃。
她當然聰明,也察覺到裴允執態度里暗藏的旖旎。
裴允執看她一言不發,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耗著,他錮住她纖細的腰肢,把側對著自己的人拉到懷裡。
「別動,我就抱抱你。」
裴惜月十分抗拒他的靠近,也不信他的鬼話,手下更加用力去扯他的手。
「我真的要走了,一會兒真真還會回來的。」
「嗯。」裴允執漫不經心地應著,兩隻手抓住裴惜月的兩手腕環制在腰前。張口含住她的耳垂。
「嗯...別...別這樣...裴允執,你放開我。」裴惜月身上一陣哆嗦,艱澀開口。
耳邊傳來他低沉的氣息,激起一片酥麻。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手腕便已被他牢牢禁錮。他騰出一隻手,帶著不容置疑卻又小心翼翼的力度,想要……
「滾開!」裴惜月呵斥,她眼瞼都紅透了。
裴允執充耳不聞,「嘶——」
裴惜月死死咬著他的肩肉,隔著布料,她嘗到了血腥味。
裴允執緊擰著眉,一聲不吭。
裴惜月咬到腮幫子都酸了,才鬆了口氣,毫不遲疑地拉開了櫃門,「嘩啦」一聲,她走了出去。
沒有咒罵,沒有歇斯底里,裴惜月既冷靜又不冷靜。
她出了房間門,就看到了在尋找凌粟的裴鐫跟沈念真,她揚起笑臉。
「小叔,你回來了。」
「嗯,粟粟藏在哪呢?」裴鐫在自己的房間沒找到她。
裴惜月搖搖頭,「不知道呢,我得下去幫忙端菜了。」
「去吧。」
裴惜月幾乎是落荒而逃,樓下裴牧之正坐在沙發上在拆信,謝衡君背對著她。
她閃身進了衛生間,把門反鎖上。
水龍頭開到最小,水流細細的,像誰在暗處抽泣。
裴惜月把臉埋進掌心,肩膀一抖一抖,哭聲全悶在掌心裡,只有偶爾漏出來的一點氣音,混在水聲里,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她不敢大聲哭。在這個家裡,她連大聲哭的資格都是沒有的。
水涼,沖得指尖發麻。她盯著瓷盆里一圈圈盪開的水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有水的日子。
那次是她跟著裴峙爸爸一起去裴允執的外婆家。
他外公病了,老人家拗,不肯在醫院住,裴峙出於情誼,打電話去問候。
裴允執外婆讓他把陳春苗跟裴惜月都帶過去,跟那邊的親戚見見面。
他外婆家也大,有前庭後院,後院有口大缸,裡面養著荷花。
那口荷花缸里。
水是曬了一天的溫吞水,浮著綠苔,他故意推她,她嗆了好幾口,扒著缸沿咳得撕心裂肺。
裴允執就站在旁邊笑,十歲出頭的男孩子,眉眼已經生得極好看,笑起來卻像淬了毒的刀。
「野種。」他這樣說她,「你跟你媽一樣,都是不要臉的婊子。」
裴惜月渾身濕透地從缸里爬出來,不敢哭。
陳春苗正在前廳里,跟裴允執的外公外婆坐在一起,給他們泡茶,她要是哭了,媽媽會為難。
她只是攥著滴水的衣角,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從院子裡走出去,水珠把地上淋了一條線出來。
那時候她才成為裴允執名正言順的妹妹沒多久,裴允執不跟她玩,她好傷心的。
陳春苗告訴她,哥哥沒了媽媽很傷心,讓她懂事些。
裴惜月想起來自己那個死掉的、沒用的爸爸,他很壞,可他死的時候,她還是好傷心,她也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
後來這樣的事兒太多了。
她的作業本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垃圾桶里,她晾在陽台上的內衣會不翼而飛,她騎自行車上學,車胎永遠是癟的。
裴允執從不親自動手,他只需要一個眼神,自然有人替他辦得妥妥帖帖。
他是少將獨子,是學校里說一不二的人物,誰不想巴結他?
她全都忍下來。媽媽說了,裴叔叔是好人,供她讀書,給她買新衣裳,她們娘倆得識抬舉。
所以她識舉。他讓她去小賣部給他買煙,她就去。他當著全班的面說她「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靠我媽賞飯吃」,她就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他故意讓他媽——不,是讓她的媽媽,讓陳春苗在課間拎著保溫桶來學校給他送飯。
她就站在走廊拐角,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穿過操場,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飯盒遞到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