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就去做。考不上,天也塌不下來。哥在。」
陸行舟的聲音,像一道劈開混沌的光,瞬間照亮了陸念慈整個灰暗的世界。
她那雙因為倔強而一直強撐著沒有流淚的眼睛,在這一刻,終於決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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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書桌上,暈開了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墨跡。
原來,被人無條件信任和支持,是這樣一種感覺。
酸澀,卻又滾燙。
足以融化她兩世為人,早已堅硬如鐵的心。
陸行舟看著她哭得像只小花貓,伸出手,用他那帶著薄繭的指腹,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哭什麼?」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染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陸念慈吸了吸鼻子,抬起那雙被淚水洗過,愈發明亮的眸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
有哥哥在。
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一夜,陸念慈睡得格外安穩。
而陸家的其他人,卻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當陸念慈精神抖擻地走出房間時,看到的是父母通紅的雙眼和客廳里凝重的氣氛。
「念念……」
周雅雲一看到她,眼圈又紅了,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爸,媽。」
陸念慈走到他們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
「我也不想讓你們為難。」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一臉凝重的陸振國。
「爸,你是軍人,最重承諾。今天,我也跟您立一份『軍令狀』!」
軍令狀?!
這三個字一出,陸振國和周雅雲都愣住了。
就連剛從外面晨練回來,渾身散發著冷冽氣息的陸行舟,也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妹妹。
這個小丫頭,又想搞什麼名堂?
「我,蘇念慈,志願參加一九七七年全國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
小女孩的聲音清脆而又響亮,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向你們保證,我的第一志願,只會填報京城大學、人民大學這類全國頂尖的重點院校!」
「如果!」她加重了語氣,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像一棵不屈的小白楊。
「如果我最終沒有被任何一所全國重點大學錄取,那麼從放榜那天起,我蘇念慈,就徹底放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會老老實實地回到學校,從初中開始,一步一個腳印地讀起,安安分分地畢業。在成年之前,所有關於學業和未來的重大決定,全部聽從爸爸媽媽的安排,絕無二話!」
「這份軍令狀,全家為證!若有違背,任憑處置!」
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不留任何餘地!
這哪裡是一個五六歲孩子說的話?
這分明是一個賭上了自己所有前途和尊嚴的戰士,在發出破釜沉舟的挑戰!
周雅雲被女兒這番話徹底鎮住了,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振國死死地盯著女兒,那雙看慣了風雲變幻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驚濤駭浪。
他看到了。
他在女兒的眼睛裡,看到了和他自己,和陸行舟,和那些他帶過的最優秀的兵,一模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要把牆撞穿的……狼性!
他知道,他攔不住了。
任何試圖阻攔她的行為,都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與其讓她一個人在外面披荊斬棘,頭破血流,不如……
不如就讓她在家人的注視下,去賭這一把!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
輸了,家,永遠是她的退路和港灣。
許久,陸振國將菸頭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走到了陸念慈的面前。
他伸出寬厚的大手,沒有像往常一樣摸她的頭,而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卻重若千鈞!
「我陸振國,今天,就接下你這份軍令狀!」
「從今天起,備考就是你的任務!我們全家,就是你的後勤部!你只需要心無旁騖,向前沖!」
「但是,你也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贏,要贏得漂亮!輸,也要輸得起!」
「是!爸爸!」
陸念慈的眼眶再次一熱,她猛地立正,衝著父親,敬了一個不算標準,卻無比鄭重的軍禮!
這場持續了數日的家庭風暴,終於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達成了和解。
雖然周雅雲的臉上依舊寫滿了擔憂,但看著丈夫和女兒那一臉嚴肅的樣子,她知道,這個家,已經擰成了一股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行舟突然開口。
「爸,我跟部隊裡請了年假。」
「從今天起,我就是念慈的陪練員兼督導員,負責她的全部備考訓練。」
「啊?」周雅雲一愣,「行舟,你……你能輔導她功課?」
在周雅雲看來,兒子雖然厲害,但文化課恐怕早就還給老師了。
陸行舟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一臉「純真」的妹妹,冷聲道:「我負責她的體能訓練和思想教育。文化課,她不需要人輔導。」
開玩笑,輔導這個妖孽?
他不被她輔導就不錯了。
「那……那教育局的人怎麼辦?他們明天就要來調查了。」周雅雲又想起了這個最棘手的問題。
陸行舟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陸念慈的身上。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只有陸念慈才能讀懂的,帶著幾分戲謔和森寒的笑意。
「他們要來?」
「好啊。」
「讓他們來。」
「我倒是想看看,是他們的質疑硬,還是我妹妹的實力……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