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陳家兄弟的算計

  他們老陳家祖墳冒了青煙,不知幾代修來的福,好不容易出了個大官,

  還是京都的大官,

  大隊上的社員們嘴上雖說小兒子當官後架子大了,

  不回來看望他這個老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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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裡哪一個不羨慕他,

  他是腦子有坑才去給小兒子拖後腿。

  他曾經犯過一次蠢,怎麼可能再犯一次,他要是腦子再不清醒,

  等將來他都沒臉去地下見老祖宗。

  「爹!」見親爹不理不睬,兄弟二人拔高了音量。

  「嘭!」

  陳父一拳砸在炕桌上,「叫魂啊叫,老子一沒聾,二沒啞,老子聽得見,

  你們兩個癟犢子玩意兒,

  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你們一個個這麼能幹,

  怎麼不自己去找呢?

  不是你們不想,而是你們不敢。

  兩個王八犢子,平時兄弟之間不知道打好關係,

  聯絡聯絡感情,

  關鍵時刻指望老子給你們要好處,

  最後我把老三得罪死了?

  好處你們得了,所有的罪過讓老子一人來承擔,

  你們可是真是老子的孝順兒子,算盤珠子都快崩老子臉上了。

  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兒,

  都給老子滾犢子!!!」

  「爹!」

  陳老大兄弟二人快憋屈死了,不免有些埋怨親爹,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兄弟二人心裡更像壓了塊大石頭,

  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陳老大本來想討好親爹,慫恿親爹跟老三鬧,可見親爹發火了,

  像是要吃人一樣,

  頓時心跟著一顫,

  默默的退出了房門。

  獨自蹲在門檻上吸了一口煙,火星子猛地亮了一下,

  映出他眼角深刻的皺紋。

  那可是京都的工作啊,

  光鮮,體面,聽說廠子裡食堂還有肉吃,饅頭都是雪白雪白的,管夠。

  當時,這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撲稜稜飛遍了整個窮鄉僻壤,

  也像一根尖刺,

  狠狠扎進陳老大和陳老二的心窩裡。

  這要是他們也能去京都當工人,

  戶口落在京都,

  以後吃商品糧,住單位房,那他們的兒女也都是京都人了。

  子孫後代都生活在皇城根下,

  那簡直就是鯉魚躍龍門,

  再也不用種地當農民了,

  一輩子擺脫泥腿子的身份。

  他想起了自家娃,拖著大鼻涕,穿著帶補丁的褲子,

  在泥地里追著瘦雞跑。

  又想起大隊長家的兄弟,去年去縣城當了個臨時工,

  回來時那一身的確良襯衫,

  白的晃眼,

  人更是飄得沒邊兒。

  而京都,那是比縣城還要高出無數倍的天堂!

  本來陳老二見大哥出去了,他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見親爹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他也只能悻悻跟在陳老大屁股後面出來了。

  兄弟二人誰也沒說話,但同時心裡恨意翻滾,

  憑什麼同是兄弟,

  一個爹媽生的種,

  人家能在京都當官,而他們卻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

  賺得工分只能勉強餬口,

  要是大家都一樣也就罷了,可是蘇家倆兄弟,不僅在赤南縣城安排了工作,

  還是運輸隊和食品廠這樣的好工作,

  現在居然還要去京都上班,

  這讓他們老陳家這些長在田地里的泥腿子怎麼不慪氣。

  「泥腿子」三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兩人心上。

  他們不怕吃苦,不怕流汗,只怕子孫後代也和他們一樣,

  被牢牢拴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看不到盡頭。

  而京都的工作,京都的繁華,那就是唯一能掙脫泥腿子的繩索,

  眼看就要被人搶走了。

  陳老大慢慢抬起頭,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邊,

  那裡隱約是連綿的山巒,

  困住了他們祖祖輩輩。

  他猛地將菸蒂摁在土堆里,碾得粉碎。

  既然親爹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認命」?他眼眸腥紅,喉嚨里滾出一聲悶響,像受傷的野獸一般,

  「老子偏不認這個命!」

  可那不甘的怒吼之後,

  是更深的無力感。

  老三,他的親兄弟啊,不認他這個大哥了,就因為前媳婦兒要換了老三的兒子,

  還要弄死他媳婦兒,

  他們就結下了不解之仇。

  這事,一輩子在他心頭縈繞不去,哪怕劉菊花早就死了,

  化成了白骨,

  可仇還在。

  陳老大再次沉默了下去,甚至有些頹然,肩膀都踏下去了,

  只有菸蒂的烏煙一縷縷地升起,

  纏繞著他憋屈的身影,

  融進沉沉的暮色里。

  那京都的龍門,金光閃閃,仿佛就在眼前躍動,

  可他們卻連水花都濺不起一滴,只能被困在乾涸的泥潭裡,

  做著遙不可及的夢。

  夢裡,他們的兒女穿著乾淨整潔的新衣裳,

  背著嶄新的書包,

  奔跑在寬闊平坦的京都大街上,

  回頭沖他們笑得甜蜜,臉上再也沒有黃土地的灰塵。

  那笑容,真亮啊。

  亮得讓人心口發疼。

  躺在炕上的陳父一直閉著眼睛假寐,隨即翻了個身,

  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聲嘆息像把鈍刀子,在寂靜的屋子裡割開一道口子。

  他難道不知道兩個兒子在鄉下過得苦嗎?

  可他們苦又不是小兒子造成的。

  自老婆子死後,小兒子看著一母同胞的份上,

  還幫兩個兄長安排好了未來,

  讓他們學會種植技術,

  可是令到多少人羨慕嫉妒眼紅啊。

  都說陳老三當了官還不忘本,知道拉拔兄長和鄉親們。

  可兄弟倆完全是爛泥扶不上牆,

  再加兩個兒媳也不是省油的燈,才學了半個月,

  老大媳婦先嚷嚷起來:

  「天天彎腰撅腚的,比伺候祖宗還累!

  脖子都快折了!」

  老二媳婦還跟著撇嘴幫腔:

  「就是,還得記那麼多破規矩,施肥不能多不能少,澆水還得看天氣,

  比考狀元還難!什麼破玩意兒,那麼金貴的東西,我們哪會拾掇。」

  老大老二自個兒也懶得抽筋,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今天說腰疼,屁股疼,明天說要下雨,後天又說有朋友結婚要去喝喜酒。

  地里剛冒頭的種植物苗蔫頭耷腦,雜草倒長得歡實。

  沒搞幾天就嫌累得慌,撂挑子不幹了。

  現在看著別人家日子越過越紅火,

  又把主意打到老三身上,他就算再糊塗也不會接這個茬兒,

  免得慣得他們一身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