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放了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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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系統。
部隊。地方政府。公安。鐵路。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顧北辰站在堂屋。
「十四個人。核實了七個。還有七個沒查出來。」
「嗯。」
「三個在部隊。兩個在地方。一個公安。一個鐵路。」她手指蜷了一下。「鐵路那個。」
他看著她。
「趙永年買的夜車票往南。韓德亮跟蹤我爹坐的火車到省城。這條線上的人走哪條路都有人接應。票能買到。人能跟到。不是巧合。是鐵路上有人替他們開路。」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公安那個更要緊。」她聲音低了半分。「趙永年在省城跑了六個小時沒人報。韓德亮跟我爹一路暢通。如果公安系統裡頭有人替他們打掩護。查案的人自己就站在網裡面。」
安靜了三秒。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頭。
「爹在查。你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嗯。我知道。」
她站起來。進了灶房。
中午的粥還在鍋里溫著。她盛了一碗。擱到方桌上。
他坐到對面。
「你吃了沒。」
「吃了。」
「吃了多少。」
「半碗。」
「半碗不夠。」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喝完。」
她端了碗。喝了兩口。擱下了。
「你襯衫。」
他低頭看了看。
她目光掃過去。領口第一顆扣子。正的。第二顆。正的。
「都正。」
「你不摸怎麼知道。」
「我看的。」
「看不准。」
她瞪了他一眼。「你天天拿扣子騙我。」
「不是騙。是給你機會確認。」
她臉燙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他手伸過來。指腹蹭了一下她嘴角。
「粥粒。」
她縮了一下。
「別動。」他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慢的。
她攥著碗沿。
「好了沒。」
「好了。」
他手收回去了。指腹在桌面上擱了一秒。
「你耳朵紅了。」
「鍋氣熏的。」
「鍋在灶房。你坐在堂屋。」
她擱了碗站起來收桌子。
他攔了一下她手腕。
「你今天脈搏比昨天穩。」
「你又摸。」
「剛才碰你嘴角的時候順手搭的。」
她手腕抽回來了。碗筷收了。轉身進灶房。
他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砂鍋還有一碗藥。下午喝。」
「知道了。」
「姜三片。紅棗四顆。」
「你說了七天了。」
「說到你記住為止。」
她刷碗的手頓了一拍。
「我早記住了。」
「記住了還每次等我提醒。」
她沒接話。水流衝著碗。
「因為你提醒的時候站在門框上。我能看見你。」
他呼吸頓了半拍。
安靜了三秒。
她擱了碗。轉身。他站在門框上沒動。
「你扣子。」
「又看。」
「第一顆。你自己解的。」
他看著她。沒否認。
她走過去。指尖擱到他領口上。碰到鎖骨。熱的。
繫上了。
手指沒收。擱在他鎖骨上多停了一拍。
「燙。」
「我的還是你的。」
「你的。」
「你的手不涼了。怎麼還覺得燙。」
她手縮了。
他扣住她手腕。按回去。
「別縮。燙著挺好。」
她指尖擱在他鎖骨窩裡。脈搏在皮膚底下跳。
「多少。」
「你的還是我的。」
「都數。」
「你八十四。我一百一十二。」
「你比我快。」
「嗯。因為你的手擱在我鎖骨上。」
她臉燒了。手抽回來。轉身走。
他拉住她手腕。
「今晚還貼著睡。」
「管好你自己的扣子。」
「你不管就沒人管了。」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韓德亮第二輪提審出來了。補了三件事。」
「說。」
「第一件。小本子三十七次接頭。他全部交代了。前十年每年兩到三次。後十年頻率增加。最密集的是去年。一年七次。」
「去年發生了什麼。」
方幹事停了一拍。
「去年軍委開始推整風。部隊系統清理歷史遺留問題。賀明山那時候就開始不穩了。韓德亮交代賀明山讓他把所有聯絡點重新過了一遍。該斷的斷。該藏的藏。」
「所以第十三號櫃是去年新租的。」
「對。嫂子判斷跟首長一致。寄存櫃簽字日期去年三月。」
「第二件。」
「韓德亮交代通訊錄十四人里有兩個已經死了。一個八二年車禍。一個八七年病故。剩下十二個活著的。他報了全部真名。」
她攥著聽筒。
「首長已經安排分頭核實。其中有一個名字。」方幹事的聲音壓低了。
「誰。」
「通訊錄第九個。韓德亮寫的地址是省城東風路四十七號。這個地址。」
他停了一秒。
「是省軍區政治處家屬樓。」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政治處。
查林建國案的政治處。
「韓德亮交代這個人是誰了嗎。」
「交代了。姓馮。馮志國。五十一歲。政治處檔案科。」
她呼吸停了一拍。
檔案科。
人事檔案。體檢記錄。調令。定級。所有紙面上的東西都從檔案科過。
「他在檔案科多少年了。」
「韓德亮說至少十五年。」
安靜了三秒。
她開口了。
「方幹事。韓德亮的體檢記錄。趙永年的人事檔案。這些東西從哪兒調出來的。」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兩秒。
「檔案科。」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嫂子的意思是。」
「查案的人調檔案。檔案科的人經手。他經手的時候就知道在查誰了。」
她聲音平了。
「調查令簽發之後。第一批要調的材料就是人事檔案和體檢記錄。馮志國在檔案科坐了十五年。這些材料從他手上過。他一看調的是誰。就知道查到哪一步了。」
她攥著聽筒。
「韓德亮怎麼知道調查令簽了。不用誰告訴他。馮志國看見了調檔單。」
方幹事吸了口氣。
「第三件事。嫂子。」
「說。」
「韓德亮交代。馮志國跟賀明山的關係不只是通訊錄上一個名字。馮志國是賀明山妻弟趙永年的戰友。八一年一起從野戰部隊轉業到省軍區。趙永年去了倉庫。馮志國去了檔案科。」
她手指蜷到發白。
「兩個人進了同一個大院。一個管物資。一個管檔案。一個能動東西。一個能看文件。」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首長說了一句。」
她等著。
「縫找到了。今晚封。」
宋禾寧放了聽筒。站在堂屋。
顧北辰走過來。他全程聽到了。
「檔案科。」她說。
「嗯。」
「查案要調檔。調檔要過檔案科。檔案科里坐著他們的人。」她抬頭看著他。「我們每查一步。他就知道一步。調誰的檔案。查誰的體檢。核誰的履歷。全從他手上過。」
她走到方桌前。手指按了一下桌面。
「你爹說裡頭還有縫。縫不在外頭。在查案的路上。」
他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今晚封了。縫就堵了。」
「嗯。」
晚上九點四十分。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繃著。
「嫂子。馮志國控制了。在檔案科值班室。」
她攥著聽筒。
「桌上攤著兩份檔案。一份韓德亮的。一份趙永年的。」
安靜了一秒。
「他正在過碎紙機。已經過了四頁。」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碎紙機是今天下午領的。領用單上籤的日期。就是今天。」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