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燙在鎖骨上

  宋禾寧放了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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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系統。

  部隊。地方政府。公安。鐵路。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顧北辰站在堂屋。

  「十四個人。核實了七個。還有七個沒查出來。」

  「嗯。」

  「三個在部隊。兩個在地方。一個公安。一個鐵路。」她手指蜷了一下。「鐵路那個。」

  他看著她。

  「趙永年買的夜車票往南。韓德亮跟蹤我爹坐的火車到省城。這條線上的人走哪條路都有人接應。票能買到。人能跟到。不是巧合。是鐵路上有人替他們開路。」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公安那個更要緊。」她聲音低了半分。「趙永年在省城跑了六個小時沒人報。韓德亮跟我爹一路暢通。如果公安系統裡頭有人替他們打掩護。查案的人自己就站在網裡面。」

  安靜了三秒。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頭。

  「爹在查。你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嗯。我知道。」

  她站起來。進了灶房。

  中午的粥還在鍋里溫著。她盛了一碗。擱到方桌上。

  他坐到對面。

  「你吃了沒。」

  「吃了。」

  「吃了多少。」

  「半碗。」

  「半碗不夠。」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喝完。」

  她端了碗。喝了兩口。擱下了。

  「你襯衫。」

  他低頭看了看。

  她目光掃過去。領口第一顆扣子。正的。第二顆。正的。

  「都正。」

  「你不摸怎麼知道。」

  「我看的。」

  「看不准。」

  她瞪了他一眼。「你天天拿扣子騙我。」

  「不是騙。是給你機會確認。」

  她臉燙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他手伸過來。指腹蹭了一下她嘴角。

  「粥粒。」

  她縮了一下。

  「別動。」他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慢的。

  她攥著碗沿。

  「好了沒。」

  「好了。」

  他手收回去了。指腹在桌面上擱了一秒。

  「你耳朵紅了。」

  「鍋氣熏的。」

  「鍋在灶房。你坐在堂屋。」

  她擱了碗站起來收桌子。

  他攔了一下她手腕。

  「你今天脈搏比昨天穩。」

  「你又摸。」

  「剛才碰你嘴角的時候順手搭的。」

  她手腕抽回來了。碗筷收了。轉身進灶房。

  他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砂鍋還有一碗藥。下午喝。」

  「知道了。」

  「姜三片。紅棗四顆。」

  「你說了七天了。」

  「說到你記住為止。」

  她刷碗的手頓了一拍。

  「我早記住了。」

  「記住了還每次等我提醒。」

  她沒接話。水流衝著碗。

  「因為你提醒的時候站在門框上。我能看見你。」

  他呼吸頓了半拍。

  安靜了三秒。

  她擱了碗。轉身。他站在門框上沒動。

  「你扣子。」

  「又看。」

  「第一顆。你自己解的。」

  他看著她。沒否認。

  她走過去。指尖擱到他領口上。碰到鎖骨。熱的。

  繫上了。

  手指沒收。擱在他鎖骨上多停了一拍。

  「燙。」

  「我的還是你的。」

  「你的。」

  「你的手不涼了。怎麼還覺得燙。」

  她手縮了。

  他扣住她手腕。按回去。

  「別縮。燙著挺好。」

  她指尖擱在他鎖骨窩裡。脈搏在皮膚底下跳。

  「多少。」

  「你的還是我的。」

  「都數。」

  「你八十四。我一百一十二。」

  「你比我快。」

  「嗯。因為你的手擱在我鎖骨上。」

  她臉燒了。手抽回來。轉身走。

  他拉住她手腕。

  「今晚還貼著睡。」

  「管好你自己的扣子。」

  「你不管就沒人管了。」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韓德亮第二輪提審出來了。補了三件事。」

  「說。」

  「第一件。小本子三十七次接頭。他全部交代了。前十年每年兩到三次。後十年頻率增加。最密集的是去年。一年七次。」

  「去年發生了什麼。」

  方幹事停了一拍。

  「去年軍委開始推整風。部隊系統清理歷史遺留問題。賀明山那時候就開始不穩了。韓德亮交代賀明山讓他把所有聯絡點重新過了一遍。該斷的斷。該藏的藏。」

  「所以第十三號櫃是去年新租的。」

  「對。嫂子判斷跟首長一致。寄存櫃簽字日期去年三月。」

  「第二件。」

  「韓德亮交代通訊錄十四人里有兩個已經死了。一個八二年車禍。一個八七年病故。剩下十二個活著的。他報了全部真名。」

  她攥著聽筒。

  「首長已經安排分頭核實。其中有一個名字。」方幹事的聲音壓低了。

  「誰。」

  「通訊錄第九個。韓德亮寫的地址是省城東風路四十七號。這個地址。」

  他停了一秒。

  「是省軍區政治處家屬樓。」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政治處。

  查林建國案的政治處。

  「韓德亮交代這個人是誰了嗎。」

  「交代了。姓馮。馮志國。五十一歲。政治處檔案科。」

  她呼吸停了一拍。

  檔案科。

  人事檔案。體檢記錄。調令。定級。所有紙面上的東西都從檔案科過。

  「他在檔案科多少年了。」

  「韓德亮說至少十五年。」

  安靜了三秒。

  她開口了。

  「方幹事。韓德亮的體檢記錄。趙永年的人事檔案。這些東西從哪兒調出來的。」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兩秒。

  「檔案科。」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嫂子的意思是。」

  「查案的人調檔案。檔案科的人經手。他經手的時候就知道在查誰了。」

  她聲音平了。

  「調查令簽發之後。第一批要調的材料就是人事檔案和體檢記錄。馮志國在檔案科坐了十五年。這些材料從他手上過。他一看調的是誰。就知道查到哪一步了。」

  她攥著聽筒。

  「韓德亮怎麼知道調查令簽了。不用誰告訴他。馮志國看見了調檔單。」

  方幹事吸了口氣。

  「第三件事。嫂子。」

  「說。」

  「韓德亮交代。馮志國跟賀明山的關係不只是通訊錄上一個名字。馮志國是賀明山妻弟趙永年的戰友。八一年一起從野戰部隊轉業到省軍區。趙永年去了倉庫。馮志國去了檔案科。」

  她手指蜷到發白。

  「兩個人進了同一個大院。一個管物資。一個管檔案。一個能動東西。一個能看文件。」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首長說了一句。」

  她等著。

  「縫找到了。今晚封。」

  宋禾寧放了聽筒。站在堂屋。

  顧北辰走過來。他全程聽到了。

  「檔案科。」她說。

  「嗯。」

  「查案要調檔。調檔要過檔案科。檔案科里坐著他們的人。」她抬頭看著他。「我們每查一步。他就知道一步。調誰的檔案。查誰的體檢。核誰的履歷。全從他手上過。」

  她走到方桌前。手指按了一下桌面。

  「你爹說裡頭還有縫。縫不在外頭。在查案的路上。」

  他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今晚封了。縫就堵了。」

  「嗯。」

  晚上九點四十分。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繃著。

  「嫂子。馮志國控制了。在檔案科值班室。」

  她攥著聽筒。

  「桌上攤著兩份檔案。一份韓德亮的。一份趙永年的。」

  安靜了一秒。

  「他正在過碎紙機。已經過了四頁。」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碎紙機是今天下午領的。領用單上籤的日期。就是今天。」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