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解了再系

  顧北辰放了聽筒。

  五點零三分。堂屋。暖氣片嗡嗡響。窗外黑著。

  正式調查令。軍委紀委。凌晨三點簽發。

  他走回臥房。輕手。門沒響。

  她坐在床上。

  「醒了。」

  「你手鬆了我就醒了。」

  她看著他。暗裡看不清臉。但聲音是清的。

  「方幹事說什麼了。」

  他坐到床沿。手伸過去。十指扣回去。跟剛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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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紋比對完了。一致。證詞第三行那個人。磁帶里下令的聲音。同一個人。原始件完全吻合。」

  她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軍委紀委凌晨三點簽發了正式調查令。」

  安靜了很久。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我爹等了二十年。」

  聲音平。手不平。指節攥著他手指用了力。

  「周老師等了二十年。陳伯等了二十年。葉叔等了二十年。」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手背。

  「等到了。」

  她把臉埋到他肩窩裡。沒哭。呼吸熱的。噴在他鎖骨上。

  安靜了一會兒。

  天慢慢有了光。窗簾縫裡滲進來。灰白的。

  她先起來的。灶台。添柴。砂鍋架上。苦味散開。

  他走到門框旁。

  「你今天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嘴角翹了。」

  她手碰了一下嘴角。「沒有。」

  「翹了。從你坐在床上的時候就翹了。你自己看不見。」

  她轉身切姜。耳根紅了。

  「你少看。」

  「看了三十天了。今天最好看。」

  「你再說我把姜擱你粥里。」

  姜切了。兩片。齊整。藥好了。灌了一口。苦。四顆紅棗。嚼了。

  粥端到方桌上。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沒扣。

  她愣了一下。

  他把保溫桶擱桌上。轉身。兩隻手擱到她腰上。

  「你幹什麼。」

  「昨天扣手。今天換了。」

  「換什麼。」

  「你知道的。」

  她手抵在他胸口。沒推。掌心下面心跳頂著。

  「一百一十四。」

  「你還量。」

  「不量。貼著就知道。」

  她手指蜷了。攥著他襯衫前襟。

  「你扣子沒歪。」

  「沒歪也可以系。」

  「沒歪系什麼。」

  「解了再系。」

  她臉燒了。推了他一把。

  「你今天不正經。」

  「昨天到了。今天自然不一樣。」

  他沒鬆手。拇指在她腰側蹭了一下。隔著襯衫。

  她身體縮了一下。

  「你別碰那兒。」

  「怕癢。」

  「你再碰我拿砂鍋蓋拍你。」

  他低了頭。嘴唇貼著她耳朵邊上。

  「你心跳一百三十二了。」

  她攥著他襯衫的手緊了。呼吸全亂了。

  過了幾秒。他鬆了。退了半步。

  「行了。不欺負你了。」

  她站在原地。臉滾燙。半天沒緩過來。

  「你笑了。」

  他收了臉。「沒有。」

  「你笑了。嘴角動了。我看見了。」

  「看錯了。」

  「你騙誰。你嘴角跟我剛才一樣翹了。」

  他轉身去端粥。耳朵尖紅了一截。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耳朵紅。

  她站在灶台前。看著他後腦勺。心跳還沒落下來。

  八點。方幹事來了。站在堂屋。

  「嫂子。首長讓我轉兩件事。」

  「說。」

  「第一件。調查令簽發後京城已經動了。證詞第三行那個人昨天下午起活動受限。今天起正式隔離審查。」

  她攥了一下袖口。顧北辰站在她身後。手擱到她後背上。

  「第二件。首長說案子到了這一步。等軍委紀委最終定性。組織上會同時啟動兩件事。林建國、蘇月華平反追認。你的戶籍恢復手續正式啟動。」

  鈴鐺碰了一聲。

  她站在那兒。手指鬆了又攥。

  「我爹媽的名字能寫回來了。」

  方幹事點頭。

  「首長原話。她爹媽的名字一個字都不會少。」

  她鼻子酸了。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沒掉。

  「替我謝爹。」

  方幹事走了。

  她站在堂屋。愣了半晌。

  顧北辰走到她面前。手擱到她肩上。

  「想去看姨媽。」

  「嗯。」

  「走。」

  軍醫院。三樓。

  蘇月蘭靠在床頭。氣色比前兩天好。臉上有了血色。

  宋禾寧在床邊坐下。握了她的手。

  「姨媽。軍委紀委簽了正式調查令。京城那個人已經被隔離審查了。聲紋比對一致。證詞。原件。錄音。三條全對上了。」

  蘇月蘭的手在被子上緊了。

  「真的。」

  「真的。組織上說等定性完。爹媽會平反追認。我的戶籍會恢復。」

  蘇月蘭閉了一下眼。嘴唇抖了。

  「月華。你聽到了嗎。」

  安靜了幾秒。窗外有風。鈴鐺碰了一聲。

  蘇月蘭睜開眼。眼角濕了。但笑著。

  「你媽的名字。你爹的名字。終於能堂堂正正寫在紙上了。」

  宋禾寧點了頭。

  蘇月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口靠著門框站著的顧北辰。

  「你今天臉不一樣。」

  宋禾寧手一頓。

  「哪兒不一樣。」

  「紅的。不是哭的那種紅。」

  宋禾寧耳根燙了。

  蘇月蘭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你媽當年也這樣。跟你爹確定關係那天來找我。端碗喝水手抖的。碗蓋磕碗沿響了一路。我問怎麼了。她說沒事。臉紅到後脖子根。」

  宋禾寧低了頭。手指卷著被角。

  「一個模子刻的。你媽要是看見你今天這樣。她會笑。」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出了病房。走廊。他等在門口。手擱到她後背上。

  「你姨媽看出來了。」

  「你別說了。」

  「你臉還紅著。」

  「你再說我晚上不幫你系扣子了。」

  「那我就一直歪著。」

  她瞪了他一眼。他拇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一下。

  下了樓。院子裡。十二月的風冷。太陽暖。

  她停了一下。

  「我爹的信說別回頭看。往前走。」

  他嗯了一聲。

  「我往前走了。他的路也通了。不用回頭了。後面也亮了。」

  他手在她後背收緊了一分。

  回到營房。下午兩點。方幹事又來了。

  站在門口。臉色不一樣了。

  「嫂子。首長又來電了。」

  「說。」

  「葉守誠交上去的材料里不只林建國案一件。」

  她手在袖口裡攥緊了。

  方幹事壓低聲音。

  「首長原話。他在那個位置待了三年看見的。牽出來的不止一條線。軍委紀委今天上午加簽了兩份調查令。」

  她看著方幹事。

  「涉及幾個人。」

  方幹事停了一秒。

  「首長沒說人數。只說了一句。」

  鈴鐺碰了一聲。

  「小魚她爹留的這張網。兜住的比我們想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