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賴不掉的

  紙條擱在櫃面上。宋禾寧的手指從紙邊鬆開了。

  第三個名字。廖國安。

  還有四個。

  「這份名單他隨身帶著跑。」她開口了。聲音穩。「不是在家裡藏著。是揣在身上。」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指叩了一下膝蓋。

  「名單在身上。錢在身上。調令副本在身上。」他的聲音壓著。「他不是跑路。是帶著全副身家去找人。」

  「找廖國安。」

  「不只是廖國安。」顧北辰看著她。「七個名字。他去昆明是去找能串聯的人。廖國安只是落腳點。」

  宋禾寧吸了口氣。

  「吃飯吧。」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拿了保溫桶去食堂。

  灶台。火。下米。粥咕嘟咕嘟冒泡。

  她站在灶台前切姜的時候想,七個名字,三個查出來了。孟廣義自己,首長認識的那個退休的人,廖國安。還有四個。四個名字背後是四個人。四個在暗處藏了近二十年的人。

  姜切完了。丟進去。

  粥好。端著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

  顧北辰站在病房靠牆那側。又在走。

  步子勻。左腿落地的聲音幾乎跟右腿一樣了。

  「張主任讓你多休息。」她把保溫桶擱到柜上。

  「站著是休息。」

  「你對休息的定義有問題。」

  他走了個來回。停住了。轉身看她。

  那種看法。

  宋禾寧認識這種看法。每次他要說不正經話之前,就是這種看法。

  「別說。」她先開口。

  「我還沒開口。」

  「你的臉替你開口了。」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走回來坐到床沿上。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昨晚的事你不打算說?」

  宋禾寧端著自己的碗。手穩的。

  「什麼事。」

  「你的手。」

  「我的手怎麼了。」

  「擱我胸口一整夜。」

  碗裡的粥晃了一下。

  「我睡著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喝了口粥。「但我知道。」

  「那你不會拿開嗎。」

  「你擱上來的時候睡得沉。我怕吵醒你。」

  宋禾寧放下碗。看著他。

  「顧北辰。你的意思是,你清醒地讓我的手在你胸口壓了一整夜。」

  「嗯。」

  「那你活該。」

  他碗裡的粥還剩半碗。手停住了。

  「你心跳很快。」

  宋禾寧的勺子頓了。

  「什麼?」

  「昨晚。你的手擱在我胸口上。但你的脈搏在我皮膚上跳。」他的聲音低了半格。「快的。」

  「做夢了。」她說。

  「做什麼夢心跳那麼快。」

  宋禾寧把碗擱到櫃面上。站起來。

  「我不跟你說了。碗給我。」

  他沒給。

  「宋禾寧。」

  「嗯。」

  「半個月。」

  她的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半個月。張主任說的半個月後提前複查。

  他沒接著說。但那兩個字後面的意思,壓在空氣里,悶悶的,熱熱的。

  宋禾寧把他碗裡剩的粥端過來。背對著他把碗摞好。

  「半個月之後是複查。不是出院。」

  「複查完沒問題就摘支具。」

  「摘支具也不是全好。」

  「張主任說摘了就可以正常活動。」

  宋禾寧轉身看他。

  他坐在床沿上。白襯衫。領口那顆扣子又鬆了。鎖骨下面那截皮膚露出來一截。

  她把視線移開了。

  「正常活動是正常走路。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正常活動。」

  他看著她。沒說話。但嘴角那條線松得幾乎要掛不住了。

  宋禾寧端著碗走到門口。拉開門。

  「粥涼了你怪自己。」

  出了門。走了十幾步。呼吸平了。

  但後背那道視線的溫度,一直跟到走廊盡頭。

  洗碗。冷水沖。擰毛巾。回來的路上碰見小周從樓梯口上來。

  「嫂子。」

  小周站定了。手裡拿著一張紙和一個信封。

  「兩件事。第一件,縣農機廠那邊來消息了。宋建設昨天下午到的。報了到。分到了鉗工車間當學徒。管吃住。第一個月十二塊。」

  宋禾寧嗯了一聲。

  「他還讓廠里管收發的人幫著寄了個口信。」小周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發報紙大小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幾個字。

  「姐。爹好些了。藥抓上了。我好好干。」

  宋禾寧看了兩遍。把紙條折好揣進袖口裡。

  「第二件呢。」

  「首長讓通訊員送了條子。在營長那裡。」

  宋禾寧推開病房門。

  顧北辰手裡果然攥著一張紙條。他看完了。遞過來。

  顧振邦的字。三行。

  「孟廣達今早八點開口了。交代賭坊經營七四到七八年全過程。周桂芳欠債經過與周桂芳口供一致。但他多說了一件事——當年安排『孫嫂』通知周桂芳火災夜帶孩子從後門走,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上面人交代的。孟廣達說他只聽老婆轉述過一句話:『那個孩子不能燒。這是老廖的意思。』」

  宋禾寧的手指停在紙邊上。

  老廖。

  廖國安。

  今天早上剛查出來的第三個名字。七九年退休去昆明的人。

  昆明方面八點已經到他家了。

  「不是孟家的主意。」她的聲音低了。「是廖國安交代的,不讓燒孩子。」

  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膝蓋。

  「二十年前所有人以為放火是滅口。殺全家。但有人專門交代——把孩子帶出來。」

  宋禾寧攥緊了袖口。鈴鐺碰了一聲。叮。

  「廖國安為什麼要保我。」

  這個問題從她知道自己身世那天起就壓在那裡。

  周桂芳說「孫嫂」通知她帶孩子走。孟廣達說這是「老廖的意思」。

  「不是保你。」顧北辰的聲音沉了。「是他有別的目的。」

  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

  方幹事的聲音。快的。

  「嫂子。孟廣達的口供跟首長已經匯報了。現在有一個關鍵問題——」

  他停了一拍。

  「廖國安今天早上八點被昆明方面找到的時候,家裡不只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女人。」

  宋禾寧攥緊了聽筒。

  「那個女人五十來歲。自稱姓蘇。」

  宋禾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幹事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嫂子。你母親叫蘇月華。廖國安家裡那個女人,說她叫蘇月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