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片冰涼

    抱著這樣的打算,張昭撫須一笑,問道:「曹郡尉怎麼也陷入這般境地?」

    「何須明知故問?」曹豹冷哼一聲:「張氏乃彭城望族,你張子布雖入獄有些日子,不過這幾日這般大的動靜,豈能瞞過你的耳目?」

    「如今彭城已陷入賊手,俺這敗軍之將,落入此地又有何稀奇?」

    聽著對方話語中儘是蕭索之意,張昭笑了笑,溫言寬慰道:「孫子故有雲,知己知彼,便能百戰不殆,可兵凶戰危,世間又豈能真有長勝之將,不敗之軍?」


    「嘿,吾既無淮陰之智,項王之勇,若是兵敗也就坦然認了。」曹豹長嘆一聲:「只是此戰之敗,非亡於外敵,實起於蕭牆!」

    「此節才是令吾心恨難消!」

    這最後一句話,說的當真是咬牙切齒,聲音暗啞,顯見其心中怒極,更是恨極。

    「.」

    聽到這話,張昭這始作俑者乾笑了聲,卻不好繼續接話,連忙轉移話題,道:「昭確實有一事不明,還望郡尉見教。」

    曹豹橫了他眼,只是冷哼了聲,示意他續言。

    「昭記得,郡尉之女已嫁於飛將軍為妻。」張昭狀似無意地道:「今袁軍既入城,卻不曾獲罪於公?」

    「記得之前飛將軍投揚州牧又復離,雙方也算是素有嫌隙了吧?」

    「袁軍?」

    「揚州牧?」

    聽到張昭這話,曹豹登時一怔,一雙豹眼直接便瞪了過去,語氣訝然道:「你是說袁公路?」

    「張子布,你好端端提及此人作甚?」

    曹豹如今雖兵敗被擒,更成了階下之囚,可因為自家便宜女婿的原因,在王政不曾下令之前,不但免了性命之虞,更沒受到什麼嚴刑拷打,每一句說的依舊是中氣十足,洪亮有力。→

    而這句話落入張昭的耳中,更是字字猶如雷音一般振聾發聵!

    「你說什麼!」

    終於意識到不對了,張昭驚的徹底失色,臉上再無一直保持的震驚從容。

    他直接跑上前,緊緊攥住住了面前木柵,用力到指骨發白,青筋外凸:

    「這幾日在攻彭城的,難道不是揚州牧的兵馬?」

    驚懼之下,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看到對方這般失措表現,曹豹眼神一動,心中突然想到了什麼,面色登時一冷。

    既能得陶謙信重,成為一國最高武官,曹豹自不可能真如外表那便粗豪,純是一介武夫,雖有了猜度,卻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笑一聲:「什麼揚州兵馬?」

    橫了張昭一眼,曹豹淡淡道:「這夥人是黃巾賊寇!」

    黃巾賊寇

    黃巾賊寇?

    黃巾賊寇!

    這輕描淡寫地一句話,聲音不大,語速也緩,卻讓張昭聽的驚心動魄,冷汗涔涔,更是直接呆如木雞,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腦海中不斷迴蕩這句話,每重複一便,他便覺心中冷意便增一分。

    到最後,更是覆蓋全身,從頭頂涼到腳底。

    自家賭上全族前程,更反骨背刺做了賣城之舉,結果.

    竟是在向一群黃巾賊獻媚邀功?

    呆呆地站立了許久,張昭忽然哈哈笑了幾聲,凝視著對面嘶聲道:「曹豹,汝在妄言欺我!」

    「豫州黃巾雖多,卻大多不成氣候,且盡已歸附袁公。」

    「便是他們攻彭城,亦是袁公授意,又有何區別?」

    「何況,據我所知,此次破城正是因為對面有一群精銳騎兵,人數更達千餘,這豈是黃巾賊能有的手筆?」

    「嘿,我只說是黃巾賊寇。→」曹豹不屑地撇了撇嘴,更露出嘲諷似的笑容:「何曾說過是豫州的黃巾?」

    「一群賊人能有這般精銳的騎兵,吾也匪夷難解。」

    「不過好教你知,賊人的來歷,便是在今日,由其欲招降我時,親口對我道出的!」

    「這伙賊人,乃是青州的黃巾賊寇!」

    說到這裡,曹豹突然仰天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不斷拍著木柵,用力之大,直震的灰塵簌簌直下。

    「張昭,張子布!」

    他盯著失魂落魄的儒生,一字一頓的厲聲喝道:「汝這狼心狗行之輩,奴顏婢膝之徒!」

    「當真是自作聰明,愚不可及。」

    「以為是袁術來犯,便想著賣國求榮!」

    

    「卻不想卻是認了黃巾這般不識綱常,不曉忠義的禽獸為主,當真是可笑啊,可笑!」

    這般污言喝罵,張昭卻是全無惱色,只是一臉木然地轉身,似乎無顏再與對方當面。

    他仰頭,透過牢房的小窗向外看去,此時天色大亮,日正方中,其光熾熱,便是看一眼也覺暖意襲來,徐徐拂面。

    但張昭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自家半世聲名

    張氏百年清譽

    都於今日毀與吾手了啊

    默默地想著,他再忍不住,側過頭去,任由淚水流淌。

    「將軍,這邊走。」

    王政點了點頭,昂然地走進了牢獄。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腳下漸行漸低,似乎正向地底走去,王政跟在獄卒後面,不住眼打量這個新鮮所在。

    說起來,兩世為人,這樣的地方,他倒是第一次踏足。

    此時已不見天光,只憑著前行獄卒手中的火把微光觀看四周。但見頭頂及兩側都由巨大青石砌成,略微用灰泥固住,並不著意擺放平整了。許多石頭突將出來,邊緣稜角甚是鋒利,若不小心行走,只怕要被傷害。石面上甚是潮濕,許多水滴凝在石上,粒粒分明。

    行不多遠,轉過一處彎道,前面一片火光跳躍,卻是幾支火把插在牆上,熊熊燃著,照亮前面一排並立的十餘個巨木牢籠。

    乍一打開,便覺腐味、霉味、便溺臊氣一同灌入鼻來。

    「咳咳。「

    生平第一次覺得體質過人不是好事的王政連忙掩住了鼻子,抬眼過去,但見幾十個牢籠里裝滿了人,內中男女老幼,盡都蓬頭垢面,衣衫襤褸。

    見兩個獄卒迎著一群人到來,尤其是當前的王政,雖然年紀輕輕,但一眼便能看出其氣度不凡,眾囚立時鼓譟,不住的拍打牢柱鐐銬,嘶聲叫嚷。

    一時間,牢里各種聲息齊作,哭喊斥罵與哀求詛咒雜作一團。

    見王政眉頭一皺,兩名獄卒神色一慌,連忙便要請罪。

    「無妨。」王政擺了擺手,反倒溫言道:「剛剛掌控此城,人手不多,倒是辛苦你們在這等地方了。」

    如今彭城國內的三處監獄,俱都是插入了部分天輔兵,混合之前原本的獄卒,一同看管。

    見天公將軍這般和藹,兩個新任不久的獄卒俱是一臉感動,連道「願為將軍效死,何況執些勞務」之類的話。

    王政點了點,又轉身看向那個中年漢子,道:「你家主人在何處,且帶我去吧。」

    「是!」

    漢子恭敬地回了聲,便帶著王政一行人繼續向前走去。

    不久後,眾人便來到了張昭和曹豹兩人所在的牢房。

    「將軍,這便是那曹豹。」

    看到曹豹,徐方連忙指了指。

    「哦。」

    王政卻暫時沒什麼興趣管他,呂布的岳父而已,又不是呂布。

    他向著張昭牢籠走近幾步,就著火把的光芒察看牢中的儒生,此時那人正背身面壁,卻是看不見面容。

    這就是那個孫策遺言「內事不決問張昭」的主人公嗎?

    這般想著,王政咳了聲,輕輕喚道:「可是張昭張先生當面?」

    連喚幾聲,卻見對方一動不動毫無反應,王政登時怔了怔,這什麼情況?

    按道理對方都派家將助自己破城,此刻不應該會故作姿態想讓自己禮賢下士了吧?

    都這地步了,沒這個必要了吧?

    莫非,是在牢里受了獄刑不成?

    正疑惑間,他看了眼那兩個獄卒,正欲叫他們換來之前的獄卒詢問一二,卻見對面牢房裡的那個呂布的便宜岳父卻是突然縱聲狂笑起來。

    笑聲中滿是譏嘲之意。

    「張子布,你心心念念的主公來了,怎的這時卻裝聾作啞起來了。」

    「還不趕緊大禮拜見?」

    PS:

    張昭,彭城人,年少時便好學,擅長隸書,隨白侯子安學習《左氏春秋》,與琅琊人趙昱、東海人王朗一道聞名又互為友好。

    徐州刺史陶謙慕名察舉他為茂才,被張昭拒絕。陶謙認為張昭輕視他,因此將張昭監禁。後經好友趙昱援救才被釋放。即使這樣,在陶謙病逝後,張昭還是為他寫了悼文(《徐州刺史陶謙哀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