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觀粒子的運動是概率的,無序的,不連續的,是疊加態。只有在被觀測到的瞬間,才會坍縮成確定的狀態。」
根據網上的科普內容,袁野努力用自己那點物理知識去消化「薛丁格的貓」的概念。
可就算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他也只能理解到這個程度了。
似懂非懂,細想又覺得模糊。
而系統給薛丁格的貓的能力鑑定是[疊加態·觀測坍縮],這倒和他理解對得上。
就是吧,這能力和巴甫洛夫的狗那個[條件反射·服從馴化]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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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看名字好歹能猜到點意思,後者是真的抽象得讓人直撓頭。
完全搞不懂這個能力到底要怎麼用,又能用來幹什麼。
當然,怎麼用這能力都還是後話。
眼下最要緊的問題是,怎麼馴養那隻「處於疊加態的貓」。
根據之前的經驗,袁野已經摸出門道。
馴養奇蹟生物的關鍵,在於理解和共情。
「奇蹟生物誕生于思想概念之中,又與人類情感交織。」
只要搞清楚「薛丁格的貓」這一概念是與當事人的何種情感交織在一起,馴養的事就差不多成了一半。
那麼問題來了。
這次事件的當事人,是張奶奶,還是李爺爺?
又或者,兩者都是?
還有一點,按照之前的規律,奇蹟生物帶來的力量波動,往往伴隨著某種異常情況發生。
可袁野現在看不出兩位老人身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李爺爺好像有些痴呆。
這……應該是生病了吧?
算異常嗎?
張奶奶溫和平靜,那更是正常得很。
可能真正的異常情況,還沒發生吧。
「既然知識點補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得再接觸一下兩位老人。」
袁野在售票處的電腦前坐下,調出監控畫面,一頁頁翻過去。
十四個攝像頭的視角輪流切換。
最終,他在觀鳥區附近找到了那兩位老人的身影。
畫面里,李爺爺和張奶奶就在那塊剛立起來的「我在奇蹟動物園很想你」標語牌旁邊。
……
輪椅停在「好想你」標語牌前的長椅邊。
李援朝依舊呆滯地坐在輪椅上,目光空洞地望向柵欄後方。
張玉鳳站在他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輪椅推手上。
觀鳥區的池塘水面上,三隻疣鼻天鵝正在悠閒地遊動,偶爾把長脖子扎進水裡,再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待著,直到袁野沿著步道走過來。
「後生。」張玉鳳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叫我小野吧。」
「好。」張玉鳳笑起來,眼角堆起細密的皺紋。
這位老人家似乎很愛笑,笑起來給人的感覺很親切。
「張奶奶今天怎麼會想著帶爺爺到我這裡來?」袁野用閒聊的語氣問道,聲音儘量顯得隨意,「今天天氣不好。」
張玉鳳看著他,片刻後,緩緩開口:「我家老頭子,在這裡有個熟人的。」
「熟人?我三姥爺?他叫劉懷遠。」
「老遠……」張玉鳳先是頓了頓,然後才點頭繼續說,「老遠人很好的,你是他的外孫吶?」
「嗯。」
袁野應了一聲。
張玉鳳再度開口,用一種帶安慰意味的溫柔語氣:
「小野你是個好孩子吶,老遠要是看到這園子現在的樣子,看到你守著這裡,一定會高興的。」
看她講這話的樣子,肯定是知道三姥爺已經不在了。
對此,袁野只是點點頭。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只有天鵝划水的聲音從觀鳥區隱隱傳來。
氣氛稍微有些沉悶了,袁野吐出一口氣,試著換個話題:「奶奶,李爺爺他……怎麼了?」
「哦,人糊塗了。」張玉鳳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早就接受的事,「幾年前就這樣啦。醫生說,叫什麼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
阿爾茲海默症。
袁野看著李援朝那張始終沒有表情的臉,心裡大約有了數。
張玉鳳說完,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再抬起頭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小野啊,奶奶想去趟廁所。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看一會我家老頭子?」
「啊,當然。」
袁野連忙應下,往前走了兩步,把手搭上輪椅扶手。
張玉鳳沖他點點頭,轉身沿著步道慢慢走遠,那件暗紅色的外套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漸漸變小。
袁野收回目光,落在李援朝身上。
這位老爺子很瘦。
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皮膚鬆鬆地掛在臉上。
手背上青筋分明,指節因歲月而略顯粗大,此刻正安靜地搭在膝頭那條舊毛毯上。
「李爺爺?」
袁野俯下身,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您認識劉懷遠嗎?」
依舊沒有回應。
老爺子只把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而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觀鳥區的池塘上,望著那幾隻遊動的天鵝,又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袁野嘆了口氣。
看來從李爺爺這裡是得不到什麼信息了。
他只能等著張奶奶回來,再慢慢打聽。
「咕——咕——」
池塘里,一隻疣鼻天鵝伸展翅膀輕輕拍打水面,激起圈圈漣漪和細碎水聲。
就在這時候,袁野忽然感覺手掌下的輪椅動了動。
他低頭。
卻看見李援朝正用那雙乾瘦的手抓住輪椅兩側的握把,身體前傾,試圖站起來!
「李爺爺!?」
袁野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
他的視線與這位老人短暫地對上。
對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和呆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懼的慌亂。
老人張開嘴,蒼老的聲音里卻帶著如同孩童般的哭腔:
「儂是啥人?搿是啥地方啊?姆媽,我身浪痛得來!姆媽,儂勒啥地方嗱?」
(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媽,我身上疼得厲害!媽,你在哪?)
李援朝講的是方言,但口音明顯不是文武縣周邊一帶的。
袁野只能大致聽出來,老人似乎是在哭喊著「媽媽」。
而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完全讓袁野完全不知所措。
他只能盡力扶住掙扎的李援朝,生怕對方栽到地上。
「援朝?」
張玉鳳的聲音終於從身後傳來。
「阿婆,儂又是啥人?我身浪痛!」
李援朝望向妻子,那眼神與看袁野時一樣陌生惶恐。
張玉鳳沒慌。
她快步上前,像安撫受驚的孩子一樣,抬手輕輕撫上丈夫花白的頭頂。
「不疼,不疼了啊。」她柔聲說著,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牛軋糖來,放到丈夫乾瘦的手心,「吃了糖,就不疼了啊。」
李援朝低頭,愣愣地看著手心裡的糖。
他看了幾秒,攥緊了手。
然後,真的安分了下來。
不再掙扎,不再哭喊。
袁野順勢重新將他扶好,在輪椅上安頓下來。
再看對方的那雙眼睛——
空洞,呆滯,不知望向何處。
和最初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