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契丹先知

  術律平雖然很殘暴,但也是一個剛烈的女人,在她執政期間發生了一件讓整個契丹上下都震驚的事情,那就是她揮刀砍下了自己的右手,送入耶律阿保機墳墓中去「從殉」。𝟨𝟫sɥnx˙ɔoɯ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時剷除異己的術律平,遇到了一個棘手的漢官,這個人叫趙思溫,原本呢這人是平州刺史,幽州戰役中投降了耶律德光,按理說,他應該是耶律德光的心腹。但是,術律平因為一直提防著一心漢化的耶律倍的原因,加上她一心想維護契丹的傳統,所以對漢族的官員都抱著不信任的態度。

  漢族人和契丹人不一樣,術律平只要張嘴對某個契丹人說,你去陪先帝吧,先帝昨晚託夢告訴我,他想你了。這些一根筋的契丹人基本上便會馬上自殺,而在這個趙思溫這,術律平吃了虧,在術律平向他提出要求陪葬的要求後,這個趙思溫直接告訴她:「皇后,先帝當年最親近的人莫過於你,你幹嘛不去陪葬呀?我們去,先帝不一定高興呀,你去,他肯定得樂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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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術律平一聽就愣了,滿朝文武也都傻了,覺得這個叫趙思溫的哥們牛逼呀,只有他敢這麼說,但是術律平卻淡淡地回應:「兒女幼弱,國家無主,我暫時不能相從先帝。」

  說完,術律平直接拔刀就把自己的右手給砍下來了……

  這一刀,直接震住了整個契丹王朝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也讓那個趙思溫啞口無言,這讓術律平從此之後在歷史上有了「斷腕皇后」的名號。

  當然,術律平從此之後竟再沒有為難過趙思溫,也讓趙思溫忠心遼國,死後還被追封為了太師、魏國公。

  此後,術律平順利地讓耶律德光登基成為皇帝,這個時候,遠在東丹國,也就是以前渤海國的耶律倍知道自己沒希望了,雖然自己被稱為人皇帝,還仿照漢人制度成立了東丹王國。

  所以,知道自己毫無希望的耶律倍只得主動要求讓位給弟弟耶律德光,自己則躲在東丹國裡邊來個裝作「樂不思蜀」,但事情哪兒有那麼簡單?東丹國太過於富饒,兵強馬壯,耶律德光擔心有一天耶律倍會謀反,一方面加強了對軍隊的控制,另外一方面直接將東丹國的國度從忽汗城遷移到了東平郡(今天的遼寧省遼陽市),改名為南京。

  同時,耶律德光還將原渤海國的居民大量遷移,這就是導致忽汗城最終變成一座死城的直接原因所在。

  當時耶律倍手下的軍隊大部分都被收攏在耶律德光的麾下,唯獨這支「宗主軍」還在他手中,一來是因為這是先帝賜給他的,二來這支宗主軍原本就是術律平娘家的軍隊,術律平也不可能拿娘家人開刀。

  但最讓術律平和耶律德光惱火的是,這支軍隊因為在先帝耶律阿保機跟前發過誓,要生生世世追隨耶律倍,即便他們有心想投靠皇帝耶律德光,但因無法違背誓言的關係,只能追隨耶律倍,一旦有人要加害耶律倍,哪怕是太后和皇帝,他們也一定會誓死反抗。

  所以,在耶律倍得到後唐皇帝李嗣源邀請時,耶律倍還遲疑著要不要帶走這支宗主軍,但因為耶律倍擔心自己兒子耶律阮安危的關係,最終將這支宗主軍留了下來,陪伴在自己兒子的身邊,後來又被戲稱為「山騎」。

  為何要叫這個名字?完全是來源於耶律倍離開契丹之前所寫的一首詩——小山壓大山,大山全無力。羞見故鄉人,從此投外國。

  在詩中,耶律倍將自己比作無力的大山,宗主軍後來「山騎」的稱呼也來源於此,也算是當時契丹內部對這支軍隊的戲虐之稱。

  但是山騎的戰鬥力在當時的契丹軍隊中卻是較強的,他們分為輕重騎兵兩種,重騎兵以近身突擊戰鬥為主,而輕騎兵則以遠距離攻擊為主,所以在當時被分別稱為狼首部與鐵鷹部。

  當然,這支山騎更沒有想到的是,皇帝耶律德光不僅對耶律倍的兒子耶律阮很好,對他們也與自己的嫡系部隊一樣。可是好景不長,多少年之後,後唐皇帝李嗣源去世,其子李從厚和其義子李從珂為了帝位內訌,而當時的耶律倍已經有了一個漢名,叫李慕華,還被封了官。

  李從珂最終殺掉了李從厚,當了皇帝,但因為猜忌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的原因,將其逼得造反,石敬瑭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以割讓燕雲十六州為條件,讓耶律德光出兵幫助自己。

  此時的耶律倍其實一直「身在曹營心在漢」,發了密信給自己的兄弟耶律德光,讓他答應石敬瑭的條件,因為這樣一來,就能為契丹南下創造絕佳的條件。

  當然,野史中還有另外一說,那就是耶律倍認為這是自己回到契丹奪回帝位的好機會,他密令自己的山騎,在耶律德光御駕親征與石敬瑭的軍隊南北合攻的時候,在契丹內部起兵。

  可是耶律倍萬萬沒想到的是,李從珂看大勢已去,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腦子抽筋,直接召了耶律倍到洛陽,讓他和自己一起攜手升天。

  耶律倍當然不幹了,認為李從珂就是個神經病,但身在洛陽,也毫無辦法,最終被李從珂直接弄死。

  庵古將師父的話複述到此的時候,刑術立即問道:「這個我們都知道,耶律倍是在38歲的時候死在洛陽的,但從我們得到的一系列線索來看,耶律倍並沒有死,也許死在洛陽的僅僅只是一個替身而已,否則的話,怎麼解釋後來鑄鐵仙所留下的那些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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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庵古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師父只是說,山騎並沒有兵變,而是留下書信告訴耶律德光和耶律阮,告知他們到了追隨耶律倍的時候了,於是這支軍隊便離開了契丹境內,原本耶律德光猜測他們大概會南下,但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實際上他們來到阿爾泰一帶。」

  連九棋聽到這,立即道:「難道說山裡邊的忽汗城,是耶律倍早年就打算重建在這裡的?不過只是十來年的時間,他是如何做到的?」

  庵古道:「我師父說,當時這裡有另外一批人在等著他們,那批人的領頭者被稱為『亞達』,在古契丹語中就是『頌天』的意思,用漢語來說,就是『先知』。這個人騎著一匹白馬,手持一柄唐朝的官刀,也就是封冥刀,刀身之上還有青牛暗紋,與契丹神話中的青牛白馬完全相同,只不過神話中那個先知應該是一男一女。」

  庵古的話,讓刑術等人沉默了,也糊塗了,因為沒有留下任何有連貫性的歷史資料和證據的原因,這段歷史對他們來說完全就是傳說,不,傳說也許還有根據,但這個完全就是神話,幾乎沒有可信度。

  許久,墨暮橋才問:「然後呢?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當山騎到達阿爾泰見到先知之後,與先知一起進入了雪山之中,才發現在雪山內還有大批當年渤海國的遺民,這些人在山中發現了一個世外桃源,在那其中重新修建著一座城市,令山騎們驚訝的是,先知將這座山城命名為「忽汗城」,而且所用的文字竟也是漢字,同時還將流淌在山中的一條不凍河起名為「忽汗河」。

  「忽汗城的名字來自於忽汗河,而在現代,忽汗河也被指為今天的黑龍江,確切來說應該是黑龍江的南源,在《唐書》中忽汗河也指額爾古納河。」刑術仔細回憶著,「從地緣上來分析,這與契丹沒有太直接的聯繫,那個先知,怎麼會選擇在阿爾泰山區修建忽汗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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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庵古將這個疑問告知師父,師父回答他道:「那是因為,先知認為這裡是一切的根源,原本在這裡就存在一座古遺蹟,被稱為十河城。」

  庵古用漢語重複了一遍之後,墨暮橋想起來了什麼:「在蒙兀兒斯坦地區相傳有兩座山,名字叫什麼我記不清楚了,總之蒙兀兒斯坦的意思就是指『蒙古人的地方』,北到塔爾巴哈台,西至伊塞克湖、巴爾喀什湖,東至阿爾泰山,南至畏兀兒的綠洲,而那兩座山就在阿爾泰山脈之中,曾經有一座修建在十條河流之間的城,很早之前就消失了,但那十條河卻被稱為『溫斡兒寒』,在突厥語中翻譯過來,就是忽汗河。」

  連九棋問:「你從哪兒看來的這些資料?」

  墨暮橋道:「拉希德丁所著的《史集》。」

  連九棋點頭道:「那個波斯伊爾汗國的宰相?」

  「對。」墨暮橋點頭道,「他所著的《史集》被稱為中世紀著名的世界通史,是研究蒙古歷史的重要著作,我沒有看完,因為裡邊太多的詞彙是遊牧民族的自身語言,看起來特別吃力。」

  庵古又道:「先知在十河城的基礎上重建了忽汗城,城就修建在山谷之中,鑿山而建,但後來先知的突然消失,讓山騎和渤海遺民之間爆發了衝突,山騎認為是渤海遺民不滿先知讓他們修建忽汗城而謀害了先知,因為先知雖然消失了,卻留下了聖物封冥刀,而先知也一再說過,如果他遭遇不測,靈魂也會附在封冥刀之中,只要靈魂不滅,他遲早有一天會轉世為其他人……」

  先知的消失,讓山騎和渤海遺民之間的矛盾擴大,雙方都認為自己是最忠心先知的人,所以,應該由自己來守護先知留下來的遺物,帶著這些遺物等待著先知轉世的歸來。

  渤海遺民雖然人數在山騎數倍之上,但他們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身體也沒有山騎強壯高大,在山騎的武力鎮壓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山騎帶走了藏有先知靈魂的封冥刀。

  帶著封冥刀的山騎離開了忽汗城,半途中卻因為到底要在何處落腳發生了爭執,狼首部的人認為他們應該到達達湖一帶,一來是因為他們的祖先都生在草原,長在草原,二來是因為先知的轉世要進入四季山,必須要通過草原。

  鐵鷹部的戰士卻不同意,善用策略的他們,認為渤海遺民始終是個麻煩,他們應該守護在四季山之外,在那裡構起冰城,這樣既能等待先知的歸來,也能抑制那些隨時都可能下山來偷走先知遺物的渤海遺民。

  爭執沒有任何結果,雙方劍拔弩張,險些動武,最終商定下來,由狼首部帶著封冥刀在草原之中駐紮,等候先知,而鐵鷹部則在雪山之中,牽制住渤海遺民。

  開始的那些年,雙方還相敬如賓,不時還互相照顧著,就這樣平安無事地度過了近兩百年,這兩百年中,渤海遺民也從來沒有離開過四季山中,狼首部和鐵鷹部也不敢貿然再進入忽汗城中。

  兩百年後,一隻來自中原的隊伍打破了平靜,那支五百多人的漢人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現在草原上的時候,狼首部的戰士們拉開陣勢,並派人向鐵鷹部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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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鐵鷹部的戰士趕到之後,看到的是狼首部的戰士對那支漢人隊伍「俯首稱臣」,在他們無比驚訝的時候,卻看到了立在那支隊伍最前方的那幅掛有封冥刀皮畫的畫架。

  此時,他們才知道,這支隊伍是先知的轉世派來的,但他們並不知道先知是不是在這支隊伍當中,只是護送著這支隊伍進入了四季山,可奇怪的是,這支隊伍並沒有帶走封冥刀,這樣的舉動讓狼首部和鐵鷹部認為,先知並不在隊伍當中,於是他們按照隊伍中那個祭司的要求並沒有進入忽汗城,繼續留守駐地,等待先知的歸來,同時還將那幅皮畫交予了狼首部,還給了他們很多漢人的物品供他們使用。

  可是,意外再次發生,在那支隊伍進山10年後,原本在狼首部手中的封冥刀離奇消失,狼首部懷疑與鐵鷹部有關,雙方終於變成了敵對,從昔日的戰友變成了今日的敵人,也是那次殘酷的部落戰爭,讓狼首部的人發現了深藏在達達湖下的那個洞穴,也發現了那支漢人隊伍在洞穴中修築的那艘巨大的煉鐵宋船。

  他們完全搞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狼首部只認為那是奇襲鐵鷹部的好機會,這次戰役如庵古從前所講,是狼首部的人大敗而歸,但鐵鷹部依然不承認是他們奪走了封冥刀。

  刑術聽到這裡,問:「這麼說,封冥刀是被那支漢人的隊伍給帶走了,對嗎?」

  「對。」庵古回答,「我師父是這麼說的,他們懷疑此事之後,也認為這是那支漢人隊伍為了他們內訌所使的手段,為了證實這一切,兩個部落派出了最精銳的戰士潛入忽汗城中,發現忽汗城已經與兩百年前完全不一樣,原先的那些渤海遺民已經變成了如怪物一樣的山妖,也許是因為飲食習慣,也許是因為其他,總之,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了……」

  狼首部和鐵鷹部的精銳戰士潛入忽汗城的時候,發現已經變成「山妖」的渤海遺民侍奉著那些漢人,在他們的指揮下重新用怪異的方式修築著忽汗城,同時,他們也發現了封冥刀真的又回到了忽汗城。

  兩個部落的戰士認為自己受到了欺騙,也認為這些漢人肯定不可能是先知轉世派來的,於是他們趁夜殺了漢人中的那個祭司,奪走了封冥刀。

  下山之後,在鐵鷹部的冰城中,鐵鷹部的戰士趕走了狼首部的戰士,認為他們丟掉了封冥刀,再沒有資格守護它,從此之後鐵鷹部便一直擁有了封冥刀,還將其放在冰塔聖堂之中,永久守護。

  庵古說完道:「這就是我師父所說的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刑術聽完,思考了一陣,問:「那你們的鐵器都是忽汗城內的那些漢人送的?」

  庵古看向師父,得到了答案之後,對刑術說:「對,是那些漢人所送的,那口鐘原本是用來警示所用的,另外,部落冰城能有今天的模樣,也全靠那個祭司。」

  墨暮橋皺眉道:「我徹底糊塗了,在這件事中,耶律倍、鑄鐵仙、先知聽起來應該不是一個人,到底是耶律倍一開始就是鑄鐵仙,還是鑄鐵仙裝成了耶律倍,又使用了替身,但是沒有人能活過幾百年的。」

  庵古遲疑了一下,面露難色,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刑術、連九棋和墨暮橋都發現了庵古的怪異,但他們都沒有急於說出來,只能看著庵古,庵古扭頭看向師父,說了幾句話,庵古的師父坐在那,許久才使勁點了點頭。

  點頭之後,庵古的師父將自己的頭髮盤了起來,藏在上方的皮帽之中,這一刻,刑術等人才看清楚庵古師父的面容——從面容上來看,庵古的師父完全就是一個漢人!

  刑術看著庵古的師父,又看著庵古,突然間腦子中閃出了一個念頭,忍不住問:「庵古,當年狼首部和鐵鷹部潛入忽汗城奪回封冥刀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殺死祭司,是不是還帶走了其他什麼東西?」

  庵古很奇怪:「你為什麼要這麼問?」

  刑術看向庵古的師父:「你問問你師父,他應該能告訴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