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天空之鏡

  連九棋和鄭蒼穹離開農貿市場,詢問了別墅所在方向之後,沿著大路一直前進,卻沒有想到在一個路口的拐角處迎面就遇到了正在尋訪調查的陳方。6͓̽9͓̽s͓̽h͓̽u͓̽x͓̽.͓̽c͓̽o͓̽m͓̽

  看到陳方的那一瞬間,連九棋和鄭蒼穹下意識駐足,緊接著又默契地分開,連九棋裝作問路人周圍哪兒有廁所,而鄭蒼穹則直接走進了旁邊的飯館,叫了一碗麵。

  但兩人在分開的那一刻,合上筆記本的陳方已經看到了兩人,已經完全背下連九棋提供給傅茗偉所有資料的他,在看到鄭蒼穹側面的一瞬間,意識到這個人很眼熟,隨後他又看到了連九棋。

  看到連九棋的那一刻,他腦子中閃回出在北京那家快捷酒店門口的事情,當時他與傅茗偉進酒店,而連九棋與鄭蒼穹正往外走,四個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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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陳方還沒有完全回想起鄭蒼穹那張臉,但他知道,這兩個在北京遇到過的人,不可能巧合又在四川的一個小鎮上再次相遇,於是,他低聲對身邊的兩名同事叮囑道:「去查查穿黑色夾克的那個高個子。」

  兩名警察會意,徑直朝著連九棋走去,連九棋知道此時避開,更容易顯得自己有問題,乾脆迎著警察就走了上去,但他沒想到,陳方走得最快,走到他跟前的時候,根本沒有停留,徑直去了鄭蒼穹所在的飯館,站在飯館門口,環視著其中的食客,尋找著鄭蒼穹的蹤跡。

  坐在角落中的鄭蒼穹抓著報紙看著,盯著旁邊的櫥櫃玻璃上陳方的影子,看著陳方徑直朝著自己走來,越走越近,鄭蒼穹知道避不過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與警察動手,就在他正準備放下報紙的時候,外面傳來女人的尖叫聲:「搶劫!搶人哪!有人搶錢嘮!」

  陳方一驚,警察的本能反應讓他拔腿就沖了出去,那兩個正在盤問連九棋,查看他身份證的警察也立即轉身,朝著那個被推到在地上的女人跑去。

  陳方第一個衝到那女人跟前,問:「怎麼回事?」

  「有人搶嘮我勒包包。」女人焦急地說,指著旁邊的小巷,「往裡面跑嘮!快切追!」

  陳方和兩名同事立即追進小巷之中,鄭蒼穹也立即快步走了出來,來到連九棋身旁。

  「趁這個機會快點走吧。」鄭蒼穹說完,疾步離開。

  連九棋跟在後面低聲道:「墨暮橋挺機靈的,但是要脫身估計有點麻煩。」

  鄭蒼穹聽明白連九棋的意思是,那個搶包的人就是墨暮橋,這小子一直在暗處尾隨著他們,保護著他們,就如同在大巴車上一樣。

  陳方與兩名警察追進小巷之中,追了沒多久,就看到地上的那個女式包,陳方撿起來,看著四下,指著左右兩條岔路道:「你們兩個,一左一右,堵死他!」

  陳方說著,將包扔給後面趕來支援的兩名警察:「你們倆留下,不要挪地方!」

  陳方朝著前方追著,他很有自信自己可以追上那個搶劫犯,但在幾分鐘後,他意識到自己錯了,也意識到這個搶包的人不簡單,更明白也許這個搶劫的行為,壓根兒就是為了掩護先前自己要盤問的那兩個可疑男子。

  因為陳方根本就沒有追上墨暮橋不說,連墨暮橋的背影都沒有看到,等他繞到右邊那條路上的時候,看到了被自己手銬銬在水管上的那名同事。

  「鑰匙呢?」陳方跑上前問。

  那名警察一臉的尷尬,指著平房的屋頂:「扔到上面去了。」

  陳方點頭:「叫人支援,這不是普通的搶劫案!」

  陳方說完跑開,那名警察在後面扯著嗓子喊道:「老陳,小心點,那小子不是普通的搶劫犯!」

  「我知道!」陳方回了這麼一句,身影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處。

  陳方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來回跑了五圈,依然沒有找到墨暮橋,但他知道墨暮橋肯定就在這裡,因為在他來回跑的這五圈中,看到原本把守在巷子口和岔路口的四名警員都被自己的手銬給銬在了旁邊的水管或者是小樹上。

  「有意思。」陳方卻是笑了,「耍雜技呢?」

  陳方剛自言自語地說完,眼角餘光就掃到側方路口一閃而過的人影,他拔腿就追了上去,同時知道自己這次肯定能追上墨暮橋,因為他跑了五圈之後,已經知道這裡的地形——那條巷子是個死胡同。

  陳方快步追上去,終於看到了背對著自己,面朝著死胡同深處,似乎在尋找出路的墨暮橋。

  陳方剎住腳步,掏出手銬:「喂,別跑了,你跑不掉了,這是條死路。」

  墨暮橋轉身來,笑著道:「是嗎?多謝提醒,你的身體素質不錯,你肯定不是一般的警察,追了我這麼久,你連大氣都不喘。」

  陳方道:「你也不是普通的搶劫犯。」

  墨暮橋笑道:「我可不是搶劫犯,我只是出來跑步的普通百姓。」

  「是吧?那也許是我追錯人了。」陳方點頭,「要是不嫌麻煩的話,麻煩您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墨暮橋道:「警民合作是吧?不好意思,我趕時間,我得回家了,鍋里熬著粥呢。」

  墨暮橋迎面就朝著陳方走去,陳方將手銬往旁邊的水泥台上一放:「自己銬上吧,你應該知道怎麼用。」

  說完,陳方直接掏出了配槍,快速上膛,但並不對準墨暮橋,只是握緊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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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暮橋苦笑道:「喂,你耍賴,說好了用跑的嘛,你掏槍是什麼意思?」

  陳方道:「因為我警察,你是賊,就這麼簡單。」

  墨暮橋搖頭:「我不信你敢開槍,我也沒有武器,也沒有做任何值得你開槍的事情。」

  「每一個警察都會對眼前發生的任何情況做危險評估。」陳方淡淡道,「當他認為存在潛在危險的時候,就會拔槍,我現在就認為你特別危險,所以,按照程序嘛,我會先鳴槍警告。」

  說完,陳方直接抬手,朝著空中開了一槍,然後以標準的握槍瞄準姿勢對準了墨暮橋:「雙手抱頭面對牆蹲下來!否則,我真的會開槍!」

  槍聲在小鎮中響起的時候,大部分聽到的人都下意識抬眼望去,並不確定那是槍聲,唯獨正在別墅門口勘察大門的傅茗偉明確聽出那是槍聲,也知道在這個時候會開槍的只有陳方,於是他立即帶了人朝著槍聲來源方向奔去。

  傅茗偉帶人離開別墅的那一刻,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的連九棋和鄭蒼穹恰好走到了別墅門口,與那些圍觀的百姓混在一起。

  當傅茗偉從兩人身邊跑過的時候,兩人下意識都低下了頭,等跑過之後,才扭頭看著傅茗偉和那幾名警察的背影。

  「警察竟然開槍了。」連九棋有些擔憂地說,「墨暮橋沒問題吧?」

  鄭蒼穹卻是一臉鎮定:「沒關係,他有他的原則,首先他肯定不會傷害警察,其次,他也不會讓警察傷害到自己。」

  連九棋皺眉:「但願吧。」

  鄭蒼穹抬眼看著眼前的別墅:「這座別墅你怎麼看?」

  「沒進去,不敢斷言。」連九棋看著那扇大門,還有周圍的高牆,「不過看得出來,別墅的主人,就是那個劉苞谷很注重自己的隱私,否則的話,不可能豎起這麼高的牆來,師父,你注意看那鐵門,誰家修別墅會用那麼厚的鑄鐵門?就單是那一扇門,就得花不少的錢。」

  鄭蒼穹嘆了口氣:「鑄鐵門……」

  當傅茗偉帶著人衝進小巷死胡同的時候,卻發現陳方被銬在旁邊的水管之上,他手裡依然緊握著那支手槍,但原本在這裡的墨暮橋卻不知去向。

  傅茗偉上前,扯了扯陳方的手銬,問:「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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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太大意了,不,應該說,我小看他了。」陳方搖頭,臉上卻沒有尷尬,相反帶著遺憾,是一種沒有與墨暮橋好好過招的遺憾,「這個人不是簡單,絕對不是普通人,肯定不是。」

  傅茗偉看著他手中的槍:「你的槍是幹什麼吃的?」

  陳方舉起手槍,傅茗偉這才沒有彈夾,立即問:「彈夾呢?」

  陳方晃了晃身體:「他把彈夾卸下來,塞我後背衣服里了。」

  「對方是個孩子吧?」傅茗偉皺眉道,扯掉陳方扎在褲子裡的襯衣,將彈夾抖落出來,「竟然把彈夾扔你衣服領子裡邊?」

  「手銬鑰匙在那。」陳方指著遠處的一塊磚頭,「先前我持槍制住他,他把自己都拷上了,我才過去,誰知道剛過去,他手銬又莫名其妙鬆開了,直接奪了我的槍,同時把我銬在了水管上面。」

  傅茗偉一邊幫陳方開手銬,一邊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

  陳方嘆氣道:「頭兒,是真的,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面子故意誇大,這小子真的不是一般人,說他像軍人吧,他又沒有軍人的那種特殊氣質,說是警察,也不像,反正怪怪的,身手太好了。」

  傅茗偉看著手槍:「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這人什麼來路,對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追這個人?」

  陳方這才將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告訴給了傅茗偉,傅茗偉站在那許久都不說話,只是沉思著,緊接著轉身,讓陳方領著他,去了先前他截住連九棋和鄭蒼穹的位置,又順著他追陳方的路走了一遍。

  整個過程中,傅茗偉除了詢問路線之外,幾乎沒有說其他的話。

  許久,站在巷子口的傅茗偉終於開口道:「先找處里的同事做個人像速寫,然後派人把停在鎮子周邊所有外地牌照的汽車都攔下來,挨個檢查,沒有人的先拖走,然後再派人在鎮子口各個路口守著,不用搜索,只是堵著就行了,另外,去先前的位置上拍一張照片,要無人的照片,就是一般的街頭風景照,給把守的同事一組發一張,讓他們把照片拿在手上。」

  「還有呢?」陳方問,「拿風景照幹什麼?不是有速寫像嗎?」

  傅茗偉嘆氣道:「嚇唬他們,讓他們以為我們有了他們的照片,因為他們不可能直接靠近我們的人去查看照片,所以看到警察拿著照片,肯定會誤以為我們有照片,就不會輕易從大路離開了,不用速寫像是因為,這個人既然這麼厲害,肯定知道我們會畫他的像,所以肯定會偽裝或者藏起來,再者,我們沒有太大依據的前提下,我也沒有辦法直接通緝他。」

  陳方搖頭:「頭兒,這沒意義吧?這種小鎮,離開的路多得是。」

  傅茗偉道:「他們既然來了,就是跟隨著刑術來的,刑術現在離開了,他們只能盯著那座別墅,所以,不會輕易離開,我們抓緊時間調查,調查完之後,把所有人全部撤走,在外圍留下一些便衣做支援,剩下你和我,還有國銜三個人在別墅內守株待兔,我敢保證,他們百分之百會進別墅去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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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方點頭,立即著手去安排,傅茗偉則站在那,自言自語道:「是誰呢?會不會是連九棋?但是連九棋又怎麼會和鄭蒼穹在一起?那剩下那個人又是誰?」

  連九棋與鄭蒼穹繞著別墅遠遠地查看了一圈後,發現根本沒有辦法進入,只得作罷。

  鄭蒼穹盯著別墅的方向:「九棋,我想是時候去追上刑術了。」

  「那有意義嗎?你知道刑術在哪兒嗎?你知道唐思蓉的具體位置嗎?這些都是未知數。」連九棋搖頭,「警察趕到這裡,說明刑術是留下線索給警察了,也證明刑術應該很相信負責這個案件的警察頭兒,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在這裡等著刑術回來,同時搞清楚劉苞谷的身份,和他的過去的事情。」

  鄭蒼穹皺眉:「可是我還是擔心刑術,他畢竟年輕,也許對付不了唐思蓉。」

  連九棋卻是笑道:「我當年也年輕,也在鬼門關上走了一趟,不是一樣活著回來了嗎?既然他選擇成為了一名逐貨師,就應該做好隨時會面臨危險的思想準備,如果沒有這些經歷,他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優秀的逐貨師。」

  鄭蒼穹沒有回答,保持著沉默,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座別墅,擔憂著刑術的同時,也在猜測這座別墅內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

  青蓮溝的那座詭鎮的礦井深處,刑術坐在空蕩蕩的道觀大堂之中,面朝著一面鐵桌,不時抬眼看著跟前的那座用鐵鑄成的火神祝融像。

  他沒有想到在礦井深處還修建了這樣一座鐵仙觀,這座鐵仙觀與他在天地府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幾乎沒有太明顯的差別。

  昨晚,在萬清泉帶他來到這裡,給了他食物和水之後,便讓他好生考慮,緊接著便離開了。刑術雖然疲憊,但腦子中卻裝滿了各種疑問,這些疑問就像一隻只無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撐開他的眼皮,讓他無法呼吸,無法安穩入睡。

  最重要的是,當他在礦井中看到那些如行屍走肉一般的男女時,終於明白了劉苞谷為什麼要誘騙這些人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幫他們幹活兒,不過,更可怕的是,他從那些幹活的人們眼中看到了全是一片死灰。

  這種死灰他曾經在薩木川的堂弟眼中看到過,就是那個在甲厝殿中被變成活死人的薩豐,換言之,在萬清泉沒有道出實情之前,他已經推測出,這些人都是服用了「巫神的憤怒」。

  「與你所想的一樣,當初的確是我們派肯特去的,為了在美國打通這個環節的關係,我們花了很大一筆錢,不過物超所值,因為肯特帶回來的配方,足夠讓我們賺當時所付出百倍的錢回來。」當時萬清泉得意地說,「那種叫『隔世』的藥,是迄今為止,發現的最有用的藥物,他可以讓士兵不懼死亡,可以讓人們不再懼怕病痛,可以讓……」

  「你們真是什麼事都敢做!」刑術打斷萬清泉的話,「你們應該知道隔世這種藥會把人變成無意識的行屍走肉吧?你們除了像販賣丹砂鐵像之外,還在其中裝著隔世一起賣。」

  萬清泉笑道:「這就是買賣,以前我們沒有拿到隔世的配方,所以弄來的人,不到一個月,就因為吃不了苦反悔了,無論劉苞谷再怎麼勸說,他們都不願意再信教,但自從肯特回來,帶回來了配方之後,情況就大不一樣了,最重要的是,很多老闆都對隔世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我們現在已經為隔世取了一個新的名字——絕世!」

  刑術一愣:「絕世?」

  「你還沒去過玻利維亞的烏尤尼鹽沼吧?」萬清泉帶著一種怪異的笑容,就如同是他知道服用了那種藥物是什麼感覺一樣,「那裡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之一,也有一個綽號叫天空之鏡,聽說在那裡的人,會有一種與世隔絕的衝動,所以,我給隔世改名叫絕世!」

  刑術看著萬清泉搖頭道:「你們真的不怕報應嗎?」

  萬清泉收起怪異的表情:「報應?正常來說,擔心報應的人,都還是有良心,有良知的,你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也親眼目睹了這麼多事情,你認為,我,還有良知嗎?」

  刑術咬牙:「你完全就是畜生!」

  「不,畜生有愛,有良知,我可沒有。」萬清泉笑道,「所以,我的腦海中,早就沒有良心、良知這種詞彙了,你好好想想怎麼與我們合作吧,如果你與我們合作,不僅可以知道能知道奇門,還能知道一個你最想知道的大秘密!」

  刑術問:「什麼秘密?」

  萬清泉沒有回答,只是帶著怪笑離開了,扔下刑術一個人在道觀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