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生與死

  刑術所說的「心理陷阱」其實和他們之前在天地府,絕世樓地下坐窟中遭遇到的那些機關大同小異。░▒▓█ 6➈ѕĤ𝔲χ.ⓒσ爪 █▓▒░鑄鐵仙是一個很懂得人心的傢伙,他每次設置的機關,其實上針對的都是人的心理陰暗面,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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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的示意圖雖然說清楚了,機關的種類和作用,但總的來說,太多詳細的事情沒有說明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機關怎麼才算是徹底啟動?千年前設計出來的東西,不可能做到有感應裝置吧?所以,這兩個骷髏頭從冒出水面之後,到機關徹底啟動,肯定是有時間限制的。

  刑術湊近船頭的那個骷髏頭,用手電仔細照著,尋找著。

  譚通探頭問:「刑術,你在找什麼?」

  刑術沒回答,白仲政在一旁道:「他應該是在找機關的計時方式,這是很大的問題,沒有計時裝置,你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毒箭什麼時候才會發射出來。」

  許久,刑術嘆了口氣:「沒有發現任何計時裝置。」

  譚通臉色變了,看向其他人,白仲政和閻剛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這對船上四個人來說太恐怖,也太煎熬了,誰也不知道毒箭什麼時候會射出來,也許下一秒?也許一分鐘後?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

  誰知道呢。

  眾人都明白,這種心理陷阱機關可怕之處就是在這裡,讓你隨時都繃緊神經,隨時都做好去死的準備,又隨時思考著——為什麼我要死?為什麼死的不是其他人?

  在這種環境下,幾乎所有人都會想到自保,幾乎所有人都會下意識朝著其他人身旁躲去,但是那沒有,必須有個人中一箭,哪怕是把背包放在前面去中一箭。

  終於,譚通開口了:「我坐……去吧!我來!」

  譚通滿臉是汗,還勉強朝著眾人擠出個笑容:「總得選出一個人吧?船上四個人,就數我最沒什麼用處,萬一我出了事,你們還可以想辦法救我,但你們三個人要是誰出了事,就會拖累整隊人,這樣,我前後各背一個背包,塞滿東西,一個人去擋著,總比兩個人擋著吧?這樣就不擔心到底是哪個骷髏頭會射出毒箭了,前後都有抵擋的東西!」

  譚通說完就去抓身旁白仲政的背包,白仲政一把按住他的手,微微搖頭,就在此時,船尾和船頭又開始冒出水泡,隨後從水下冒出兩個類似弩弓模樣的機械,在機械之上,還有一支長達50厘米左右的利箭!

  刑術和閻剛看著船頭方向,譚通和白仲政看著船尾方向,都發現了那怪異弩弓下面帶著的一些齒輪狀的東西,那些東西慢慢翻轉著,拉緊了上面銀白色的弓弦,隨後發出了「咔嚓」一聲響。

  「咔嚓」聲發出之後,四人渾身都抖動了下,好半天才慢慢將憋住的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白仲政朝著譚通微微點頭道:「看見了吧?別逞英雄,就這兩支強弩的力道,你再倆背包都沒有,一樣可以貫穿你!」

  滿臉是汗的刑術道:「先前只是第一步,現在是第二步,到了這一步,咱們依然不知道弩弓中的毒箭什麼時候才會射出來。」

  閻剛點頭:「我明白了,這種機關設置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咱們內訌,因為人人都不想死,都怕死,開始就給我們施壓心理壓力,讓咱們害怕,從心底恐懼,而且還不知道毒箭到底什麼時候會射出來,正常來說,若不是咱們四個,換做其他人,肯定已經用某種方式挑選犧牲者了……」

  但是犧牲者並不是笨蛋,正常人都會想出譚通一樣的辦法,雙面背上背包試圖抵擋那種毒箭,接下來的第二步就是讓人看到那巨大的弩弓還有弩弓上的長箭,這樣一來,先前選出來的犧牲者必然會退縮,因為先前他同意去「犧牲」,完全是建立在他相信背包可以抵禦毒箭這個基礎之上。

  當他看到真正的弩弓和毒箭之後,就會萌生退縮的念頭,這是百分之百的,隨後隊伍中就會產生內訌,也許大家會強迫犧牲者繼續,亦或者犧牲者在巨大的恐懼壓力之下,先行對其他人下狠手,將自己的存活率提高。

  這種設定,無論是在千年前,還是現在,一樣管用。

  「我有個辦法。」刑術左右看了一眼,「現在,你們都按照我所說的做,小白,你趴在船尾的左側,閻剛,你趴在船頭的左側,你們倆剛好可以岔開。」

  白仲政和閻剛不明所以,但基於對刑術的信任,立即照做。

  隨後,刑術又道:「炮王,你趴在中間,擠在他們兩人之間,趴下,千萬別動。」

  譚通也立即照做,剛趴下去,卻發現刑術直接坐在了他的背上,也就是坐在了船的中心位置,還將所有的背包都掛在了身上。

  白仲政、閻剛也發現刑術想做什麼了,立即翻身就要起來,刑術厲聲道:「都給我趴下!」

  兩人一愣,維持著那動作,被刑術坐在身下的譚通火了:「你他媽逞什麼英雄!?給我起來,說好了我來的!」

  「炮王,先前弩弓冒出來的時候,你已經怕了,就算真的讓你頂上去,關鍵時刻,你也許還是會躲開,不是我不信任你,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刑術坐在那看著正對著的弩弓,「再說了,我是僱主,如果不是我,你們都不會來這個鬼地方,所以,我有責任保護你們,讓你們平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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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術說完,白仲政和閻剛先前想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閻剛也沉默不語,他知道刑術說的是實話,他的確是怕了,其實在弩弓出來之前,他還是有信心的,但看到那弩箭之後,他真的怕了,他想到自己還沒結婚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越想越怕,甚至也冒出了「憑什麼讓我去頂著?」這類的念頭。

  許久,白仲政終於開口問:「刑術,你……有沒有什麼事情要交代的?」

  刑術搖頭:「沒有,我的保險柜裡面有遺書。」

  「啊?」閻剛很詫異,「你來之前留了遺書?」

  刑術再次搖頭:「這是習慣,每個逐貨師大多都會這麼做,從我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開始,我師父就讓我寫遺書,如果這次平安回來,那就把這封遺書收起來,下次出門之前,再重新寫,畢竟每過一段時間,一個人的積累和得失又會變得不一樣,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會遭遇什麼,會發生什麼,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掌控的,哪怕是再聰明,再謹慎的人,也架不住所謂的『天意』,對吧?」

  刑術說完,笑了,笑容剛浮現在臉上,就聽到機括發出的聲音,緊接著,船尾的那個骷髏頭後方的弩弓上的弩箭被發射了出來,直接命中了刑術跟前的背包……

  趴在刑術身下的譚通愣住了,他半天都不敢扭頭去看,而閻剛則是立即扭頭看去,白仲政也同時扭頭,看到的卻是坐在那的刑術低頭看著沒入背包之中的那支弩箭——弩箭穿透了他跟前的兩個厚厚的背包。

  「刑術!」白仲政終於喊出聲來,剛要起身,卻被刑術喝止。

  「別動!機關還沒有撤下去!」刑術微微抬頭看著白仲政,「你們千萬別動,等著,一定要等到機關撤走,要是機關不撤走,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如果我死了,我的屍體你們還可以留著用,明白了吧?記住我的話!」

  閻剛側頭就那麼看著,攥緊了拳頭,他知道那弩箭的箭頭肯定是刺進了刑術的身體內,否則刑術不可能說「如果我死了」之類的話。

  過了一會兒,骷髏頭和弩弓慢慢落進了水下,閻剛和白仲政立即翻身起來,船頭的閻剛一翻手用登山鎬重新摳死船隻,白仲政則到了刑術跟前:「炮王,你先別動,我看看刑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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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仲政取背包的時候,發現不容易取下去,再仔細看著刑術的臉,他的臉色此時發紅,而且紅得厲害,嘴唇也變成了紫色,明顯是中毒了。

  「刑術,刺得深嗎?」白仲政抓住背包,「如果深,我就不能把背包取下來,如果淺,我就慢慢拔出來。」

  刑術低著頭,眼前已經有些模糊,但還在強撐著:「不……深吧?我感覺不深,最多只是箭頭刺進去了,但我肯定是中毒了。」

  白仲政看了一眼前方的閻剛,閻剛點點頭,白仲政抓著背包道:「那我就慢慢拔出來了,你忍著點。」

  刑術微微點頭,白仲政又道:「炮王,你千萬別動。」

  「知道!」譚通在刑術身下咬牙道,「放心,死都不動!」

  白仲政慢慢取下背包之後,最後扒下來那一刻,刑術咬牙哼了一聲,等取下來吼,白仲政才看到刑術的胸口中間偏右的位置有個血洞,看樣子不深,但可怕的是流出來的全是黑血,這已經足以證明箭頭是真的有毒。

  隨後,白仲政將刑術攙扶起來,譚通小心翼翼攙扶著他,白仲政立即與閻剛一起,朝著前面划去。

  就在此時,譚通卻道:「喂,我們是不是應該掉頭回去?」

  「為什麼?」白仲政沒反應過來,不過倒是和閻剛一起停手。

  譚通道:「我們去的是玉窟,應該去藥窟,去了藥窟,說不定能找到解毒的東西!」

  白仲政看著閻剛道:「炮王說得有道理!」

  閻剛點頭:「那我們鬆開,順流而下回去吧。」

  三人商議妥當,而刑術此時已經幾乎失去了意識,脖子一歪靠在了譚通的身上。

  就在三人將登山鎬鬆開,準備讓船順流而下回去的時候,卻看到來時方向有燈光閃爍,他們立即停下,在那等待著,過了一會兒,便看到薩木川、徐有的船劃了過來。

  船尾的白仲政立即問道:「薩木川,出什麼事了?你們怎麼走這邊了?」

  薩木川只是微微搖頭,一臉的怒氣,反倒是坐在船尾的徐有歪頭道:「還用說?出了點狀況,我們被凡孟耍了。」

  白仲政三人一愣,譚通立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薩木川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完後,徐有補充道:「一個小時過去了,那柵欄都沒有打開,足以說明凡孟是不願意打開柵欄了,但最重要的是……刑術怎麼了?」

  徐有此時才看到靠在譚通身上的刑術已經奄奄一息。

  白仲政大致簡單說了下,徐有則是笑了。

  他笑的同時,薩木川和白仲政交換了位置,跳到這艘船上來,查看著刑術的傷勢,做簡單的處理,而譚通則怒罵道:「你笑你媽個毛啊!」

  徐有依然笑:「我是在笑,刑術這是運氣好,他肯定是死不了的,只要穿過地下河,到了前面的藥窟,他就有救了。」

  徐有說完,眾人一愣,薩木川猛地回頭看著他,坐在徐有前方的肯特也扭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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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仲政立即問:「你糊塗了吧?我們這條路去的是玉窟,不是藥窟!你們先前走的才是藥窟!」

  徐有收起笑容:「這三個洞哪個是藥窟,哪個是玉窟,哪個是銀窟,那都是凡孟的一面之詞!」

  徐有話說完,在場人都愣住了,都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唯一知道三個洞窟是什麼的凡孟,故意反著說,把玉窟說成藥窟,把藥窟說成玉窟,只有中間的銀窟沒變。

  白仲政咬牙道:「這個雜種,難怪當時他突然產生了那麼大的變化,口口聲聲說要救賀月佳,他要走藥窟,讓我們來玉窟拿線索,實際上他是騙了我們,他的目的地是去玉窟拿線索,讓我們走藥窟,而且三個洞窟是單獨的,雖然都有離開的出口,可方向都不一樣,加上玉窟那裡他知道有柵欄機關,他在裡面只要不開啟,我們也沒有辦法追進去!」

  白仲政說完,譚通又道:「沒那麼簡單,他既然知道真正玉窟的那個柵欄機關,說不定也知道這邊的開關,他不僅是想設計自己去拿線索,更設計要害死我們。」

  「不是害死我們。」閻剛看著刑術道,「是害死刑術。」

  薩木川微微點頭,徐有笑道:「腦子終於開竅了?他很清楚刑術的為人,也知道面對這種選擇的機關,刑術百分之百會自願犧牲,只要刑術一死,他最大的敵人就消失了一個,這個雜碎根本就不笨,之前一路上的種種,都是他故意露出來的破綻,就是讓我們以為他只是個狂躁,想達到目的,卻不動腦子的白痴。」

  閻剛此時卻是冷笑了一聲:「不過這樣也好,如果這邊是藥窟,刑術也應該活下來,這樣一來,下次再遇到凡孟,不需要任何猶豫,直接宰了他就行了!」

  薩木川、譚通和白仲政都使勁點了點頭,肯特看著眾人點頭,也立即跟著點了下頭。

  徐有指著前方道:「走吧,救人要緊!先救下刑術,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而且,我們手中還有一個最大的籌碼……」

  說到這,徐有將手按在了肯特的肩頭,肯特一愣,不明所以地回頭看著徐有。

  而徐有則是露出個詭異地微笑朝著前方的眾人。

  而在真正的玉窟那頭,凡孟和元震八正處於爭吵之中,而遠處的賀月佳和賀晨雪聽到他們的爭吵,心已經完全涼了,因為她們從兩人爭吵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來,他們所處的洞穴是玉窟,根本不是什麼可以救下賀月佳的藥窟。

  元震八一把將凡孟推到洞壁上,拿著手中斷了半截的拉杆,舉起來道:「凡孟,你太卑鄙了!你一開始就算好了,你一開始就知道柵欄那個機關,所以,你上岸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可以打開柵欄的這個拉杆,然後直接掰斷了!你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其他人再過來!」

  凡孟靠著洞壁,帶著淺淺的笑容看著元震八,一副無賴的表情。

  元震八指著洞穴深處:「而且,這裡不是什麼藥窟,根本就是玉窟,就是刑仁舉留下線索的地方!你他媽的為了利益,連你老婆的命都不要了!」

  不遠處,賀晨雪抱著姐姐賀月佳,怒視著遠處的凡孟,而凡孟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立即將目光移開,打了個哈欠道:「那又怎樣?你想殺了我?那你來吧,你殺了我,誰帶你出去?嗯?只有我知道真正的路在什麼地方!而且,我和我老婆的事,是我的家事,和你沒半點關係!你看沒看見,我的小姨子,正在恨著我呢,那又怎樣呢?」

  元震八提著那斷掉的拉杆:「凡孟,你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卑鄙最無恥最沒有下線的雜碎!」

  凡孟則笑道:「你那話前後矛盾,開始還說我是你見過的人當中,然後又說我不是人,是雜碎了,你說話條理不清,再重新組織下語言吧,我可以等你,沒關係,如果你不想讓我等,你可以讓開,我要進去辦正事了,明白了嗎?」

  元震八站在那,怒視著凡孟,最終還是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凡孟整理了下衣服大搖大擺走過。

  凡孟走過賀氏姐妹身邊的時候,連正眼都沒去看,只是抓起背包,拿著手電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元震八慢慢走到賀氏姐妹身邊,看著賀晨雪沉聲問:「後悔嗎?」

  賀晨雪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低著頭,賀月佳則是眼含淚水,緊咬著嘴唇,被咬破的嘴唇鮮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