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瘋子

  石鼠發動的瘋狂攻擊,讓眾人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賀晨雪也因為山鼠跳到肩頭的緣故,開始驚聲尖叫起來,刑術只得放下賀晨雪,換了個姿勢,直接抱著她朝著寨外狂奔而去。

  其餘人都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拍打著周圍撲上來的石鼠,奇怪的是,石鼠群撲上來之後都是朝著人的手腕和咽喉兩個地方咬去。

  刑術發現這一點之後,立即對其他人喊道:「這些耗子會對裸露在外面的重要部位下死口,手腕和咽喉,都是有動脈的位置,大家小心點,要是被咬中了……」

  刑術話沒有說完,兩隻山鼠就從左右高處跳下,分別抓住他左右手腕,刑術揮手甩開一隻,但怎麼都甩不開另外一隻,就在他心想「糟糕」的時候,一側的元震八抬手抓住那隻山鼠,使勁一捏,將其骨頭捏碎,扔到一側。

  「謝了!」刑術抱著賀晨雪繼續向前跑去,元震八也不應聲,繼續在前方開路,他們跑過的地方,沿途留下了無數石鼠的屍體,而糟糕的是,原本在手中的火把,也因為不斷拍打的關係,最終只剩下白仲政和徐有手中兩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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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仲政用火把逼退跟前的一堆石鼠之後,一陣風吹來,火把頂端的火焰抖動了下,火焰也逐漸變小,他乾脆將火把直接遞給譚通,左手抓起匕首,右手緊握著弩弓,對著眾人喊道:「火把快沒用了!跑吧!用最快的速度。」

  在白仲政這樣說之前,元震八也原本這樣提議,他抓了幾個瓶子出來,朝著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寨子大門口使勁扔去,那些瓶子落地之後,冒出五顏六色的煙來,隨後那裡的山鼠慘叫著四處逃竄,有些沒走幾步就直接倒地死去,有一些則的後肢則當場熔化。

  「繞開我扔的那些東西!」元震八站在一側,指著寨子門口,指揮的大家撤離,「快點!快點!」

  眾人朝著寨外奔去,元震八則將身上的其他幾個瓶子掏出來,也不管裡面到底裝著什麼,一股腦都朝著後方扔去,暫時性阻斷了石鼠群的追擊。

  眾人跑出寨子,又奔出幾十米遠之後,抱著和背著賀晨雪與賀月佳的凡孟、刑術兩人實在跑不動了,直接滑坐在地上,兩人對視一眼後,同時詢問抱著的女人:「可以動了嗎?」

  閻剛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抓住刑術的往上提:「快跑!別磨蹭了。」

  「好……好像沒事了。」譚通跑上來,氣喘吁吁道,一屁股坐在刑術的旁邊,看著寨子門口,「那些耗子好像沒有追上來。」

  眾人朝著寨子門口看去,隱約看到元震八的背影,他朝著寨子中在看著什麼,在看他的腳下地面,似乎那些耗子真的沒有追出來。

  「這些耗子難道是不出寨子的?」譚通扶著旁邊的那顆大樹慢慢站起來,踮起腳尖朝著遠處看去。

  「閻剛,照明彈!」刑術低聲道,「朝著空中打一發,我想看看寨子裡面的情況。」

  閻剛摸出信號槍,瞄準寨子碉樓上空,發射了一顆照明彈——照明彈從槍膛射出,騰空之後,散發出明亮的綠光,綠光從他們的位置開始朝著寨子內延伸而去,一路照過的同時,眾人清楚看到,寨子內所有建築的表面都密密麻麻爬了一層山鼠。

  借著照明彈的光線,眾人清楚看到山鼠群那一雙雙血紅色的雙眼,等照明彈完全落地熄滅的那一瞬間,還能勉強看到輪廓的無名苗寨在眾人眼中就像是一個趴在山頂,渾身上下長滿了紅色眼睛的怪物。

  「跑。」寨子門口的元震八突然間喊了一聲,隨後轉身拔腿朝著他們跑來,「快跑!那些山鼠追出來了!快——」

  元震八最後那個「快」字拖得老長,等他喊完的那一刻,人已經快速從眾人身邊掠過,凡孟攙扶著已經可以行走的賀月佳拔腿就跑,賀晨雪卻因為一直右腳有些麻痹,依然行動有些不便。

  「晨雪,抱住我!」刑術一把抓住賀晨雪,可就在此時,他清楚地看到,賀晨雪下意識伸手去抓已經起身就跑的凡孟,她的手指勾到了凡孟的衣角,凡孟也因此扭頭看了一眼,但他的這一眼就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緊接著,沒有做任何動作,沒有說任何話的凡孟抱著賀月佳就跑了,賀晨雪呆在那,愣了下的刑術也咬牙抱起賀晨雪,朝著樹林之中狂奔而去。

  眾人衝進漆黑的樹林之中後,刑術被腳下的樹根直接絆倒,摔倒下去的同時,他使勁一側身,轉換了方向,讓自己背部著地,並沒有傷著緊緊抱著的賀晨雪。

  「閻剛!閻王!」摔得渾身是傷的刑術爬起來,仰頭喊著,「照明彈!再射一顆,朝著我們前進的方向!」

  刑術的聲音在林子中迴蕩著,林中的黑暗似乎吞噬了他的喊聲,他的聲音在出口之後,逐漸變小,直到消失。

  「晨雪,起來!我們走!」刑術俯身再去抱賀晨雪,但黑暗中的賀晨雪卻一把撐在他的胸口。

  賀晨雪低低道:「別管我,你走吧。」

  刑術再次去抱:「別廢話!我們走!」

  「我讓你自己走!你聽不見是不是!」賀晨雪突然大聲喊道,一把將刑術推開。

  刑術也不顧賀晨雪的掙扎,上前強行抱起她,朝著前方快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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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術懷中的賀晨雪依然在掙扎著:「放我下來,我會拖累你的!」

  刑術不語,咬牙繼續朝著跑著,此時,右側前方的林子中,閻剛的第二枚照明彈終於升空,但照明彈的光亮從空中撒下,刺破樹林枝葉縫隙照下,晃動在奔跑中的刑術面部。此時的賀晨雪看到滿臉傷痕和泥污的刑術臉上掛著一種她很熟悉,卻在此時此刻卻感到最為心酸心痛的堅毅。

  「對不起。」賀晨雪低低說了這三個字,剛說完,刑術就突然剎住腳步,因為他看到了前方正往回跑的元震八。

  元震八看著刑術,問:「徐有呢?你們有沒有看到徐有?」

  刑術搖頭:「進林子之後大家都走散了,不知道他去哪兒了,無線電的雜音又太多。」

  元震八看向寨子門口方向:「你們先走,我回去找他。」

  「別去找他!」白仲政從側面跑出,順勢攔在元震八跟前,「林子外全是石鼠群,這些東西似乎不敢離寨子太遠,所以只追來了一部分。」

  元震八搖頭:「不行,我還是得去找他,他不能出事,有些事情我們必須的靠他。」

  元震八說著就往寨子方向跑去,刑術抱著賀晨雪與白仲政一起繼續朝著反方向前進,就在元震八追出林子的那一刻,苗寨口就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爆炸聲伴隨著的火焰騰空而起,爆炸濺射出的火焰散落在周圍的草叢和樹叢之中,將整個寨子口立即變成了一片火海,與此同時,即便是在樹林深處的刑術等人都能清楚聽到徐有那獨特的笑聲。

  元震八站在那,遍尋不到徐有的身影,只能聽到他的笑聲伴隨著那些石鼠的吱吱慘叫。

  另外一面,賀月佳和凡孟已經跑出林子,賀月佳實在跑不動了,直接滑倒在一棵樹下,同時順勢推了一把凡孟道:「我跑不動了,你回去看看晨雪怎麼樣了?」

  「有刑術看著她,她肯定沒事。」凡孟坐下,坐下的瞬間眼前忽然晃過先前賀晨雪抓住自己,卻又被自己甩開漠視的情景,他立即甩了甩頭,試圖將這個場景從眼前趕走。

  賀月佳看著漆黑的遠處,低低吸了一口氣,道:「晨雪還喜歡你。」

  凡孟只是點頭:「知道。」

  賀月佳扭頭看著他:「需要我問下一個問題嗎?還是你自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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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孟搖頭:「我不喜歡她。」

  賀月佳冷冷道:「既然你不喜歡她,為什麼在我當年離開之後,你要選擇接受她?」

  凡孟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你們是姐妹,我只有在看著她的時候,才能感受到你。」

  賀月佳無奈地笑了笑,不再說什麼,即便這是謊言,她聽著也舒服多了,人不都是這樣嗎?

  此時,譚通和薩木川也奔出林子,出現在凡孟右側十來米的地方。

  看到凡孟與賀月佳之後,譚通立即問:「喂,其他人呢?」

  凡孟只是搖頭,譚通見他那副不關心的模樣,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就要進林子,薩木川卻擋住他道:「你在這等著,我回去找他們。」

  譚通點頭留下,下意識看著在旁邊坐著的凡孟與賀月佳,即便他是個外人也能感受到這兩人之間有一種異樣的東西徘徊全身,讓這裡的氣氛變得怪異難受,就好像是嗓子眼被堵上了什麼東西,無法說話更無法呼吸。

  遍尋不到徐有的元震八隻得返回林中,回到林中與刑術、賀晨雪、白仲政三人會和之後時,被火與煙燻得渾身漆黑的徐有這才從灌木叢中傻笑著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還在低頭自言自語說著什麼,嘴裡嘟囔著什麼:「大哥,老三這麼做肯定不妥!」

  說完,徐有表情又是一變,變得嚴厲起來,自言自語又說道:「大哥,我也這麼覺得!三哥一向這幅德行,反正我還是信不過他!」

  刑術、元震八、賀晨雪與白仲政就站在那,看著徐有在那自顧自地說話,一直到徐有低著頭走過來,撞上站在那的白仲政之後,他渾身一震,抬眼起來,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幾人,神神秘秘地說:「沒事了,肯定沒事了,我把那些耗子的老巢全炸了!」

  刑術皺眉看了眼元震八,元震八微微搖頭,刑術問:「你什麼時候裝的炸藥?你知不知道那樣很危險?萬一引起山火,不僅我們會遭殃,也會殃及好幾個山頭。」

  徐有弓著身子走向刑術,湊近他認真地說:「我原本是想用來炸死你們,亦或者與你們功歸於盡的,但是我其他三個兄弟不肯。」

  元震八一把拽住徐有:「你他媽是徹底瘋了吧?」

  徐有盯著元震八,忽然笑了:「你怎麼知道的?」說完,徐有又神神秘秘地湊近元震八,豎起一根手指頭放在嘴邊,「噓——老四瘋了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告訴給其他人,現在只有我們三兄弟和你知道,懂嗎?我們信你!」

  元震八鬆開徐有,徐有後退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白仲政,他像觸電一般彈了起來,轉身抱著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道:「你幹什麼?你別碰我,小心老子炸死你!」

  刑術朝著白仲政微微搖頭,白仲政下意識閃開一條路,徐有抱著背包自言自語地小跑著離開了。他離開的同時,薩木川疾奔了過來,與神神叨叨的徐有擦肩而過,再看其他愣在原地盯著徐有看的人,問:「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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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問完,渾身傷痕累累的閻剛也順著他們的說話聲找了過來,見大家的表情,也覺得納悶。

  白仲政看著元震八,問:「徐有是真的瘋了吧?」

  元震八不語,看樣子他也不怎麼了解情況,刑術反而解釋道:「據我的之前在電話中的了解,徐有的確有嚴重的心理疾病,說是瘋子也不為過,總之大家要對他多個心眼,瘋子一般做事是沒有邏輯性的。」

  刑術雖然這樣說,但除了賀晨雪的之外的其他人,都凝視著元震八。

  元震八自己心中也清楚,這裡的人都信不過自己,而自己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眾人出了林子,與凡孟等人會和後,刑術問:「凡孟,下一步怎麼走?」

  凡孟轉身指著另外一側的那條山道:「往前,順著小路下山,再繞過半山腰,穿過一片林子就到了。」

  凡孟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直視刑術,刑術知道,他並不是不敢看自己,而是害怕與自己身邊的賀晨雪四目相接——即便在這個距離,賀晨雪是無法看清楚他的雙眼的。

  刑術正要提議出發的時候,賀月佳又道:「至少得等到天亮吧?在這麼暗的情況下翻山越嶺太危險了。」

  「距離天亮還有頂多兩個小時,咱們睡一會兒。」刑術靠著樹坐下,快速閉上眼睛,也沒有對身邊的賀晨雪叮囑什麼,更沒有安排讓人值守。這讓熟悉他行事方法的閻剛和白仲政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當他們看到與刑術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後的賀晨雪之後,仿佛明白了什麼,只是互相點點頭,分頭走開,巡視著休息圈的周圍。

  那些個兇猛的石鼠並沒有再追來,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一直沒睡的凡孟率先起身,背起背包,道:「天亮了,走吧。」

  眾人陸續起身,在凡孟的帶領下開始翻山越嶺,等他們走到凡孟所說的地點時,時間已經又過去了近一個半小時,此時的太陽已經非常刺眼了,加上前些天的暴雨吹刷的泥濘地面被曬乾成型的關係,讓他們的行進速度被迫減慢了不少。

  「就從這裡下去?」刑術上前走到懸崖邊上,他上前的同時,閻剛和白仲政下意識緊盯著凡孟等人,擔心他們會下毒手,趁刑術不注意推他下去,實際上,兩批人都成了驚弓之鳥,但凡有些風吹草動都緊張不已。

  凡孟在一顆松樹根部摸索著,緊接著將藏在地下,用枯枝和樹葉覆蓋著的那根攀山索抓了起來,用力拽了拽道:「這裡有一根,西邊那顆大樹下還綁了一根,但兩根繩索的長度只有五十米。」

  譚通上前拽了拽繩子:「結實嗎?這繩子放這裡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凡孟道,依然不抬頭,「不過我在這裡用的是市面上質量最好的攀山索,應該沒問題。」

  「不要用『應該』這種字眼,人命關天!」刑術從凡孟身邊走過,冷冷地扔下一句話,隨後走到正在懸崖邊朝下看的閻剛身邊,與他一起朝著下方看去。

  凡孟聽得出來刑術的語氣和態度已經發生了轉變,他也隱約知道那是為什麼,他扭頭看了一眼賀月佳,只是笑了笑,意思是讓她不要擔心,就在此時,賀月佳下意識看了一眼賀晨雪,而賀晨雪正朝著她走來,賀月佳微笑著朝著自己的妹妹伸出手去。

  這是兩姐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了點姐妹的樣子,但兩人的這個動作,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主意,其他人都在關注懸崖下方。

  閻剛站在那問:「這座山有多高?從這裡往下爬,需要多長的時間?」

  凡孟還沒回答之前,薩木川就搶先道:「這一代山脈海拔最高的山峰有2200米樣子,平均海拔在1500米左右,地貌與張家界一帶很類似,四面除了有環繞的高山之外,下方還有無數的小山和石林,這下面極少有人去過,特別是近幾十年,幾乎沒有人進去過。」

  凡孟在一側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譚通慢慢挪到懸崖邊上,朝下看去:「1500米!?開什麼玩笑?繩子只有50米!我們怎麼下去?」

  凡孟蹲在那道:「往下50米之後,基本上就避過了最兇險的峭壁,50米往下的位置,山體外凸的岩石就比較多,到時候咱們只能用平常攀岩的方式下行,如果從現在開始算的話,基本上在傍晚就可以到達山底了。」

  譚通指著自己的手錶:「朋友,現在才早上7點30分,從昨晚來看,這個季節這裡的日落時間是下午5點30分,咱們要在懸崖上呆10個小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