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眉目

  當潘峰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的時候,刑術立即就明白這個電話線路被做了手腳,潘峰正在周圍某個地方監聽著,肯定是很希望聽到刑術與傅茗偉之間的對話,以此來判斷他們調查的進度。🍪🐟 ❻➈丂𝐡𝐮𝓧.Ⓒ𝓸𝔪 🎄🐤

  刑術靠著桌子的另外一面坐下:「潘峰,其實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應該收手了,我知道有人在背後指使你,這個人會讓你認為她是在幫你,現在警察已經展開了全面調查,你不要一錯再錯。」

  潘峰在那頭並沒有打斷刑術的話,一直等他說完,又問了一遍先前的話:「刑先生,你爸爸媽媽對你好嗎?」

  刑術等了等再道:「我是被人領養的孩子,我沒有見過我爸爸,雖然有我母親的照片,但我對她的印象依然是非常模糊。」

  潘峰「哦」了一聲,又道:「你覺得自己因此受到傷害了嗎?」

  刑術道:「沒有。」

  「你撒謊!」潘峰冷冷道。

  刑術道:「我沒有撒謊,雖然我相信命運,但同時也相信命運是可以人為去改變的,你也一樣,如果你不認為命運可以改變,就不會做出那些事情。」

  刑術說到這,自己卻掏出錢包,從錢包的兩張卡之間抽出一張被塑封過的照片,照片上有一個穿著連衣裙的長髮披肩的女人。這就是刑術的母親,那個叫龔盼的可憐女人,雖然照片還算清晰,但在刑術眼中,除了被養父刑國棟告知這就是她親生母親之外,他對照片和照片上的人沒有任何感覺,就連這麼多年來,他去優撫醫院後面江岸掃墓的時候,都只是像完成工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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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峰停頓了許久又道:「刑先生,雖然我們不算認識,但我覺得從某個角度上來說,我們是同一種人。」

  「我們不是。」刑術決定用激將法,「因為我不管怎樣,除了被迫自衛的前提下,我不會傷人性命,雖然我能,但我不會那樣做。」

  潘峰笑了,帶著奇怪節奏的笑聲從話筒中傳來,緊接著笑聲突然停止,他平靜地說:「你想激我把事實真相說出來,我沒有那麼容易上當,這些手段你可以對其他人用,但對我絕對不起任何作用。你應該清楚,你和警察調查出來,肯定比我說出來更有成就感,不是嗎?」

  「潘峰!你給我聽好了,我調查這些事情並不是為了所謂的成就感,我的成就感不會建立在這些事情之上,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刑術耐著性子勸說著潘峰,雖然知道勸說成功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潘峰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十分低沉:「刑先生,好多年前,我無意中在一本雜誌上看到一篇科幻短篇小說,上面寫了在某個星球上,住著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這些人可以自由穿梭時空,可以回到過去或者前往未來,但他們當中有一個奇葩,他沒有任何能力,只是一個普通人,能行走的也只有腳下這個實實在在的世界,他對過去不感興趣,因為他知道,如果過去是起點,現在是終點,不管你在過去做了什麼,試圖改變什麼,最終事情的走向都會變成今天這樣,所以,他只是想去未來,想看到自己的希望,可惜,未來對他遙不可及。」

  刑術將潘峰這番話的每個字都記在心中,他知道,潘峰不會沒有理由說這個科幻短篇小說的內容的,這其中肯定隱藏著什麼?又與潘峰的殺人動機有什麼關聯呢?

  潘峰說完後,又怪異地笑了笑道:「刑先生,晚安,祝你們好夢。」

  說完,電話斷線了,刑術看著話筒,許久才放下去,隨後沉沉睡去,他實在太累了,生理和心理都要扛不住了。

  第二天清晨,傅茗偉帶著董國銜直奔王玉蘭的辦公室,因為他在外面親眼看到王玉蘭和丁偉進了辦公大樓,他知道這是個機會。

  王玉蘭和丁偉前腳進辦公室,傅茗偉和董國銜後腳就到,兩人到的時候門都沒有合攏。

  傅茗偉用手撐了下門,隨後敲了敲,剛坐下的王玉蘭抬眼就看到了傅茗偉,立即起身笑臉迎上去,丁偉也立即換了一副表情。

  傅茗偉握了握王玉蘭的手,直接切入話題道:「王校長,今天我來,是有點事情要單獨諮詢丁校長。」傅茗偉特地將「單獨」二字說得較重。

  王玉蘭「哦」了一聲,下意識看著丁偉,隨後點頭:「好,好。」

  「國銜,你先出去下。」傅茗偉面帶微笑看著丁偉,頭也不回地對董國銜說。

  董國銜立即理解傅茗偉的意思,站在門口把住門,微笑地看著王玉蘭,那意思就是「王校長您先請」,王玉蘭雖然帶著笑,但笑容中充滿了疑惑,緊接著與董國銜一起離開了。


  「不用了,王校長太客氣了,我在工作。」董國銜依然帶著笑,但自己站在門口的那姿態,加上又說了「工作」二字,已經讓王玉蘭明白了。

  「那好,你們先忙著,我去看看孩子們。」王玉蘭說完轉身走了,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依然不忘回頭對辦公室門口看上一眼。

  辦公室內,原本正在泡茶的丁偉,見傅茗偉並未坐下,而是在辦公室內四下看著,趕緊起身問:「傅警官,有什麼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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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傅茗偉笑道,「我就看看這裡是不是有禁菸的標誌,我菸癮大,其實我知道這不是個好習慣,但我就是想抽。」

  「不禁菸,不禁菸。」丁偉立即轉身從柜子中取出一個特大號的菸灰缸,擺在傅茗偉跟前的茶几上面。

  剛擺上,傅茗偉就笑道:「算了,不抽了。」

  「沒事,沒事。」丁偉也立即坐下,但並沒有挨著傅茗偉坐在一側的沙發上,而是坐在對面的長條沙發之上,與傅茗偉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可以抬頭就目視到對方。

  傅茗偉也不說話,只是抬頭四下看著這間辦公室,一直看,口中低聲喃喃自語著什麼,但丁偉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場面很是尷尬。

  「不容易呀。」傅茗偉終於說話了,「你們兩口子為了辦孤兒院,為了學校,投進去了這麼多錢,昨天我也看了,學校的基礎設施什麼的都不錯,非常不錯,而且你們的學校肯定都不盈利吧?如果我沒記錯,地方政府和國家都會補貼吧?」

  「當然。」丁偉立即道,「要沒有補貼,我們的買賣也做不下去。」

  「買賣?」傅茗偉看著丁偉。

  丁偉尷尬一笑,拍了下頭道:「你看,我就是個生意人,說習慣了,應該說孤兒院和學校如果沒有相關補貼也辦不下去。」

  傅茗偉點頭:「的確不容易,其實這麼大的地方,就算有補貼,也很吃力。」

  「理解萬歲。」丁偉咧嘴笑著。

  「對了,你們認識齊八爺嗎?齊魯,在古玩城做字畫買賣的。」傅茗偉話頭一轉,突然問。

  丁偉點頭:「認識,在我們眼裡,他就是個慈善家,這裡有很多設施都是他捐贈的。」

  「哦。」傅茗偉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捐贈的數目是?」

  「數目挺大的,前前後後,我大概記得應該是兩百萬左右。」丁偉仔細回憶著,「對,差不多有這麼多,他那個行當呀,是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齊八爺自己也說了,他買賣好了,一筆買賣就幾百萬。」

  傅茗偉低頭看著菸灰缸,也不看丁偉:「他以前有個孩子被人拐走了,你們也幫著他找了對嗎?當時孤兒院方面主要負責協調和幫助他的人是誰?」

  丁偉立即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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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茗偉抬頭:「你?沒有其他人了嗎?孤兒院的其他人沒有幫手,只有你一個人?」

  丁偉道:「我只是主要協調,幫助他聯繫一下外面的人,孤兒院內部的人也幫不上什麼忙,而且平時都有自己的工作。」

  傅茗偉點頭:「丁老闆,你的主營買賣是什麼?」

  「外貿。」丁偉停頓了一下,「因為這邊挨著俄羅斯,主要和俄羅斯方面做生意,以前做過藥材,主要是中藥材,國內的中藥野生資源越來越少,但俄羅斯不一樣,他們與我們接壤,他們那邊一般不用中藥材,所以前期都做這個,後來就做食品乾果,就是松子、榛子、漿果、蘑菇這些。」

  傅茗偉緊盯著丁偉:「那現在呢?」

  「唉,現在主要是輕工業,就是賣衣服鞋子給他們,我們接單,他們付錢,但是俄國人做買賣不比其他地方,他們基本上都不用LC,就是信用證付款方式,而是用的匯付中的電匯,而且俄羅斯那邊海關也非常麻煩,清關時間長。」丁偉說起這個來,就是一臉的困擾。

  「好吧,我知道了,麻煩您叫一下王校長回來,我再和她聊聊。」傅茗偉說完,見丁偉要起身,立即道,「不好意思,你能打電話叫她回來嗎?」

  丁偉明白了傅茗偉的意思,笑著坐下打電話給王玉蘭,隨後坐下來等待,就在此時,傅茗偉突然看著丁偉問:「丁校長,你為什麼不奇怪,我要打聽齊八爺的事情呢?」

  丁偉立即道:「你們辦案有你們的規矩,我就算想知道,你也不一定會告訴我。」

  傅茗偉往沙發上一靠:「那你怎麼知道我在辦案呢?」

  丁偉笑了:「傅警官這什麼意思呀?你不是辦案,為什麼要單獨和我談話,不是辦案的話,肯定會讓我老婆也留下來的,我說得沒錯吧。」

  此時,王玉蘭在門外開始敲門了,丁偉起身的時候,傅茗偉突然道:「他們死了。」

  「啊?誰?」丁偉愣了下,駐足停下,此時傅茗偉對著門說了句,「進吧。」

  王玉蘭推門進入,進來那一刻,看著丁偉站在那看著傅茗偉,同時也聽到傅茗偉道:「前段時間道外北二道街火災現場找到的四具屍體,證實就是你們要找的那些人,也就是潘峰、王立天、劉達還有穆聰,三男一女,身份已經確定。」

  傅茗偉撒了一個小謊,並沒有將潘峰還活著的事情說出來,隨後他的目光快速在丁偉與王玉蘭之間掃視著,想看看他們是不是有什麼眼神交流。

  丁偉站在那,許久才問了句:「是不是搞錯了?」而王玉蘭完全傻了,站在那一句話說不出來,好像連呼吸都沒有了。

  傅茗偉又道:「王校長,坐下吧,我們聊聊那四個人的情況,丁校長,麻煩你先出去,謝謝。」

  丁偉點著頭離開,並沒有上前攙扶著依在門口的王玉蘭,等他出去,董國銜順勢將門關上。丁偉此時摸出煙來,剛含上,又意識到了什麼,遞給董國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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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國銜故意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我不會,謝謝。」

  丁偉點點頭,轉身離開,邊走邊點菸,董國銜緊盯著他的背影。

  辦公室內,傅茗偉起身來,走到窗口,問:「王校長,潘峰死之前,留下幾件東西,從這幾件東西中,警方判斷,當年在特殊學校發生過什麼事情,從而導致了他們幾個人死在了火災現場,雖然現在還不確定是他殺還是自殺,但可以肯定的是,潘峰在道里區特殊學校就讀高三的時候,學校的畫室中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我想知道那是什麼事情,當然,如果你不說出來,我們也會查出來,只是多花點時間而已。」

  王玉蘭抬眼看著傅茗偉道:「傅警官,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傅茗偉轉身看著王玉蘭:「那你先回答我,那畫室為什麼要重新裝修。」

  王玉蘭沒有直視傅茗偉:「因為時間太久,屋頂漏水,牆壁的保溫層也出了問題,而且當時裝的是地暖,那年供暖之前鍋爐出了問題,地暖管子被凍上了,沒有辦法,只能刨開地面,既然都刨開了地面,乾脆就重新裝修了。」

  「什麼?」傅茗偉搖頭,「對不起,王校長,我最近幾天沒睡好,一直有點耳鳴。」

  王玉蘭隨後又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傅茗偉點頭,重新坐下:「前段時間,在油畫交易中心,你們拍出去了好幾幅畫,都是這裡的學生畫的,以慈善的名義,而且數額挺大的,看來這裡的學生都是天才。」

  王玉蘭點頭:「傅警官,我可以去看看他們嗎?」

  傅茗偉知道王玉蘭說的是那四個孩子,他立即搖頭:「暫時不行,因為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去看為好,都面目全非了。」

  說到這的時候,王玉蘭已經站不穩了,眼淚一下滾了出來,她立即轉身拿出紙巾擦著,但怎麼擦都沒用,眼淚使勁往外滾,抽泣中的王玉蘭斷斷續續地說道:「傅警官,對……對不起,能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嗎?」

  「王校長,節哀順變,打擾了,告辭。」傅茗偉起身就走,開門後小心翼翼的關上門,關門的那一刻,從門縫中仔細看著王玉蘭的臉,他可以判斷出王玉蘭的傷心絕對不是裝的。

  「走,回車上。」傅茗偉帶著董國銜立即離開辦公大樓。

  走出大樓的時候,傅茗偉立即問:「上面怎麼說?與油畫交易中心的交涉如何?」

  「很麻煩。」董國銜道,「先前他們來電說,交易中心聲稱畫已經到了滿洲裏海關下屬的額爾古納海關,因為是貴重物品,之前又經過檢測,所以手續上很麻煩!」

  傅茗偉停下來,憑空揮了一拳:「真他媽麻煩!聯繫上北京的國際刑警方面了嗎?」

  「這倒是聯繫上了,他們已經與俄羅斯方面的國際刑警接洽了,俄羅斯方面正在做初步調查取證,只是我們沒有確實的證據,必須要先調查。」董國銜皺眉搖頭道。

  傅茗偉立即拿出電話,翻著電話記錄,但昨晚刑術打來的那個電話無法回撥,他也叫人查了,查出來那只是個承接在某廠區的分機號碼,毫無疑問,做手腳的人一定用了老式的終端機,而且轉接過電話線,要查到最終地點非常麻煩,要回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時的傅茗偉根本不知道,在學校的樓頂處,一個人正拿著望遠鏡看著他,隨後那人拿出電話撥了出去,撥通之後,也不說話,隨後掛斷。

  幾秒後,地下鏡屋中還在熟睡的刑術三人,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驚醒,刑術起身一把將電話拿起來,隨後聽到那頭的潘峰道:「刑先生,早上好,我覺得,你應該打個電話向傅警官問個早安。」

  說完電話斷了,刑術放下話筒再拿起來,依然如昨晚一樣,轉了一個號之後,電話號碼就撥了出去,剛響一聲,傅茗偉就接起來道:「刑術!」

  「傅警官,潘峰剛才打電話過來,讓我向你問個早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刑術抓著話筒,隔著紗巾看著已經起身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的賀晨雪和胡三千。

  拿著電話站在那的傅茗偉捏緊了電話,然後猛地轉身四下看著,犀利的目光一一掃過周遭的一切,但周圍太大,人又多,他根本無法找出自己想要找到的目標。

  傅茗偉盯著辦公大樓的方向道:「潘峰還有幫手!就在我周圍!一定有!否則他不可能知道我剛從王玉蘭的辦公室出來,也不可能知道我正在想辦法聯繫你!」

  「什麼?幫手?」刑術愣住了,「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傅茗偉皺眉看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