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術離開劉家的時候,腦子中還想著劉文成最後說過的那些話。💢♣ 🐺👍他說,這個屯子之所以得名叫觀音屯,是因為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應該是滿清統治時期這個屯子鬧過病,死了很多人。後來,一個神秘的白衣女子出現,告訴大家,他們得病是因為喝了不乾淨的水,隨後叫村民自村子東面打出一口巨大的水井來。
這口水井中的水治好了大家的病,大家都很感激這位白衣女子,女子卻嚴肅的告訴他們,那口井中的水每日取水不能過千,不能貪心,否則會遭致神靈的懲罰。
村民們答應了,不過後來有人發現那些井水似乎包治百病,於是有人偷偷取水出去賣,一個人賺錢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賣水的行列,最終引來了土匪,土匪殺了村民,霸占了水井。女子為了救村民,犧牲了自己,甘願委身於那些土匪,村民卻無動於衷只顧自己活命,這些舉動最終讓神靈大怒,要降下天火和旱災懲罰村民。
最後的時刻,女子用自己的生命獻祭,換來了神靈的原諒,讓自己的肉身化為了一塊亮如明鏡的岩石,立在那口井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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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後,每一個去井邊打水的村民,站在井口不僅會看到那塊白衣女子變成的岩石,也會清清楚楚地看到鏡面中映出的自己。
劉文成講完那個故事後,又道:「當年屯子的名字不叫這個,後來不少闖關東的人來了之後,聽說這個故事,都說那是觀音下凡拯救了屯子,於是屯子的名字就改名叫觀音屯。有些時候,我想,這大概就是天意吧,關醫生也肯定是真正的神仙下凡,只不過她犧牲了自己,卻沒有換來我們的懺悔和贖罪。當閻先生和田先生來打聽天言教的事情時,我就知道該來的來了,這一天遲早會來,我活不了多久了,不應該再掩飾過去的醜惡。我知道,這根本無法贖罪,我們並沒有接受應有的懲罰,只是麻煩您轉告一下志剛,如果他想復仇,就衝著我來,不要針對當年其他人的後代,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對志剛很好,也都很痛恨他,這種仇恨不應該再延續下去了。」
刑術腦子中一直閃回著劉文成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記得那麼清楚。
站在村東頭的那口井邊時,他真的發現了那裡的岩石,只不過岩石並不如傳說中那樣如鏡子一樣亮,而是非常的模糊,同時那口井也枯竭了幾十年了,一滴水都沒有再冒出來過。屯子中的其他人試圖打井,也沒有挖出過水,若不是鄉政府後來想辦法引水開渠,恐怕這個屯子早就不存在了。
刑術蹲在那塊岩石跟前,看著上面那些年輕人刻下的亂七八糟的文字,細看之下,卻在岩石最下面發現了三個大字——天地鏡。
看著那三個字的時候,刑術不禁想起天地府中的那面銅鏡,自言自語道:「天地鏡,銘天地。」
但是他始終不明白「銘天地」到底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那三個字是什麼人刻的,也無從查起這口井和那塊岩石出現的年代,因為屯子裡面的人早就沒人知道了,就如現在整個屯子中,除了快死的劉文成之外,誰也不知道當年邪教慘案的真相一樣。
那天在回哈爾濱的路上,車上的三人誰也沒有說話,閻剛和田煉峰也沒有問在天地府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在快到哈爾濱之前,刑術和閻剛開始動用自己的所有關係,撒開大網尋找不知所蹤的劉志剛。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在回哈爾濱的第二天才得知劉志剛的情況——他從某座六層樓高的樓房上跳了下來。
可是劉志剛並沒有死,他跳下來的時候,樓下正好有一家在搬家,他落在卡車上面的沙發中,彈出來砸在旁邊的雪堆上,隨後被送進醫院,雖然搶救過來了,但依然陷入重度昏迷之中。
得知這消息的時候,刑術正坐在自己的當鋪中記錄著關於在天地府中經歷的一切,聽到這個消息立即和閻剛、田煉峰趕到了劉志剛所住的醫大四院,同時閻剛也找到了在劉志剛自殺小區所屬轄區派出所的朋友,經他們調查,閻剛屬於自殺,沒有任何他殺的痕跡,他跳樓前就住在那小區的五樓,是租的房子。
「有沒有留下遺書之類的?」刑術問。
那位民警搖頭:「沒有,但是從他租住的屋子來看,他應該是想好了要自殺,因為屋子被刻意打掃收拾過,東西都碼得整整齊齊的,死之前他還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還將下季度的房租放在了信封里,就擺在茶几上面,旁邊還有一個鞋盒子,盒子裡面放了五萬塊錢,裡面留了兩張紙條,其中一張寫著房東的名字,下面寫了『給您添麻煩了』幾個字,另外一張紙條寫著『對不起,給各位添麻煩了』,我們初步核實字體,的確是劉志剛所寫的,而且在他任教的學校,也有老師說過,他請了一個月的假,請假的時候還對校領導說過,他也許不會回來了,不過大家都沒有當一回事,因為平日內劉志剛很喜歡開玩笑,不過我們沒有查明他自殺的原因。」
民警問完,頓了頓,看樣子有些話想說好像又不方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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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剛見狀,立即道:「老曾,咱們是多年的兄弟,這裡都是自己人。」
民警點頭道:「之所以我們沒有結案,還在調查,是因為勘查他家,也就是學校安排的員工樓那個家時,發現他的一個柜子有挪動的痕跡,我們搬開柜子之後,發現了那牆壁上全寫著『人之初』三個字,密密麻麻全寫滿了,所以,我們認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如果你們有什麼線索,一定要提供給警方。」
刑術看著地面發呆,閻剛立即道:「老曾,如果我們有線索,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謝謝你的幫忙。」
曾姓民警點頭,看了一眼刑術,閻剛立即碰了碰刑術,刑術回過神來,立即道:「謝謝你,辛苦了。」
民警點頭告別三人離開。
民警走遠,田煉峰立即道:「人之初是什麼意思?」
「你沒讀過三字經?」閻剛看著監護病房,「人之初,性本善。」
田煉峰一拍腦袋,這才反應過來。
此時,刑術卻淡淡道:「三字經是那樣寫的。但是,我想劉志剛不是那樣理解的,別忘了,他是在前蘇聯讀的大學,那裡信奉東正教,在基督教三大分支之一的東正教中,認為人一生下來就有罪,只有上帝沒罪,但人們可以通過懺悔來贖罪,所以,我覺得,他想寫的是——人之初,性本惡。」
田煉峰正要又說點什麼,閻剛卻將田煉峰拽開了,讓刑術一個人靜一靜。
半個月之後,劉志剛清醒了,但清醒之後的劉志剛也許是腦部遭受撞擊的原因,已經變成了個非正常人,換句話說,他的精神出現了問題,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其餘時間都在那裡念叨著「人之初」三個字。
經過相關專業精神科醫生鑑定,劉志剛屬於腦器質性精神障礙,也就是因為腦部受到外傷或者腦出血等因素導致的,但並不了解之前他是否有相關病症。
因為劉志剛沒有親人,他的養父也恰好在他清醒過來的頭一天死去,所以刑術和閻剛找到他學校的領導,終於將他弄到了圳陽市精神病院中,也就是刑術長大的地方。
刑術站在刑國棟辦公室的窗口,看著正由護士攙扶著,在那繞著剛剛清掃過積雪的空地走圈的劉志剛,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給了刑國棟。
刑國棟聽完,驚訝得好半天都合不攏嘴,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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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術扭頭道:「爸,劉志剛自己還有很多積蓄,按照醫院的標準,差不多也夠他壽終正寢了吧?」
刑國棟點頭嘆氣道:「多的都有了,而且他學校也表態了,如果不夠,學校會出一部分,但不需要了,他的積蓄夠了,這人好像就沒有花過錢一樣,還有那麼多錢。」
刑術搖頭:「他花過,別忘了,他的級別,工資福利不少的,一部分錢花在屯子裡面了。」
「啊?」刑國棟很驚訝。
刑術道:「閻剛後來打聽過,屯子裡面好多孩子讀大學什麼的,他都幫助過,有兩個孩子就在他任教的大學念書。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到此為止了,我也不想再說出去,或者告訴警察,沒意義了,與事情有直接聯繫的人都死了或者瘋了,如果讓那些孩子知道他們尊敬的劉老師是這樣的人……好了,我該去找師父了。」
刑術走的時候,刑國棟滿腦子都是當年邪教慘案現場的畫面,雖然都是他按照刑術口述幻想出來的,可即便在有暖氣,室內溫度達到28度的屋子中,刑國棟都覺得後背發涼。
刑術去鄭蒼穹的房間時,卻沒有找到人,出來經過樓道,卻意外地發現鄭蒼穹站在走廊窗戶處,看著下面。
刑術上前,還未說話,鄭蒼穹就先開口道:「田煉峰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你不用再複述一遍了。」
刑術「嗯」了一聲,其實他也不想複述了,每次回憶一遍,他的心裡就會難受一次。
「刑術,你說,他為什麼自殺?」鄭蒼穹問,「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失敗,屯子沒有被淹,還是因為他以為屯子被淹了,認為自己罪過太大?」
刑術看著下面,許久才回答:「師父,我真的不知道,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在天地府下面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況就已經不穩定了,我想,可能他很早就已經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很壓抑,沒有人訴說,無法解決,一個人扛著,如果是我,我也保不準會變成那種人。」
「哪種人?」鄭蒼穹扭頭問。
刑術看著下面:「瘋子。」
鄭蒼穹故意環視了一眼四周:「你別忘了,你是在瘋人院長大的,你生下來就和瘋子為伍,而且說不定你生下來就是個瘋子,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不過好在是,本身就是瘋子的人,就不會擔心自己再變成瘋子了。」
刑術看著鄭蒼穹,鄭蒼穹慢慢吞吞走回屋子去,卻說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話:「對不起,有件事我瞞了你,關於馬菲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刑術一下站住,看著鄭蒼穹慢慢悠悠走回自己的房間,他等了許久才追進去,又問了一次,「師父,你剛才說什麼?」
鄭蒼穹已經在泡茶了,騰出一隻手來指著旁邊的椅子。
刑術上前坐下,看著鄭蒼穹在那無比緩慢的泡茶,在刑術眼中,如今的鄭蒼穹所有的動作都被時間放慢了,他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難道說這件事真的與師父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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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鄭蒼穹將茶水倒好,指了指茶海中道:「請茶。」
刑術沒有端起來,又要問,鄭蒼穹抬眼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種威懾力,讓刑術不得不端起茶杯來,耐著性子慢慢地喝著。
鄭蒼穹又倒了一次,刑術再喝,反覆兩次之後,鄭蒼穹放下杯子道:「這次的買賣,才算是你出師之後做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買賣,咱們這一行當,做買賣不是為了錢,因為逐貨師要賺錢很容易,起手放下百八十萬就流出來了,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你混了多年,你應該清楚,哪怕是你某次失手打眼高價收了個物件破了產,轉身一夜之間,也可以憑藉著你刑術這個名字東山再起,所以,咱們這個行當靠的是名聲,名聲怎麼來?靠實力,實力怎麼來?靠智慧!智慧怎麼來?靠經驗!那經驗又怎麼來呢?靠失敗。」
刑術點頭:「師父,我知道,這次我是失敗了。」
「輸贏重要嗎?」鄭蒼穹問道,「逐貨師求的不是輸贏,所謂的失敗對逐貨師來說完全是家常便飯,我年輕的時候曾經為了一個傳說中的物件,從中國的最北面追到最西面,到頭來一場空,但是沒關係,我沿途學習到了很多東西,他鄉的規矩,做人的道理,民俗民風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那一次我沒有失敗,相反是賺了。你這次算失敗嗎?即便是,也與你沒有關係,因為馬菲求你幫忙之前,找過我,我同意了她的請求。」
刑術立即站起身來,一腔怒火,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鄭蒼穹什麼也不說,只是又指了指他屁股下的椅子。
刑術無奈坐下,鄭蒼穹又道:「在東三省,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大朝奉,各坐一省,按照那些道上人的規矩,馬菲來黑龍江,第一件事就是拜碼頭,雖說就算不找我,也沒關係,但她懂得什麼叫尊師重道。而且她將自己要布下的這個局,前前後後都跟我說了一遍,問我是否同意。當時我就知道,這個女人很聰明,她絕對是你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那類人。在這個局中,她不會讓任何人的性命受到真正的威脅。」
刑術低頭道:「但你還是幫了她,你隱瞞了實情就是幫了她,而且你讓那枝跟著我的時候,就已經算準了,那枝的脾氣性格,在進行到某個階段的時候,我一定會讓她滾蛋,這個時候,馬菲就可以假扮成為那枝繼續下面的事情。」
「沒錯!」鄭蒼穹立即回答,「但當時我打了一個賭,我對馬菲說,只要她露面,你會立即指出她的身份,知道她不是那枝,馬菲當時並不相信。」
刑術腦子中冒出個念頭,但他並沒有馬上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鄭蒼穹還有話要說。
鄭蒼穹喝了一杯茶後,又說:「從你獨立獨行的那天起,我就幾乎沒有管過你,更沒有離開過這間瘋人院,我是希望你能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刑術點頭:「非特殊情況或者緊急情況亦或者被逼無奈的前提下,不能告訴他人我是你的徒弟。」
鄭蒼穹道:「沒錯,這些年你將這一點遵守得比較好,因為你一旦打著我的旗號出去做事,就會順利很多,那對你沒好處,可是,這個行當就是這樣,就算你不說,人家也會知道,真正懂行的人誰不知道你刑術是我的徒弟?所以,大家都賣你幾分面子,逐漸的,你的路就會走得太順,為了給你添加障礙,讓你急速進步,我才同意了馬菲的做法。」
刑術點頭:「謝謝師父。」
鄭蒼穹笑了:「你嘴上說謝謝,心裡卻想問,師父,你是不是一直想找到奇門,想藉此機會挖出奇門的秘密?」
刑術不語,也不抬眼看鄭蒼穹。
鄭蒼穹起身,看著窗外道:「如果我說不想找到奇門,我自己都不信,做逐貨師的,沒有不想找到奇門的,但是我已經老了,老得不能再走了,也許這輩子追逐奇貨的機會就剩下一次了,但這一次機會,不應該是為了找尋奇門,畢竟我沒有把握,誰也沒有,找不到那就是遺憾,死後也無法閉眼。」
刑術知道鄭蒼穹已經表明態度了,自己也不能再追問,於是道:「師父,我想知道馬菲到底是個什麼人?我只知道她是個大盜,既然她能來找你,你肯定也清楚一些情況吧?」
鄭蒼穹卻是搖頭:「我對馬菲了解的並不多,那是我第一次見她,我找人調查過,這個人的背景都是假的。」
「假的?」刑術非常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