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姐兒黑白分明的眼眸閃著一絲喜悅,她沒有拒絕蘇絳唇伸過來的手,而蘇絳唇拉著她的時候,心裡卻是微微一沉,這個表妹,日後將會被一個異世孤魂占了身軀,而她這個做表姐的,居然是什麼都幫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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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一行人到了偏廳,就見到幾個打扮花枝招展的姨娘正指揮著丫鬟擺早膳,趙老太太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卻沒有表露出來。而芳姨娘一見到老太太,就上前道:「老太太來了,這菜都布置好了,就等著老太太入座。」
趙老太太從鼻孔里哼了一聲,然後冷冷道:「我活了這麼大的歲數,還沒有聽說一個做姨娘的,還能出來招呼客人?」斜望著蘇銳一眼,趙老太太繼續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姐姐走的早,這家裡少了長輩,就難免亂了點。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規矩就是規矩,哪能隨意更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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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姨娘真的沒有料到,趙老太太一來就給了一個下馬威,還是借著她們做筏子,心裡頓時一沉。
而宋氏和蘇銳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這分明是說他們家沒有規矩,任是誰聽了也不舒服。蘇絳唇則在一旁冷冷旁觀著,她倒要瞧瞧,趙老太太會如何唱這齣戲。
趙老太太一副語重心長對著蘇銳道:「你年紀輕,見識的世面少,這家裡的婦人一蠱惑,就難免失了分寸。 不過,這也不打緊,姨母年紀雖大了點,可骨頭還硬朗著,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家亂了規矩,再怎麼樣,都得把規矩立起來,這底下的人才能按著規矩安安分分的做事,不會生出不安分的念頭。你說,是嗎?外甥。」
蘇銳對著老太太含笑道:「是外甥思慮不周,惹姨母生氣,真真是該罰。」望了宋氏一眼,又對著老太太道:「不過,這都是在自個的家裡,也不必太講究了。」
「什麼叫做不必太講究?」老太太怒了,這分明是在敷衍,對著蘇銳道:「你若是當官的,這御史的一個奏摺上去,你就吃不了兜子走。別以為這禮數是做給外頭的人看著,這府里上上下下百來號人,那都是眼睛來著,你能夠糊弄一個人兩個人,難道還能糊弄百來個人不成?傳揚了出去,人家說的好聽,就說商賈之家,對禮義廉恥看得不重,說的不好聽,就是說你不懂禮數,不知廉恥。」
蘇銳的臉色沉了下來,這番話實在是太不給面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數落他,讓他日後怎麼在下人面前立威?
許是趙老太太也發覺自己說的話太過了,於是不自在道:「年紀大了,骨頭也散了,不如你們年輕人。我還是先回去歪一會兒再說吧,這早膳,就過一會兒再吃吧。婉姐兒,跟我回去。」
蘇銳見狀,也不出聲挽留,反倒是宋氏道:「一個兩個的杵 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送老太太去客房歇著去。」
趙老太太聽到客房兩個字的時候,腳步一頓,接著,就繼續往前邁去,而這時,徐嬤嬤正端著兩碟菜進來,見到趙老太太,眼裡閃過一抹驚訝,而這一切,恰恰被蘇絳唇看在眼裡。
趙老太太一走,蘇銳的臉色緩了緩,望了幾個姨娘一眼,呵斥道:「沒有眼色的東西,誰讓你們出來拋頭露面的,真真丟人。」
「老爺,老太太在的時候……」萍姨娘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芳姨娘給截住了,芳姨娘上前對著蘇銳道:「都是妾身糊塗,衝撞了趙老太太,妾身該罰。」
蘇銳狠狠瞪了芳姨娘一眼,然後道:「若不是看在你舊日在老太太面前有點體面,今日就該狠狠的罰你。」
「算了,老爺。她們幾個無非也是一番好心,誰也想不到老太太會如此重規矩,重體面。」宋氏勸慰道,「不如妾身去老太太那裡說說話,興許這一會兒,老太太的火氣也降下來了。」
蘇銳瞧了宋氏一眼,然後背著手道:「不必了。」然後徑直甩袖離開。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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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蘇銳沉著聲音道:「嬤嬤,你說說,這個老太太張狂著什麼?我好心好意招待她,居然當眾說我府中沒有規矩,實在可恨。」
徐嬤嬤微微一笑,對著蘇銳道:「老太太當了一輩子的官太太,難免放不下架子,一時看不過眼,就說了幾句,老爺何必往心裡去?」
蘇銳閉了閉眼睛,努力平息心中的惱怒,而徐嬤嬤繼續道:「奴婢在京城的時候,常和這些命婦打交道。越是說話大聲的,底氣越是不足,越是擺架子的,那背後的靠山越是不穩固。這趙老太太,就是這類人,明明沒有什麼底氣,卻硬是撐著場面搗鼓出氣勢來。她無非是想著倚老賣老,以官太太的名頭拿出來嚇唬嚇唬平頭百姓,狐假虎威,也算是窮途末路的一個計策。」
「我本想著,看著母親的面上,給點情分,如今想來,倒是大錯特錯。」蘇銳冷著聲音道,當初若不是想著藉助這個官太太的名聲,興許能在一眾官員中打響名號,如今想來,這個官太太也不過是虛名,哪裡靠得住?
「老太太的話,是有點拿大,不過,也有幾分道理。」徐嬤嬤的臉上還是如之前一樣平靜,「在京城,但凡有點頭臉的人家裡,這姨娘就是半奴半婢,莫說是坐著吃飯,就是主人賞了臉面坐下來,也只能斜簽著坐,哪裡像家裡的那些姨娘,大搖大擺的,跟個主子似的。實在是有礙體面。」
蘇銳手裡的茶杯差點倒了,他有點不解道:「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