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有親眼見過,只存在於記憶里的女子。
對她的印象從一開始的天之驕女,到受人算計的劍道奇才,青冥道君所留下的一抹驚天劍道……以及松影斑駁、月光清冷下的白衣勝雪!
今日她依舊穿著件白衣,手中提著一柄精緻的三尺小劍,頭髮扎著精緻的馬尾,除此不再有任何修飾,簡單,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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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裡時,很難與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唯獨她亮得出彩。
也許是腦子裡的記憶使然,陳青陽對她時竟沒有絲毫陌生,嘴角難得地浮現出笑意,「千雪,你醒來了!」
李千雪看他時眼神里有點陌生,懵懵懂懂的,就像是在認識新的東西,「聽了關於你的很多事,我想我應該來見見你,畢竟咱們倆……嗯,之間緣法不淺,對了,我師尊讓我給你帶來一件東西!」
在她那小小的掌中,拖著一根玉簪子,簪子裡面一條金絲,十分耀眼,陳青陽著急地接過握在手中,仔仔細細感受。
他好像聽到了靖曜的聲音,這是她的神魂,只是現在面臨的情況比睡著了還要更加可怕,就只成了這麼一絲。
簪子裡面也仿佛另有世界,需要自己沉下心神去慢慢探索,暫時也就收入衣袖。
留一線,好在這一線是留下來了!
他作揖拱手,向著太昊劍院的方位,「劍主仁義,今日之恩陳青陽永生難忘,將來一定能找到機會報答,就勞煩千雪你給我帶到吧。」
李千雪清澈的眼神像是突然晃了一下神,閃過了點複雜神色,「嗯,我一定將話帶回去。」
她將目光撇開,看看這裡的山,這裡的仙草,這裡的小樓小院,還有陳青陽的那幾個弟子,有煉丹的,有修行打坐的,有坐在一起閒聊的,還有個拿著掃把掃院子的。
「你這裡真好,不冷清,只溫熱,充滿了人情味。」
「你喜歡就好,快進來坐坐,我泡茶給你喝!」
「嗯,好。」
從引進小院,在一樓廳堂坐定,又到徐寶玲端上靈果與茶水,再到陳青陽將茶湯沖燙開來,李千雪就一直觀察著四面,一直在充分認識著陳青陽。
她兩隻手端著小小的茶杯輕輕吹了一下,都生光真人了卻還只有少女的感覺,「嗯,青陽哥你這茶很香,他們說我跟你是同鄉,從小青梅竹馬,甚至還有……嗯,媒妁之約,咱們倆是一起出來的,你這麼些年有回去看過嗎?」
「去的不多。」
「那……我家怎麼樣了?」
說起這一茬,陳青陽搖搖頭,「你的父母早已作古,留下那些姓李的也基本和你沒有了淵源,沒必要去關心他們的死活,各人自有各人的命運。」
其實還有半句話,那就是後輩子孫也承載不了你的意志,他們有他們的活法,滅了還是亡了,那都是他們的路。
李千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說得對,我還聽說,你是在四金峰成長起來的,那時候我應該是已經入了劍院修行了,咱們也接觸不多了吧……在那裡的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陳青陽表現得很隨意,很平淡,「一點機緣巧合,一點運氣,再用了一點手段吧,提起這一茬,我得感謝你,要不是你丹藥的提攜,怕是我早已變作黃土一堆了,再說了這仙緣也是你帶給我的。」
李千雪再度看著陳青陽,就像是在審視他一樣,「可師尊也說了,我能被喚醒都是你的丹藥之功,還說你有絕強的毅力與手段,在四十年前就開始謀劃丹藥了……說真的,青陽哥,我得好好謝你!」
陳青陽就只端著茶盞朝她示意了一下,臉上帶著笑容,沒有再多說話。
「你……我聽說你又被麻煩事纏身,你的師尊靖曜……嗯,我知道我不該提的,但你沒事吧?」
陳青陽終於能找到話來形容他和李千雪的聊天了,就像是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各自帶著點目的,可又不知從何而起。
「那你是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呢?」
被他這一問,李千雪愣了一下,目光里好像又稍稍捲起了點複雜,「這……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想要的答案,就只是想了解了解!」
「呵呵……」陳青陽忽然笑起來,「你是不是想說,我為什麼會變得讓你這麼陌生,你問這些問題就是在判斷我現在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嗎?」
李千雪稍稍一愣,最後還是抿著紅唇點了頭。
陳青陽就又笑,「我現在變得陌生,那我以前對你很熟悉,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有丟失記憶?」
李千雪將頭低下去,半天也不說話了,沉寂了很久才道一句,「不錯,是沒有,青陽哥,你真是變得不一樣了,比以前敏銳,比以前更像太虛宗的人。」
她現在說話時,面上不改清純模樣,可是那眸子裡總是有著淡淡的惆悵和複雜。其實換個角度來想,她就是那個受到宗門真君算計卻沒有死的靖曜,就像是老天給他陳青陽的一個機會。
陳青陽站起身來,還像是以前那樣,她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女,自己則是十五六歲長他幾歲的兄長,伸手在她頭上摸了兩下,「千雪啊,你都能說出我更像太虛宗了,你也就能理解我走到現在,一定要和當年有所不同,否則我怎麼能活到現在。」
「我曾經覺得將你喚醒之後,也不過就是還你一場恩情,除此再了無牽掛,畢竟你我之間隔閡太大了,我甚至都覺得我不可能認識你。」
「可是在看到你後,我好像復活了許多記憶,不管外界傳言你有多鋒利,你有多麼的天資卓越。但在我眼中,好像和兒時沒什麼太大的不同!」
隨後站在門口,望著天外,身後的李千雪還在沉浸著不語,陳青陽又道:「行了,別想那麼多了,你剛剛醒來神魂需要多休養,你記著我和之前,也沒什麼兩樣就成。」
「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將來咱們有什麼話,有很多機會都可以訴說,不必急於這一時。」
李千雪卻忽然出聲了,「青陽哥,那我當年將你留在四金峰,你不會怪我吧?」
陳青陽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喜歡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也許她是體會過蒼老的不易,才總是喜歡這粉色吧。
想想他現在怎麼對劉桃的,李千雪不就是那樣對自己嘛,不,那時候自己可遠不如劉桃。
「你給我的丹藥珍貴,但凡我要是鍊氣,都對修為幫助太多,可我偏偏是沒有半點仙緣,你也無計可施。」
「再者,你名聲那麼響,必然身處漩渦,我本事如此不濟,你當然明白少見面便是保護的意思,這些我都懂。」
李千雪往過來走了幾步,坐在門檻上,就在陳青陽的腳下,手扶著臉龐,望向遠方,兩個人又那麼的熟悉。
「還是你好,就像小時候那樣,你現在也走到這一步了,我身上經歷的事情,你應該明白吧?」
陳青陽點頭,「是啊千雪,你也很不容易,青冥道君的意志,就在那道統之中,就以你的劍道修為,反而會將他助長,你一旦將此物煉化,你就是青冥道君,世間也不再有李千雪。」
「是我的師尊淨源,不惜勾結魔宗來救了你,讓你昏迷總好過被人害死的好,這些我都清清楚楚,等到時機成熟時,我也會告訴你,這一切真正的幕後主使。」
李千雪驚訝地抬頭,又是一開始的那種目光看著陳青陽,想了一會兒又低下去,「行吧,那我就聽你的。」
陳青陽問她,「失憶是你的主意,還是劍主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不過師尊心知肚明,他不僅沒有拆穿,還順手推了一把,我現在只想拼命修煉,提升劍道修為,想辦法自悟靈祾,又或者找到青冥道統。」
「我自然不會將其煉化,但我能將它抓在手中參悟,在冥冥之中我有種感悟,那劍道與我好像有著莫大的聯繫,我要做金丹真君,其後……」
那柄精緻的劍握在手中,沖天的劍道意志直撲蒼穹而去,凜冽的殺機連陳青陽都心中驚訝,體內的青冥劍氣差一點跳動起來。
誰能想到,她這小小的身板里會有這麼大的能量,今時今日才方知太虛道宗天之驕女的含金量有多高!
「……報仇,殺了該殺之人,我學不來師尊那一套,說什麼不敗就是勝,我只信奉除惡務盡,殺敵務淨!」
「他的生道就留給他自己去享用,我要將他身上的殺道盡數學來,他也對我寄予厚望!」
她語氣凌冽,身上散出一種灰色的光,那是一種帶著顆粒的凌厲,至少陳青陽迄今為止,都沒見過這樣強的劍道。
「千雪,你修為還是如傳說中的那麼強啊,你的銳氣,配得上你的名聲!」
聽到這句話,李千雪收起氣息,回過頭來一笑,「四十年的沉睡,我就像是躺在死亡之中,這讓我的劍距離死亡更近,殺機更強。」
「我想再過不了幾年,我就能到生光二境了,只是在表面上,我要深居簡出,先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話說罷,她又突然站起身來,望著陳青陽,「青陽哥,那你是怎麼想的,我想聽聽你心裡的話?」
有時候想想,很難不是命運使然,又或者說天下一點都不大。自己身邊靖曜的抗爭失敗了,就又來了一個李千雪。
陳青陽想到,這次自己一定不能輸!
「劍主讓你將靖曜送回來是有道理的,你對我和她的事情,知道的半點都不差。」
「我當然和你一樣,想到的是抗爭到底,除惡務盡,但我與他們接觸的更多,深知他們的可怕之處,要將這事情當做一個長遠的計劃去完成,要立志高遠。暫時……」
陳青陽頓了頓,「……你就什麼都別做,只將修為提升起來,還有劍道靈祾以及青冥道君的道統,都需得從長計議……關於此我倒是知道些眉目,時機成熟時我再和你說吧,你現在的劍道,就很適合你的鋒銳。」
李千雪又沉靜了一陣,「青陽哥,你變化可真是太大了,原來你真的是什麼事情都清楚,那你我可以一道去做抗爭嗎,就像小時候你帶著我,去和同村的孩童打架?」
陳青陽帶著一臉的笑意,「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之後做任何事情,必須得聽我的,還有方才那樣的殺機,不要再輕易表露。」
他計劃著,在道魔兩宗之間得利,五百年,五百年之內就做個金丹真君吧。
原本是孤木難支,現在還多了一個李千雪,再加上他會將分身遍布天下,五百年好像也用不了那麼久。
李千雪道:「我答應你也沒問題,可青陽哥你這樣要求不太公平,我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告訴我一聲,咱們倆商量著來。」
陳青陽點頭,「行吧,就聽你一回。」
「那好,我現在問你,如今局面你打算怎麼做,我至少得知個情後放心吧,我聽說你連續一兩月都沒出門了,你不能總是這樣!」
她還真是關心自己,表面不現身,暗中沒放棄。
是啊!
應該走出去了,先去見一見淨源,再去穩住一下青藥,看清楚他們的態度後,拜會一下慈衡真君。
他也不想在宗門久留了,事情都已經結束,適時向青藥提出提前結束禁足三十年,他應該也會答應的。
走向九真觀,走向魔宗,還可以走向龍城以北,抓緊先做個生光真人。
「你放心,我的局勢比你想像的好,還是那句話,我先是青竹峰的弟子,再拜入了靖曜門下,我的底色在這裡,這誰都能看到。」
「青藥……對,師祖能傳法於我,不管現在是何居心,但足以說明他對我還是很上心的。」
從這一段話語中,李千雪聽到他是有信心的,便鄭重點頭,「我從來沒想到,在太虛道宗咱倆還有並肩作戰的時候,這才像青陽哥嘛,我還有一樁事情要說?」
「說吧,什麼事?」
「我看你這地方挺大,劍院我暫時不想回去,想在這裡小住幾日,否則現在的你總讓我有種陌生感,我要多和你熟悉熟悉。」
陳青陽又笑起來,「小事一樁,你喜歡住多久就多久。」
他隨即喊來了徐寶玲,給李千雪安排了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