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內含彩蛋):修羅場
我獨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不不不,我獨自走在幽長寂靜的馬路邊,冷風澀澀地吹刮著,幾片枯葉滾過。
似乎是快到秋天了吧。
唔,一個人都沒有,稍稍有點驚人。
走著走著,我忽然想起來了一點什麼。
十年前,我很少去劉孚歆家,一共就只草率看過幾眼,按理說十年前的一個沒去過幾次的地方應該早就記不住了,不過我就是坐著想不起來路線,走起來路就絕對記得清清楚楚。
我直走錯了幾次,就找到了當初劉孚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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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還沒有搬走吧?
這個地方看起來有生氣多了,一棟獨棟小屋,前門是一片花園,花園裡種植的全部是紫色的花,一大片都是,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擺。
真美啊。
我不禁感嘆。
忽然,旁邊跑來幾個女人,看起來是在八卦些什麼。
她們朝我的方向走,越來越近,我隱約能聽見她們在說什麼。
「誒,真沒想到啊,劉孚歆等了十年,最後撈著了一塊大金子。這十年不虧啊!」一個說道。
「切,我看她也太假了,明面上等了她前男友十年,可能背地裡已經跟藍總好了好幾年了。」另一個道。
「畢竟人家已經訂婚了,過程什麼的我也不感興趣。」
……這倆是NPC吧。
等等,信息量有點大。
「…………」
臥槽??!!!!
訂婚了!
她們說的話從頭到尾,我就總結出來個六字:劉孚歆訂婚了。
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從我的腳底爬上我的腦子,說是祝福,但還帶著一點嫉妒,說是嫉妒,我卻也挺高興。
然後,一個女人推開門從房子裡走出來。
她有一頭我很熟悉的清爽棕色短髮,穿了一身簡單的牛仔連衣裙,手裡提著一袋看起來是糖的兜子。
她抬眼,看到我之後愣住了。
我也有些愣,我可以肯定她就是劉孚歆,不管過了多久我都能認出來的。
劉孚歆顯然也認出來我了,那一瞬間她晃了一下,然後咽了口口水,直直地對我走來。
「安璃殤。」她微笑著充我擺擺手。
我看她這個反應感覺很奇怪,過了幾秒才也笑道:「嗨……聽說……你訂婚了。」
我不想承認,但我說出這句話之後,有一股情緒告訴我,我想要她回答的是否定的。
可劉孚歆的笑容非常完美,她泰然自若地說:「是啊,我現在是要給他送吃的。」
我道了一聲「哦」,然後也道:「啊,那你哪天結婚一定要告訴我啊,我們還可以一起辦。回頭我把我女朋友介紹給你。」
劉孚歆一愣,笑了一下沒說什麼,然後就去給她的未婚夫送吃的去了。
我呆呆地望了一會她遠去的背影,在那背影完全消失之前,我漠然轉身而去。
太好了,她有了一個歸宿。
我……現在也有比生命還重要的人了。
這是最好不過的結果了。
分別十年,再見不是愛恨交加,也不是報團痛哭什麼的鬼東西。沒有轟轟烈烈,只是平淡地像熟悉的知己,也像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我忽然特別特別想見玫兒。
我恨不得馬上飛奔過去。
我剛邁出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我想起來「距離產生美」這麼一句話。
我有些盲目地找了找,雖說劉孚歆的花園很美,但其餘的地方都有寸草不生的架勢。雖說現在是秋天了吧,但也不至於這樣吧。
終於,我在一處角落發現了一株還沒來得及盛開就要開始凋零的花苞。
我盯了它一會,開口道:「玫兒,我知道你在。」
那花苞微微顫了一下。
我笑了,道:「沒什麼事,就是想說——我愛你。」
那花苞忽然搖動起來,然後像一個人眉開眼笑一般,盛開出了一朵美麗精緻的小白花。
我像是六歲孩童一樣,傻不拉幾地笑起來。
玫兒能用花的當遠程監控,甚至哪怕花瓣也行,而她還有能力讓花盛開——她可是自然之女啊。
一股小驕傲在我心中撓痒痒。
我滿意地站起來,再對那朵花微微一笑,擺擺手開心地走了。
對了,為什麼旁邊那個路人一直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沒見過對花說話的啊!
我現在心情真的很不錯,走路都感覺整個人是輕飄飄的。
我原路返回,往之前醫院的方向走。
我現在有一股莫名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信心。我一定要治好這個鎮子的病。
當初我最難得時候,是這個鎮子的人助了我一臂之力,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現在的這個鎮子有難,我定當拼盡全力去幫助。
……
「大家好,」我搬了幾塊大石頭墊在腳下,勉強補充了一下我身高的缺陷,「我是來幫助大家的,大家有什麼問題,一個一個來找我,我會盡力解決你們的問題,並且全力尋找治這個噬疫的方法。」
我很莊重地說,那些黑壓壓的人開始變安靜了,有些離得遠的聽不見,就一個一個傳話過去,大致意思明白的差不多了。
我一笑。
那些人一下子全部撲過來了,嚇得我下意識後退一步,一腳踏空,我從石頭上跌下去,一屁股著地坐在地上了。
「別別別,先冷靜一下,一個一個來說問題!」我急忙叫道。
有一部分人猶豫著停下來了,卻有大部分還在拼命往前擠。
我感覺到有好多人抓住我的腳,有人拉扯我的頭髮。
我的聲音被吞沒於嘈雜的嘶喊聲中。
「安靜!」
一個被喇叭放大的成熟的男子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勉強轉頭用餘光看去,那個男子似乎穿著整齊的西服,手中拿著一個喇叭。
那些抓著我腳的、拽著頭髮的人慢慢停下來。
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到我耳朵里。
「那人好眼熟,誰知道是誰嗎?」
「你不知道?他是之前剛被推薦成的鎮長啊!」
「我是來旅遊的,聽說這個地方從村莊變成小鎮都是他的功勞呢!」
「誇大了吧?!同時九年義務教育,他憑什麼那麼那麼優秀!」
「我聽說啊……」
我整理整理衣服,向那位「鎮長」看去。
一頭披肩的黑髮上已經隱約能看到幾絲白髮,眉間寫著煩躁,臉型稜角分明。最讓我留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琥珀色的眼,一般只有動物才有這樣眸色。
鎮長表情平靜得像湖水,他平緩地向我走來。
鎮長向我伸出一隻手,我一愣,下意識也把手搭上去。
「……」他握住我的手。
鎮長的手很冰亮,指尖碰到我的時候,我似乎覺得他的指尖有一層繭。我抬頭看了看他,不禁心道:哇,好帥!
鎮長拉了拉我,他的力氣特別大,我都被他拽著拖出去了一截。
「………………」這位鎮長握著我的手用了一下力,捏得我很疼。
「起、來。」他用低沉的聲音道。
「啊,」我下意識張了張嘴,然後才反應過來,「啊,啊,對對對!」
我下意識直接甩開他的手想站起來……
「啊,對,你要扶我起來是嗎?」我又反應過來了。我想去拉鎮長的手,他臉一黑,躲開了。
「額,嘿嘿……」我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站起來。
「你誰?」他冷冷地道。
我憨憨地一笑,「您好,我叫安璃殤,十年前來過這個裡,那時這裡還是個村子。聽說是您將這個村子發展成小鎮的,您真是太厲害了。」
「幹嘛的?」鎮長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認真地道:「十年前有一約定,前來赴約。後知此鎮出了事,不自量力地想祝一臂之力。」
鎮長的臉色回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漠,依然沒有笑,但比先前要殺我一樣的眼神好了許多。他點點頭,我想這意思應該是同意我幫他們忙了。
然後,這位鎮長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把一直掛在領口的筆也拿了下來,然後在我面前寫下三個字。
「藍……呆呆??」我愣道。
「藍槑,算了,這貨不識字。」一個溫柔的聲音帶著無奈降臨。「他當初甚至把我的名字讀成了『劉子音』。就愛把名字分開念。」
劉孚歆優雅地走到這位藍呆……不對,藍莓,旁邊。
藍莓一愣,指了指我們倆,疑惑道:「認識?」
劉孚歆帶著笑意斜眼看了看我。
我猶豫了半秒,覺得沒什麼可隱瞞的,於是微微指指劉孚歆直接答道:「我前女友。」
「剛剛分手。」劉孚歆竟然還唯恐天下不亂似地補充了一句。
藍莓的眉毛十分不經意地動了一下,然後目光一瞬間又變成了冷得要殺人般的。在我驚訝的目光下,他摟住了劉孚歆的腰,抬了抬下巴,道:「我未婚妻。」
我:「……………………」
劉孚歆:「……」
藍莓:「……」
臥槽。他剛說什麼?
彩蛋:《浮心》
當初推選鎮長的時候,大家一致同意讓將村改為小鎮的藍槑當選。藍槑推脫了幾下,最後由於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就給默認了。
後來還沒來得及給小鎮取名,小鎮裡的人忽然都惶恐了。
藍槑向人最多的地方跑,結果也沒親眼目睹。聽人說,是有人忽然化為蟲子了。
藍槑有些不以為然。
儘管他自己就是奇異的成精細菌,但不是什麼詭異事情都有可能成立的。他認為只是記者胡編亂造。
後來有趣的來了。
那天,藍槑打算出趟門。
走到街上,忽然發現前面一個路人痛苦地捂著肚子倒地了。
然後不遠處又有一個人倒了。
藍槑一位是湊巧,作為剛剛被選出來的鎮長,他勉強把兩路人送去了醫院。結果發現腸胃科的都排滿了隊。
藍槑漸漸意識到事情不大對,但是他也找不到解決的方法。只能盡力去幫忙。
後來,醫院直接停止營業了。
據劉孚歆所述,是由於醫生判斷這種病暫時無法醫療(具體什麼情況無法醫治劉孚歆並不知道),但得不到醫治的病人好一大堆都不肯善罷甘休,有的甚至動起了手。
醫院無法正常運行,於是乾脆不運行。
再然後,就有了黑壓壓的人群全守在醫院門口的情況。
劉孚歆走在路上時路過了一家理髮店,看出來是新開的。她摸了摸自己過腰的長髮,走了進去。
「哇,鎮長夫人,歡迎歡迎!」
那老闆一見劉孚歆,立刻眉開眼笑,點頭哈腰地招待她。
劉孚歆最近都對這一類稱呼免疫了,淡淡地道:「我剪頭。」
「是,您看這是我們店的推薦,您選選?」老闆已經遞上來了一整冊的圖片。
「額……」劉孚歆敷衍地翻了幾下,一眼望去全是殺馬特。她頭疼地合上冊子直接道:「把頭髮剪短就好,不要及肩。」
「好嘞,包您滿意!」
耳邊傳來清脆的剪刀刃與刃不斷摩擦的聲音,她用餘光看見屬於她的頭髮大片大片地墜落,躺在瓷磚上。
以往的記憶像打碎的玻璃,然後一片片沉入海底,她模糊地看清以前的的點點滴滴,走馬燈似地快死走過。
那次那個男人被抬到醫院,由她照顧。他茫然地醒來,第一次傻傻地叫她「劉子音」。後來那次夜裡,她為他輕聲歌唱,在無意間交付了自己的心。後來一年的朝朝暮暮,分別前那一生中最美的風景,和最後一次擁抱。
回憶著,一個男人的面龐忽然闖入,她看見一個大圓腦袋在她眼前晃啊晃,晃啊晃~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手裡出現了一顆精美的硬糖。她給他遞過去,那個男人原本冰冷無比的臉忽然露出了像孩子一般的笑容。像是一條傻狗,你對他好,他就會傻傻地對你搖尾巴。別看他平時特別冷,其實內心單純得好像個孩子。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地笑了,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
後來一天早上,劉孚歆打算給她的未婚夫送一些甜點。他連續工作好多天,聽說是在解決關於一個什麼瘟疫的事情,忙了好幾天沒見到人影。按照他的性格,應該有好幾天沒有正經吃飯了。
她打扮了一下出了門,然後眼前仿佛恍惚了一下,她看到一個很熟悉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分別了十年,卻仍然一眼便能認出。
確認過眼神。
落葉飄過,她的心停了一拍。
劉孚歆走上前,非常平靜地跟安璃殤打著招呼。
就像久別重逢的好友。
她不想像一個潑婦一樣打罵安璃殤一口氣離開十年,也不想十分做作地跟他親吻擁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其實劉孚歆和安璃殤面對面,卻仿佛中間隔了千山萬水。
應該說,他們隔著的是一整個十年。
經過挺激烈的思想鬥爭,她決定現微笑著打招呼。
「安璃殤。」
安璃殤明顯一愣。
「嗨……聽說……你訂婚了。」
劉孚歆沒想到他會知道,於是很自然地肯定了。她想了想,其實現在安璃殤回來了,她有一種衝動,想要跟藍槑取消訂婚。本來藍槑算是備胎,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否定的。
而本來跟她母親七年的約定現在還差一些時日,按理說是完全可以跟安璃殤重新來過的。
想到這裡她心情就特別好。
然後安璃殤的下一句話讓她整個人都不美麗了。
「啊,那你哪天結婚一定要告訴我啊,我們還可以一起辦。回頭我把我女朋友介紹給你。」
女……朋友?
一起辦婚禮……??
嗯?他說什麼傻話呢啊……
那一瞬間,劉孚歆感覺自己理智的線條「啪」地一聲,斷開了。
可是她什麼都不想去說,她忽然覺得很無聊。她有又忽然……很想去看她的呆呆。
(未完待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