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官不再多言。
與此同時,毛小方開始在招魂壇前施展召喚術。
喬峰和馬丹娜都在觀察著女子與王靈官大戰的場景。
只見,王靈官九節金鞭揚起,鞭身之上,雷符與火符同時亮起。
那雷符呈銀白色,形如龍蛇盤繞;火符則是赤金色,紋路如烈火翻湧,與雷符交織纏繞,化為一道雷火交織的龍形虛影,盤旋於金鞭之上。
他一步踏出,腳下雲氣炸裂,一丈高的金甲神軀如泰山壓頂,金鞭裹挾著雷火之力,當頭砸下。
金鞭落下。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變化,只是簡簡單單地一鞭砸下。
但這一鞭落下時,空氣被壓得發出爆鳴,雷火之力在鞭身上炸開,銀白色的雷弧與赤金色的火焰糾纏在一起,化作一條雷火巨龍,張牙舞爪地撲向那女子。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女子嘴角彎起一抹冷笑,仰頭看著那條雷火巨龍,眼中沒有絲毫懼色。
她握緊紫藍色木杖,迎了上去。
杖身上的第一道雷紋亮起。
那道雷紋紋路古拙,像是天地初開時第一道雷霆劈入大地的痕跡。
雷紋亮起的瞬間,一股蒼茫浩渺的氣息從木杖中瀰漫開來,那是她歷經第一次天劫時,天地雷霆在她身上刻下的烙印,見證著她從凡木向仙根蛻變的第一次涅槃。
金鞭與木杖相撞。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桃花鎮都在顫抖。
雷火之力與雷紋在半空中炸開,銀白、赤金、紫藍三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地面的青石板被掀起,碎石在半空中被絞成齏粉。
王靈官後退了一步。
女子卻紋絲未動。
她站在虛空中,赤足踏空如履平地,紅裙在狂暴的氣浪中飛舞。她的嘴角依舊彎著那抹狂傲的弧度,眼中的戰意卻越來越盛。
王靈官三目圓睜,第二鞭已至。
這一次是橫掃。
金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雷火之力在弧線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焰。
女子身形急轉,紫藍色木杖亮起了第二道雷紋,一道紫藍色的雷光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像一個雞蛋殼一樣將女子罩在裡面,
金鞭掃在光罩上。
光罩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女子的身形從光點中穿出,木杖直刺王靈官心口。杖頭的雷紋依次亮起,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六道雷紋同時亮起的瞬間,杖尖形成一團磨盤大小的紫藍色雷球。
王靈官第三隻眼猛地睜開。
眉心豎眼中金光大放,一道純粹的金色光柱從眼中射出,與紫藍色雷球撞在一起。
「轟隆!」
雷球炸裂,金光四散。女子倒退三步,王靈官也倒退三步。
兩人相距十丈,遙遙對峙。
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紫藍色木杖上第七道雷紋亮了。木杖上的紫藍色雷光暴漲,紫色雷球,又增大了一倍。
王靈官面沉如水。
他左手一翻,掌中多了一塊金磚。
那金磚不大,只比巴掌略大一圈,四四方方,通體赤金,金磚正面刻著一道符文。
金磚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迎風暴漲,化作一塊門板大小的金色巨磚,照著女子的天靈蓋狠狠拍下。
女子抬頭看了一眼,紫藍色木杖向著金磚一揮,紫色雷球飛快的砸向金磚。
金磚和姿色雷球在半空中相撞,劇烈震顫,卻落不下來。
王靈官第三隻眼中金光再射,女子偏頭避開,金光擦著她的耳際掠過,將她鬢角那朵桃花的花瓣削下一片。花瓣飄落,在半空中被雷火餘波撕成碎片。
女子眼神一冷。
她猛地將木杖橫掃,逼退王靈官數步,雙手握住杖身,將木杖高高舉起。第八道雷紋亮了。
木杖身上的紫藍色雷光從雷光變成了雷焰。不是火焰的形狀,而是雷霆本身在燃燒。雷焰從杖身湧出,順著她的雙手蔓延到肩頭,又從肩頭蔓延到全身,將她整個人化作一柄燃燒著紫藍色雷焰的人形兵器。
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如流星般撞向王靈官。
王靈官金鞭橫架,金磚從半空中砸落,第三隻眼中金光激射。三道攻擊,三道防線。
女子撞碎了第一道。金光在她身上的雷焰中消散,像是水滴落入岩漿。她撞碎了第二道,金磚被她一杖挑飛。
她撞上了第三道。
木杖與金鞭再次相接。
這一次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兩柄兵器黏在了一起,三種至陽之力糾纏在一起,地面上的青石板開始熔化。
王靈官的雙臂在發抖。他的金甲上出現了裂紋,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頭。紅袍的邊緣開始焦黑,皂靴的靴底已經熔化,他赤足站在岩漿中。
女子的雙臂也在發抖。她的紅裙裙擺被雷火燒掉了一截,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腿。腳踝上的紅繩還在,她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在笑。
「王靈官。」
「你若本體親至,我還忌你三分。區區一道分身,也敢來阻我?」
王靈官沒有回答。
他的金鞭上,雷符與火符的光芒開始暗淡。
他暗中運行神力,御使被擊飛的金磚,向女子當頭砸下。
女子察覺到了危險,後退數丈,手中木杖指向王靈官,九道雷紋同時亮起。
「九雷合一,神霄天雷!」
接著九道雷紋,從杖身上脫離出來,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紋,飛向天空。
天空中頓時電閃雷凌。
下一瞬,雲層猛地被撕裂一道浩瀚缺口,煌煌紫金之色驟然炸開,一道粗壯如龍的神霄天雷自九天神霄之上轟然垂落。
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量,劈向王靈官。
王靈官舉起金鞭,迎向那道雷柱,雷火之力在鞭身上最後一次亮起。
雷柱吞沒了金鞭,吞沒了王靈官的金甲,吞沒了他那一丈高的身軀。
金光在紫藍色的雷柱中掙扎了一瞬,然後熄滅了。
雷柱消散。
王靈官站在原地,保持著舉鞭迎擊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金甲已經碎裂殆盡,紅袍化為灰燼,手中的九節金鞭從中間斷成兩截。他的身軀從腳開始化作金色的光點,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小腿,膝蓋,大腿,腰腹,胸口,脖頸。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化為光點,面不改色。
在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他抬起頭,三隻眼睛同時看向女子,目光平靜。
「執念成魔,可惜了。」
聲音落下,他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飄散在夜空中。
女子仰起頭,看著那扇幽冥門,嘴角彎起一抹笑。
血祭幽冥,只差最後一步。
就在這時,
喬峰動了。
他從戰鬥開始便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王靈官敗了,但女子也消耗巨大。她的道行至少損耗了七八成,身上的傷也不輕。更重要的是,她剛剛送走了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心神必有鬆懈。
就是現在。
控物術。
感知力鎖定目標,靈氣灌注其上。
馬丹娜挎包的蓋子自動掀開,一張銀白色的符紙從包中飄了出來。那符紙在血色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符面上的雲紋緩緩流轉,正是馬丹娜耗盡心血畫成的——定仙符。
符紙飄出挎包,懸在半空。
喬峰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控物術操控一張符紙並不難,難的是操控符紙精準地貼到一個妖仙身上,而且必須在對方察覺之前完成。
他的感知力死死鎖定那女子。
她沒有回頭。她的目光還停留在幽冥大門上。
定仙符無聲無息地飄了出去。
符紙在夜空中划過一道極淡的銀色軌跡,不偏不倚,正貼在了女子的後背上。
符紙貼上的瞬間,符面上的所有符文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光華從符紙中湧出,化作一道道銀色的鎖鏈,從女子的後背蔓延到全身。鎖鏈所過之處,女子的身體僵住了——不是她不想動,是動不了。
定仙符專定神仙之流,百息之內,任憑道行通天,也休想動彈分毫。
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想回頭,脖子動不了。
「定仙符……。」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喬峰沒有回答她。
他轉身,對著馬丹娜大喊一聲。
「快用藏影鏡!」
馬丹娜將藏影鏡握在手中,對準女子,念動法咒。
「藏鏡開玄,影破塵殃。
解封舊憶,流轉流光。
神魂引渡,心念相揚。
鏡中往事,入汝心房。」
無數桃花鎮村民的記憶虛影從鏡面掙脫而出。化作漫天浮光流影,如幻境雲煙,盤旋纏繞,直直匯入女子雙目、沉入識海靈台。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桃枝上盪鞦韆。
鐵匠鋪的老李和媳婦在桃樹下定情。
年輕媳婦抱著剛會走路的孩子在桃樹下追花瓣。
白髮老翁在桃樹下喝茶下棋。
新嫁娘的花轎從桃樹下經過。
孩子在桃樹下追逐嬉鬧。
老人在桃樹下乘涼說話。
鏡中的所有畫面飛快沒入女子眉心,女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識海看。
她看見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在樹下乘涼,把水囊里的水分了一半澆在她根上。
她看見自己開花的時候,整個鎮子的人都來看,孩子們圍著她唱歌,老人給她系紅布條。
她看見兵荒馬亂的年月,鎮上的男人在她樹下立誓從軍,女人在她樹下祈禱丈夫平安歸來。
然後她看見了他,靠在她的樹幹上,胸口被炸開一個窟窿,眼睛還睜著,嘴角卻掛著一絲笑。
她看見鎮上的人把他的屍體收殮了,停在祠堂里。那天夜裡,她將他的屍體移到了樹根下,用千年的靈氣溫養著。
她要救他。
不惜一切代價。
血祭全鎮的人,打開幽冥之門,用全鎮人的命換他一個人的命。
女子的臉上,兩種表情開始交替出現。
一會兒是冷酷的決絕,一會兒是溫柔的悲憫。
一會兒是「值」,一會兒是「不值」。
一會兒是「他們該死」,一會兒是「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兩種聲音在她識海中激烈交鋒,兩種意念在她體內爭奪控制權。
招魂壇前。
毛小方的招魂咒已念到最後一段。
「三魂七魄,散而復聚。以衣為引,以名為召。張雲天,速速歸來!」
毛小方咬破中指,一滴鮮血點在燃燒的生辰八字上。
火焰猛地竄高。
然後,熄滅了。
青煙裊裊升起,在法壇前凝聚,漸漸化作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輪廓。他穿著軍裝,背著步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五官漸漸清晰,劍眉星目,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張雲天。
他的魂魄,被招回來了。
半空中,定仙符的百息時限已過大半。
符紙上的銀白色光華開始暗淡,那些定住女子的光絲一根一根地斷裂。她的手指開始能動了,她的眼珠開始能轉了,她的意識正在從靜止中甦醒。
但她沒有動。
那些她以為早就忘記了的瞬間,此刻全部回來了。
她咬著牙,臉上的表情還在切換,但切換的速度越來越慢。惡念的猙獰在消退,善念的柔和在占據上風。
招魂壇前,張雲天的魂魄徹底凝實了。
他站在法壇前,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有些茫然。然後他抬起頭,看見了半空中那個被無數流光包裹的紅裙女子。
他認出了她。
「桃花。」
他輕聲喊出了她的名字。
女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穿著軍裝、背著步槍的年輕男子。他的身影是半透明的,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隨時會被風吹散。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的笑是暖的,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雲天。」
她的嘴唇動了動,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和一瞬間湧上來的的情緒。
定仙符徹底消散了。
銀白色的光絲全部斷裂,符紙化作灰燼,從半空中飄落。女子恢復了行動能力,但她沒有動。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張雲天,眼眶越來越紅。
張雲天仰頭看著她,目光從茫然變成了心疼。
「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