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陰陽屍現世
楊飛雲見玄魁那雙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心頭雖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將魔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綠色符文在月光下明滅不定,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玄魁,你殺不了我。」
楊飛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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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魔刀你在它前任主人手上也領教過了,它匯聚了成千上萬東瀛士兵的陰魂怨氣,刀鋒所至,無物不破。你雖然是殭屍,可要硬拼,你我最多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那座小院,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若受了重傷,小尊怎麼辦?到時候小尊屍變,被伏羲堂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容得下他嗎?」
玄魁的瞳孔猛地一縮。
回頭看了小尊的家一眼,他那雙僵直的手,垂了下來。
楊飛雲將玄魁那細微的神態變化收在眼底,心中一定,聲音又軟了幾分。
「我不會害他。我要的是————五天之後,子時,你在伏羲堂拖住毛小方和喬峰一個時辰,不讓他們出門。小尊的事,我一個字也不會往外說。」
玄魁慢慢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楊飛雲。
「你我各取所需,你護住小尊,我做我的事,事成之後,你我兩不相欠。」
夜風從街巷裡灌進來,吹得楊飛雲的衣袍獵獵作響。魔刀上的綠光漸漸收斂,他將刀緩緩收回,後退了半步。
玄魁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張青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翻湧的殺意終於一點一點地褪去。
他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幾平看不出幅度,但楊飛雲看見了。
楊飛雲的嘴角慢慢彎起,拱手一禮:「成交。」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三天後,一個偏僻的屋子裡。
屋子不大,卻陰森得讓人後背發涼。
四壁和房樑上掛滿了紅白兩色的布條,布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梵文和經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有草藥的味道,有腐屍發臭的味道,有蠟燭燃燒的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屋子正中央,乃密將上衣褪到腰間,遲果著上身,盤膝而坐。
他本來就很瘦,現在在蠟燭的照耀下,,身上的骨頭輪廓清晰可見,就像是用皮紙崩在上面。
他的上半身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符咒。
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印訣,十指交叉緊扣。
身前是一座法壇。
壇面上擺著一隻白色帶角的牛頭骨,頭骨兩側各放著一個石頭,石頭和西瓜大小,上面有兩個眼珠大小空洞,空洞下方有一個嘴巴大小的洞,黑漆漆的。
牛頭骨和石頭前方放在兩個陶罐,用符咒封著。
陶罐前方插著兩根粗壯的蠟燭,燭火慘白,燒出來的煙是黑色的,聚在頭頂盤旋不散。
法壇前方不遠處,立著一個半人多高的大木桶。
木桶身上畫滿了稀奇古怪的符號,桶里盛著大半桶渾綠色的水,平靜無波,像一鍋顏色怪異的濃湯。
突然,乃密睜開眼。
他的眼珠子布滿血絲,眼底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亮光。
他張開嘴,喉結上下滾動,念出一串又快又急的咒語。
然後他雙手猛地合十併攏,指向那隻大木桶。
「Biubiubiu!」
一道拇指大小的黑光從他的指尖發射出來,打在木桶上。
桶身上的咒文猛地亮了起來,發出暗紅色的光,從桶頂一直蔓延到桶底,將整隻木桶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之中。
木桶里的綠水瞬間沸騰了。
氣泡從木桶底下大片大片地冒上來,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兩道怪異的男女慘叫聲,從木桶里傳出來。
「阿————哦————額————咦————」
這聲音含混、扭曲,斷斷續續,忽高忽低,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尖,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尖嘯,震得四周的布條瘋狂晃動,燭火劇烈搖擺。
乃密面不改色,猛地收手,沉聲喝道:「把淫男蕩婦的血倒下去!」
南雅和察差一直站在法壇兩側,聽見師父的命令,立刻快步走向法壇。一人抱起法壇上的一個陶罐。
來到木桶前,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扯開符咒。血紅色的液體從罐口傾瀉而出,落入綠水之中。
這是混合了一百個淫男蕩婦的血液,血液落入桶里的瞬間,男女混合的慘叫聲像是被人封住了嘴巴,戛然而止。
籠罩的暗紅色光芒消失了,水面也安靜了。
沒有氣泡,沒有沸騰,整桶水變得平靜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更詭異的是,那原本渾綠渾濁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亮起來。水色從濁綠轉淡綠,從淡綠轉淺青,最後變得幾乎透明,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水。
桶底,卻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隻大繭。
通體呈肉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繭殼微微鼓動著,一收一縮,頻率不快,卻透著一種壓迫感,像是裡面有活物在呼吸。繭殼的最頂端,已經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縫隙邊緣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涌動。
乃密猛地站了起來,來到木桶旁邊。
他那張蠟黃枯瘦的臉上,一直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了下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咧開,露出滿口黃牙,他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隻繭,像餓了幾天的狼盯著一隻羊。
「他們要出世了!」
乃密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你們快過來幫忙!」
南雅和察差立刻一左一右站到乃密身側,兩人屏住呼吸,盯著桶底那隻正在涌動的大繭,表情甚是驚異。
只見繭殼上的裂縫越來越寬,藍色的光芒從縫隙里透出來,越來越亮,在昏暗的屋子裡像一盞幽冷的燈。
繭殼裡面的東西還在亂動,幅度也越來越大,一下比一下急促,用力的衝撞那層殼。
乃密動了。
他枯瘦的雙手猛地探出,快如閃電,五指如鉤,從後面一把掐住了南雅和察差的脖頸。
兩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脖子一緊,腦袋便被強行按進木桶里。
水花濺起,南雅和察差的腦袋沒入清澈的水中,腦袋直直撞向桶底那隻正在裂開的繭o
水面劇烈晃動,氣泡從兩人口鼻中湧出,兩人拼命掙扎,四肢亂踢亂抓,可乃密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死死按著兩人的後腦勺。
兩人的臉貼到了繭殼。
「劃拉」一聲,繭殼被撕開大半。
一股濃郁的腥味傳來,緊接著,兩顆人頭從繭縫裡面探了出來。
一男一女。
男的臉色青白,眼窩深陷,嘴角掛著詭異的笑意,細長的舌頭先從嘴唇間伸出來,添了一下嘴唇。
女的面容姣好卻也慘白無血,嘴唇猩紅,像是剛剛塗了一層胭脂,她甩了甩頭,露出
貪婪的目光。
兩人同時貼上了南雅和察差。
男的伸出舌頭,添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後張開嘴,一吸。」
南雅慘叫,開始手舞足蹈,身上的道行和靈氣開始離開自己的身體往男子的嘴巴跑去。
女的則看向察差。
她面帶微笑,嘴裡發出怪異的聲音。然後張開嘴巴,一吸。
察差「啊」的一聲,慘叫起來,慘叫聲比南雅還要悽厲,拼命掙掙扎,可就是掙不脫乃密那隻鎖在頭頂的手。
吸食靈氣的速度越來越快。
兩人掙扎的傷口都血水落入桶中,清澈的水慢慢又變成了濁紅色。
南雅和察差的聲音越來越弱,掙扎也越來越無力。
「哈哈哈」
乃密看著桶里的情況,放聲大笑。
「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們,在它出世之後,要吸食兩個有道行男女,作為它的第一餐。」
說完他又哈哈大笑起來,比剛剛笑得比方才更加張狂。
「若是七日之內,再讓它找到一個十靈時的女子,它的道行就更加高深。到那時候,嘿嘿————九天十地,神佛都殺不了它了!」
「哈哈哈————」
過了一會兒,再也沒有舔舐的聲音,乃密鬆開手,退後一步。
南雅和察差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
乃密低頭看著桶中的景象。
「砰————!」
一聲巨響,整隻木桶炸開。
一個身無寸縷的女人雙手抱腿蹲在地上,她的四周還散落著繭殼。
她的皮膚白皙得像陶瓷一樣,沒有任何瑕疵,長發披散至腰際,濕漉漉地貼在肩頭和背上,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濁水。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乃密身上。
「師傅。」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慵懶。
乃密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女人,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金沙?」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
「怎麼只有你一個?達坎呢?你們應該陰陽同體才對啊。」
金沙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動作慢悠悠的。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茫然:「我不知道。」
接著,她站起身,赤著腳,一步步向乃密走來,步子很輕,腳掌踩在碎木屑和血水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她走到乃密面前,停下,看著乃密,又重複了一遍。
「師傅,達坎呢?」
乃密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自言自語。
「難道是我哪裡練錯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
金沙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他。
她披散的長髮從背後垂下來,遮住了大半截脊背。就在這時,一雙蒼白的手從她背後伸了出來,撩開她後腦的髮絲,然後,一張男人的臉龐從她的腦後浮現出來。
那張臉緊貼著金沙的後腦勺,和她共用同一個頭顱,面朝相反的方向。他的皮膚顏色更深一些,眉眼間帶著一股兇狠的戾氣。
是達坎。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冷意:「你沒有練錯。」
乃密的瞳孔猛地收縮。
達坎盯著乃密,眼底出現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根本不應該練我們出來。」
乃密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的手摸向腰間,想取出什麼東西,可他的手剛抬起來,達坎的腹部忽然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快如閃電,正中乃密的胸膛。
「PU!」
一聲悶響,那隻手像一柄利刃,直接貫穿了乃密的身體,接著快速抽回,鮮血從乃密前胸後背後同時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胸口的那個窟窿。
然後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半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嗬嗬」聲,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達坎俯視著地上那個垂死的人,露出滿意的神情。
「師傅,你剛剛獻祭的兩個徒弟,臨死前帶著對你的恨意。我們吸收了他們的道行和靈氣,也繼承了他們對你的仇恨。」
他說完,殘忍一笑,伸出雙手,抓住乃密的雙肩,低下頭,湊到乃密的面前。
張開嘴,一吸。
「A————A————A————」
乃密慘叫聲在屋子裡面炸開。
他的身體在劇烈抖動,四肢亂動,手指在地面上抓出血痕。
可達坎的嘴始終沒有閉上,他吸食靈氣又快又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吞咽著雨水。
不一會兒,乃密漸漸支持不住了,掙扎越來越弱,慘叫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了。
達坎這才鬆開手,然後乃密軟趴趴的撲到在地。
這時,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金沙在背面感應到達坎已死,她伸出舌頭,緩緩舔了舔嘴唇,動作絲滑,帶著一絲意猶未盡。
達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亢奮。
「我們要找到楊飛雲,他是命數大師,他一定能算到十靈時女子的下落。」
「然後吸了她,到那時候————」
他頓了頓,笑了。
「我們就是魔中之魔了。」
金沙和他同時咧開嘴。
兩張臉,兩副笑容,一個身體。兩重笑聲重疊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尖一沉,在陰森破敗的屋子裡迴蕩,穿過那些翻飛的經咒布條,順著牆縫鑽出去,消散在夜色之中。
滿地的碎木片和血水,兩具乾癟的屍體蜷縮在桶底,乃密趴在地上睜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