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盒子

  笑聲在死寂的庭院中迴蕩,久久不息。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如臘月寒風般的陰冷與刻毒。

  秦鴻志緩緩收斂了笑意,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在慘白的月光下,宛如一尊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走吧。」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仿佛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算計,不過是飯後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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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負雙手,率先邁步,朝著庭院外走去。

  那沾染著血污的地面,他看都未看一眼。

  仿佛那被轟成碎肉的宋梅,和嚇得失禁的兒媳,都只是路邊兩灘無關緊要的污穢。

  秦北望緊隨其後,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的陰鷙,卻比夜色更深。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走在秦家大宅那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宛如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四周萬籟俱寂。

  只有兩人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間,發出「嗒…嗒…」的輕響,顯得格外詭異。

  他們走的方向,並非議事大廳,也非各自的住處。

  而是通往秦家最核心,防衛最森嚴的禁地——

  內庫!

  那裡,存放著秦家數百年來積累的功法、丹藥、以及各種天材地寶。

  走了片刻,秦北望似乎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探尋的光芒。

  他快走兩步,與秦鴻志並肩而行,壓低了聲音,狀似隨意地問道。

  「大哥。」

  「有件事,小弟一直想問。」

  秦鴻志目不斜視,聲音平淡。

  「說。」

  秦北望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三年了。」

  「當初……秦開山那傢伙,留下的那個東西……」

  「您……可曾破解了?」

  「唰!」

  話音未落,秦鴻志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秦北望!

  秦北望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做出恭敬的姿態。

  「大哥恕罪,是小弟多嘴了。」

  秦鴻志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要看穿他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邁開腳步,只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從他口中飄出。

  「唉……」

  「還差一點。」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不甘!

  與煩躁!

  「那玉盒之上的上古陣紋,玄奧無比,這三年來,老夫用盡了各種辦法,日夜以自身戰氣消磨,如今,已將其磨去了九成九。」

  「陣法的光芒,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可……」

  秦鴻志眉頭緊鎖,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困惑。

  「就是差那最後一點!」

  「每次,當老夫以為即將功成,準備用神念強行破開之時……」

  「那玉盒,都會爆發出一股……一股極為頑固的力量,將我的神念,悉數抵擋在外!」

  「仿佛,它在排斥老夫!」

  「排斥?」

  秦北望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哥,您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東西,根本就不是留給我們的。」

  「而是……秦開山,特意留給他那個寶貝兒子的?」

  「有沒有可能,這玉盒,設下了血脈禁制?」

  「只有秦楓那個小畜生……才能開啟?」

  「轟!」

  這個猜測,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秦鴻志的心頭!

  是啊!

  他怎麼沒想到!

  秦開山那個混蛋,雖然自大,但從不做無用之事!

  他既然將此物看得如此重要,甚至不惜放在家族內庫,而不是隨身攜帶……

  必然是篤定了,除了他指定的人,誰也無法打開!

  而他最疼愛的人,除了那個孽種秦楓,還能有誰?!

  一瞬間,秦鴻志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想到了秦楓今日那詭異絕倫的戰力!

  想到了那完全不合常理的肉身強度!

  難道……

  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個玉盒裡?!

  裡面,到底藏著秦開山什麼樣的驚天秘密?!

  是神功秘法?

  還是逆天神物?

  一想到那個自己費盡心機都無法打開的盒子,裡面可能藏著讓秦楓一飛沖天的機緣……

  秦鴻志的心中,便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與殺意!

  「大哥?」

  秦北望見他臉色變幻,試探著喊了一聲。

  秦鴻志猛地回過神,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如同餓狼!

  「哼!」

  他冷哼一聲,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就算真是如此,又當如何?」

  「我得不到的東西,他秦楓……」

  「也休想得到!」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那玉盒,就在老夫手中!」

  「他一個開脈境的螻蟻,難不成還能從老夫手裡搶過去?!」

  「等!」

  秦鴻志眼中閃爍著陰冷的算計。

  「再等兩年!」

  「等瑤兒從逍遙宗歸來,修為達到神藏巔峰,甚至更高!」

  「到那時,還怕打不開區區一個破盒子?!」

  「就算裡面真有什麼驚天之物,那也只會是我孫女瑤兒的囊中之物!」

  「與他秦楓,再無半點關係!」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秦鴻志,哪怕將那玉盒徹底毀掉,也絕不會讓它落入秦楓之手,成為對方崛起的資本!

  「大哥英明!」

  秦北望立刻送上一記馬屁,心中卻對兄長的狠辣,又有了新的認識。

  「說起瑤兒……」

  秦北望眼珠一轉,順勢將話題引到了另一件事上。

  「大哥,那逍遙宗三長老,當初可是許諾過我們秦家的。」

  「只要我們獻上……那小畜生的心頭血。」

  「便可再給我們秦家一個,進入逍遙宗的名額!」

  「這個名額,我們原本,可是給天兒準備的啊!」

  提及自己的孫子秦天,秦鴻志那陰沉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暖意。

  但隨即,又被濃濃的陰霾所覆蓋。

  「是啊……」

  「原本,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按照原來的計劃,一個月後的少族長大比,天兒以開脈九重的修為,足以將那小畜生輕鬆碾壓!」

  「屆時,取他心頭血,廢他修為,讓他做一條狗,都是順理成章之事!」

  「天兒,便可憑藉這個名額,與他姐姐瑤兒一樣,拜入逍遙宗,成為內門弟子!」

  「可現在……」

  秦鴻志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個小畜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有了如此邪門的戰力!」

  「一個月後的大比,天兒……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這才是他最擔心,最棘手的問題!

  秦楓,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變數!

  一個足以打亂他所有部署的……心腹大患!

  秦北望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要的,就是兄長這句話。

  他壓低聲音,循循善誘。

  「所以,大哥。」

  「借宋家這把刀,就顯得更為重要了!」

  「我們不僅要讓他們斗!」

  「還要想辦法,在這一個月內,不斷地給秦楓那個小畜生製造麻煩!」

  「讓他疲於奔命!」

  「讓他底牌盡出!」

  「讓他……在大比之前,就身受重傷,實力大損!」

  秦北望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一個被削弱到極致的秦楓,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天兒宰割?」

  「如此一來,既能在大比上名正言順地鎮壓他,又能順利取到心頭血,為天兒鋪平進入宗門的路!」

  「一石二鳥!完美無缺!」

  秦鴻志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幅宏偉的藍圖!

  孫女秦瑤,天資絕世,已是逍遙宗親傳弟子!

  孫子秦天,再得機緣,拜入逍遙宗內門!

  姐弟二人,在宗門內相互扶持,背後更有三長老照拂!

  未來,不可限量!

  而他秦家,有了這樣一對龍鳳做靠山……

  「哈哈哈……」

  秦鴻志再次大笑起來,這一次,笑聲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勃勃野心!

  「好!」

  「好一個一石二鳥!」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北望的肩膀,眼神灼熱得嚇人!

  「就按你說的辦!」

  「傳我命令,將青竹院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宋家!」

  「記住,要『添油加醋』地說!」

  「務必讓宋嘯天那個老狐狸,怒火攻心,不計代價地來找秦楓的麻煩!」

  「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一個月後的少族長大比,賭注,再加一條!」

  「敗者,不僅要交出心頭血……」

  「還要……自斷四肢,永世圈禁於秦家地牢!」

  「老夫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時……」

  秦鴻志抬起頭,望著天邊那輪冰冷的圓月,聲音仿佛來自九幽深淵。

  「我秦家,有瑤兒和天兒在逍遙宗做靠山。」

  「三年之內,必成南陽城第一家族!」

  「十年之內……」

  「一統南域十城,也未可知!」

  冰冷的月光,照在二人猙獰而狂熱的臉上。

  一場針對秦楓的,更加巨大、更加陰毒的暴風雨,已然……

  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