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獻禮

  秦鴻志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那張老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著,眼神渙散,嘴唇翕動,卻連一個最簡單的音節都無法發出。

  他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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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我們是來找白家結盟,商量著怎麼把你這個孽障碎屍萬段」的嗎?

  說出來,就是死!

  可不說,又能說什麼?

  編一個理由?

  在白沐月這個「人證」面前,在秦楓這個心思縝密如妖的煞星面前,任何謊言,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怎麼辦?

  怎麼辦?!

  汗水,如同溪流一般,從秦鴻志的額角滾滾而下,浸濕了他的衣領,也浸透了他那顆早已被恐懼填滿的心。

  他完了。

  他知道。

  從白沐月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然而,就在秦鴻志心如死灰,幾乎要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瞬間。

  一道顫抖著,卻又帶著一絲急智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秦北望!

  這個從一開始就跪伏在地,將頭埋得最低的男人,在求生欲的極致壓榨下,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那笑容,諂媚到了極點,卑微到了塵埃里。

  「我,我們……」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乾澀,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們兄弟二人……」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那句編好的謊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我們兄弟二人,是聽說白沐月侄女要來此地,為小楓你……布置大陣!」

  「如此天大的喜事,我們……我們特意,特意過來……恭喜小楓你的!」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死寂。

  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白沐月,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都忍不住閃過了一絲錯愕。

  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老東西……

  臉皮,是真他媽的厚啊!

  而站在他身旁的秦鴻志,在聽到自己弟弟這番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渾濁的老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緊接著,便是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對!

  對啊!

  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好啊!

  雖然拙劣,雖然無恥,但眼下,卻是唯一能夠讓他們……活下去的理由!

  他連忙將頭點得如同搗蒜一般,聲音都變了調。

  「對!對對!恭喜!我們就是來恭喜的!」

  「小楓你如今出人頭地,還請動了白家天才陣法師親自布陣,這是我秦家……天大的榮光啊!」

  兩兄弟一唱一和,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看得一旁的白星星,都忍不住直咧嘴。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秦哥比起來,自己這點牆頭草的本事,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眼前這兩位,才是真正的……能屈能伸啊!

  然而。

  面對二人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秦楓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仿佛在看兩隻猴子,在賣力地表演著滑稽的戲碼。

  他等他們說完。

  然後,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哦?」

  一個簡單的字,從他的唇齒間吐出,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玩味。

  「原來是這樣。」

  秦楓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輕輕一掃,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兩個死物。

  「既然是來恭喜……」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幾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怎麼空著手呢?」

  「……」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秦楓的第一句問話,是將二人打入冰窟。

  那麼這第二句,則是直接在冰窟之上,又澆築了萬載的玄冰!

  秦鴻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北望剛剛抬起的頭,再一次,重重地垂了下去!

  空手而來?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還要致命!

  還要……誅心!

  秦北望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仿佛被凍結了!

  他身上能有什麼?

  上一次!

  就在上一次!

  他身上所有的積蓄,那枚儲物戒指里,哪怕是一塊下品靈石,都被眼前這個惡魔,給搜颳得乾乾淨淨!

  現在的他,比臉都乾淨!

  想拿?

  拿什麼?

  拿命嗎?!

  可是……

  不拿,今天……就得死!

  秦北望那張本就慘白的老臉,瞬間又白了三個度,冷汗涔涔,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他那顆剛剛活絡起來的大腦,此刻又變成了一團漿糊。

  絕望,再一次將他籠罩。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了身旁,那個同樣面如死灰,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般的……

  親哥哥。

  秦鴻志!

  剎那間!

  一個無比瘋狂,無比惡毒的念頭,如同毒蛇一般,猛地從秦北望的心底,躥了上來!

  他沒有!

  但他哥哥有啊!

  死道友,不死貧道!

  哥!

  對不起了!

  為了活下去,今天……只能犧牲你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秦北望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也給了他開口的勇氣!

  「不!」

  「我們……我們沒有空手!」

  秦北望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然!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就連秦楓,都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哦?

  還有後手?

  他倒要看看,這條老狗,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只見秦北望猛地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身旁的秦鴻志!

  那眼神,看得秦鴻志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

  秦北望那充滿了諂媚與討好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院落。

  「回稟小楓!」

  「我們當然是帶了賀禮來的!」

  「而且,是天大的賀禮!」

  他說著,伸出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秦鴻志!

  「是……是大長老!」

  「大長老他老人家說了!」

  「您如今是我秦家唯一的希望,是我秦家的擎天之柱!為了支持您日後的修行,他……他決定!」

  說到這裡,秦北望的聲音,猛地一頓,仿佛在醞釀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了出來!

  「他決定!將我秦家寶庫的鑰匙,親自……獻給您!」

  「從今往後,秦家寶庫之內所有的靈材!靈寶!丹藥!功法!任由您……隨意挑選使用!」

  轟!!!!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驚雷!

  秦鴻志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

  他說什麼?!

  秦家寶庫的……鑰匙?!

  還要……獻給這個孽障?!

  秦鴻志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血絲如同蛛網一般,迅速爬滿了整個眼白!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股無法形容的滔天怒火,夾雜著被親弟弟背叛的巨大屈辱,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他的胸腔之中,轟然噴涌而出!

  「秦!北!望!」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那眼神,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卑鄙無恥的弟弟,生吞活剝!

  「你……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秦鴻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北望的鼻子,就要破口大罵。

  他掌管秦家大權數十年,那秦家寶庫,就是他的禁臠!是他權力的象徵!是他的一切!

  現在,秦北望這個混帳東西,為了自己活命,竟然……竟然要把他的命根子,拱手送人?!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我……」

  他剛要開口,說出那句「我沒有說過」。

  然而。

  就在此時。

  一股冰冷到極致,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寒意,毫無徵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股寒意,並非威壓。

  卻比任何威壓,都更加恐怖!

  那,是秦楓的眼神。

  秦鴻志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到了嘴邊的話,就那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半個字。

  他看到。

  不遠處,那個始終帶著溫和笑意的少年,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那雙眸子,古井無波,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殺意。

  沒有怒火。

  有的,只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仿佛在說:給你機會,你,不要?

  「咕咚。」

  秦鴻志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股剛剛衝上天靈蓋的怒火,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瞬間被澆滅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

  恐懼。

  他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敢說出那個「不」字。

  下一秒,自己的腦袋,就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轟然爆開!

  完了。

  被……架起來了。

  被自己的親弟弟,和自己的死對頭,聯手架在了火上烤!

  退無可退!

  進,亦是萬丈深淵!

  就在秦鴻志陷入天人交戰,幾欲崩潰的邊緣時。

  秦楓那淡漠的聲音,悠悠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長老。」

  他看著秦鴻志,嘴角,又重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難道……」

  「你弟弟他……說的有什麼問題麼?」

  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秦鴻志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他恨不得將秦北望碎屍萬段,再將秦楓挫骨揚灰!

  可是……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啊!

  迎著秦楓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秦鴻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地攥住了。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尊嚴?

  權力?

  在死亡面前,是那麼的不值一提。

  他咬著牙。

  牙齦,都因為過度的用力,而滲出了絲絲血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

  每一分,每一秒,對秦鴻志而言,都是一種凌遲般的煎熬。

  許久。

  許久之後。

  就在秦楓眼中那最後一絲耐心,即將消散殆盡的時候。

  秦鴻志,終於,動了。

  他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在這一刻,緩緩地,一點一點地……

  低了下去。

  一道嘶啞、乾澀,充滿了無盡屈辱與不甘的聲音,從他那張蒼白如紙的嘴唇里,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蹦了出來。

  「沒……」

  「……問題。」

  說完這兩個字,他仿佛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緊接著。

  他像是認命了一般,閉上了眼睛,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補充完了最後一句。

  「我……就是來……」

  「交寶庫鑰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