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沉醉不知歸路(四)

  第263章 沉醉不知歸路(四)

  另一邊,川崎和司機柳川正扶著死豬一樣的竹內走向了轎車,不知道是竹內太重,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川崎總覺得渾身乏力,好不容易挨到了車前,柳川剛拉開車門,川崎就一頭栽進了后座,氣喘吁吁的靠在了座椅上,臉上豆大的汗珠掉落下來。

  「課長,您怎麼了?」柳川發現了異常,關切的問道。

  「沒什麼,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我的頭有點暈。」川崎使勁的搖了搖頭。

  「您稍微忍耐一下,我馬上開回駐地。」柳川將竹內安頓好,快速發動了汽車。

  「嗯。」川崎閉著眼睛,只感覺睏倦欲死,甚至連意識都有點模糊,他努力掙扎著,從後排拿出一個軍用水壺,倒出一捧涼水,往臉上抹了一把,這才清醒了不少。

  「柳川,你今天有沒有喝沙龍里的東西。」川崎長出了口氣,問前面開車的柳川。

  「沒有,屬下執行任務時,滴水不沾。」柳川回答。

  「那還好,」川崎鬆了一口氣,「快點開,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柳川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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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的茶里好像有問題,」川崎又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努力維持著清醒的意識,「還有,白目平時這麼謹慎,怎麼可能喝醉?」

  「那周老闆在酒里下藥?」柳川睜大了眼睛,「他怎麼敢?!」

  「這個周老闆有問題。」川崎使勁的掐著自己的手臂,他就算是傻子,也能感覺到出了問題——自己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犯困,更何況,自己今晚除了剛開始和竹內喝了一點酒,後來喝的根本都是茶水,除非別人在自己的茶里下了藥,否則絕不會有任何可能!

  柳川沒有回答,車子開的更加快了——雖然不知道這個周老闆有什麼陰謀,但只要回到駐地,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只是片刻後,柳川的表情就凝固了,他感覺到,車子正在逐漸減速。

  「課長,車子好像沒油了!」柳川神情有點緊張。

  「我知道。」川崎也感覺到了異常,他回頭看了看窗外,四處林木森森,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車子越來越慢,又走了幾步,「嗤」的一聲,索性熄了火。

  柳川再也忍耐不住,從懷裡摸出一把手槍,就要推門出去。

  「別出去,也別下車,就在車裡,我們哪兒都不去!」川崎強忍著困意,命令道。

  「課長,我們待在這裡是等死,敵人既然布下了圈套,肯定是要把我們圍殲在這裡!」柳川回過頭,焦急的看著川崎說道。

  「小心!」

  川崎卻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像蝙蝠一樣籠罩了轎車的整個前窗!

  嘩啦!

  前窗碎成粉末,聽到動靜的柳川剛回過頭,手槍就被擊落,緊接著,一記沖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柳川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一聲不吭的倒在了駕駛位上。

  「周老闆,果然是你!」

  強烈的恐懼下,川崎的大腦終於清醒,他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面孔,不由得驚呼出聲。

  「呵呵,是我,」耿朝忠陰陰的笑著,扳開柳川的嘴巴,熟練的餵柳川喝下了一些東西,然後才目不轉睛的看著川崎,笑道:

  「川崎君,我早就告訴過你,只帶一個人是不夠的。」

  「為什麼,你到底是誰?」川崎狠狠注視著耿朝忠,右手卻不動聲色的摸向了腰間。

  「你是在找這個吧?」

  耿朝忠拿出一樣東西,在川崎面前晃了晃。

  「你」

  川崎已經摸到腰間空無一物,再看看耿朝忠手裡的,正是自己那把心愛的袖珍南部手槍。

  「在我們喝茶的時候,你的手槍就已經到了我的手裡,怎麼樣,我的茶滋味還不錯吧?」耿朝忠呵呵笑著。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川崎色厲內荏的看著耿朝忠。

  「當然知道,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我要把殺死趙可楨的兇手千刀萬剮,難道川崎君你沒聽到嗎?」耿朝忠冷笑。

  「趙可楨的死和我無關!」川崎臉上滿是被冤枉的憤怒。

  「我認為和你有關,剛才你的表現也已經說明了一切,」耿朝忠冷冷的看著川崎,「再說了,我也不認為,殺死一個日本人,需要什麼理由。」

  川崎沉默了,他已經明白,對方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也不需要自己的承認,他必須想辦法,儘快逃離這裡!

  川崎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如果,對方是一個人的話,自己是否可以跳車離開?

  「你準備今天的事情,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吧!」川崎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拖延時間。

  耿朝忠卻沒說話,他將柳川推到一邊,腳底一踩,發動了汽車。

  「這」川崎愣住了。

  剛才汽車明明已經熄火,這耿朝忠是怎麼發動的?現在,還怎麼跳車離開?自己跑步,無論如何也快不過四個輪子!

  「很簡單,」耿朝忠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川崎的動靜,一邊熟練的駕駛著汽車,顯示出極為嫻熟的駕駛技巧,「我只是在汽車的排氣管動了點小小的手腳而已,在我上車之前,故障已經排除。「

  說完,耿朝忠擰了擰脖頸,惋惜道:「好久不動手,身子都生疏了,爬了一陣車底,居然有點不舒服。」

  「你要帶我去哪兒?」

  川崎看到耿朝忠駕著車,正駛向偏僻的郊區,心裡不由得恐懼更甚,再看了一眼旁邊死豬一樣的竹內,更是憤恨不已。

  要不是這個傢伙,今天自己怎麼可能落到這種險境!

  「東湖,」耿朝忠笑眯眯的回頭看了川崎一眼,「那是我為你安排的墓地。」

  「周先生,我們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再說了,趙可楨先生真的不是我殺的,他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朋友,我殺他幹什麼?周先生,您想要什麼,現在都可以說,要錢,要權,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滿足!「川崎飛快的說著。

  「我是復興社的人,現在北平站的站長。」

  耿朝忠的一句話,迅速讓川崎閉上了嘴。

  但是轉眼間,川崎又開口了,「周先生,如果您是復興社的人,那就更不應該殺我,要知道,我們和貴國現在正處於和平時期,您在這時候殺了我,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我不相信,您這次的行動出於代老闆的命令。」

  「武藤也是我殺的。」

  耿朝忠嘴裡又蹦出幾個字,川崎再次啞口無言。

  「武藤是武藤,當時的情況和現在不一樣,當時貴我兩國正在交戰,各為其主,互相刺殺實屬平常。」川崎嘴唇乾澀,又說出一句話。

  「我還有一個身份,我是紅黨。」耿朝忠又開口了。

  「你!」

  川崎張大了嘴,他已經窮盡了自己的所有思維和想像,沒想到,對面這個人的回答,卻一次又一次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

  「繼續說,我對你還能說出什麼話來,很感興趣。」耿朝忠笑了,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川崎的臉色。

  川崎不再說話,他口中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顯然,耿朝忠的言辭讓他失去了方寸,又過了很久,在耿朝忠玩味的目光中,川崎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張大嘴,怒喝道:

  「這不可能!你在騙我!」

  「哦?為什麼不可能?」耿朝忠停下了車。

  東湖已經到了。

  「這,這,這」

  川崎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是的,沒有什麼不可能,紅黨無孔不入,派遣人手潛入南京內部,這是再司空見慣沒有的事情了!

  「川崎君,你說,我有什麼必要騙一個已經要死的人?」耿朝忠笑了,然後快步走下了轎車。

  「出來吧,這裡山清水秀,風景秀麗,是個葬身的好地方,你應該感謝我。」耿朝忠站在轎車的後排,提示道。

  「我,我不出去。」

  川崎的嘴唇在打顫,他知道,一旦出去,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等著自己。

  「川崎君,這就沒意思了,您已經知道了我這麼多的秘密,我怎麼可能讓您活著回去?如果您不出去,那恐怕會死的很難看,我給您一個選擇,是要全屍,還是粉身碎骨?」耿朝忠撇撇嘴。

  川崎沒有說話,反而縮了縮身子——雖然知道難逃一死,但就這麼下去引頸就戮,那也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耿朝忠看川崎不願意出來,也不說話,從汽車的後備箱裡拿出一個油箱,然後又拿出一個精緻的打火機,一邊打量著川崎,一邊一明一暗的點火。

  月光下,湖水邊,耿朝忠的身影像是一個索命的無常,川崎看著耿朝忠冰冷的面容,慘笑一聲,推開車門,慢吞吞的走了出來。

  「你想我怎麼死?」川崎走出來,站定了,怔怔的看著耿朝忠。

  「說實話,我還真不想你死,你死了,對我並沒有太大好處。」耿朝忠搖了搖頭。

  「你可以放我一條生路?」川崎重燃希望。

  「不可以。」耿朝忠又搖了搖頭。

  「呵呵,」川崎笑了,「動手吧,我看透了,你只是想像一隻抓住老鼠的貓一樣,玩弄手中的獵物。」

  「沒錯,」耿朝忠點了點頭,「可惜你是個聰明人,玩弄不了太久。」

  「臨死之前,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川崎看著耿朝忠。

  「問吧。」耿朝忠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現在是晚上10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在舞會結束之前,他還得趕回去。

  「武藤到底發現了什麼?」川崎死死的盯著耿朝忠。

  事到如今,再害怕也沒有用,他只想在臨死前,搞清楚一些自己一直想要搞清楚的事情。

  「哦,他和那個聰明的副官,快要調查出一些關於我的秘密,所以,他們不得不死,」耿朝忠很冷淡的說著,然後指了指汽車,「你坐到前面去。」

  川崎沒有反抗,坐到了駕駛位上。

  「別動,別試圖開車逃跑,車子雖然剛才還有油,但現在可沒剩下多少,」耿朝忠指點著川崎,「還有,把駕駛位上我留著的那瓶東西喝了。」

  駕駛位上,放著一個酒瓶,正是耿朝忠剛才餵川崎的司機喝的那瓶東西。

  川崎出奇的平靜,拿起酒瓶,咕咚咕咚的喝了個一乾二淨,然後才側過頭,看著耿朝忠道:「我都聽你的,但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講,我希望做個明白鬼,我想知道,武藤他們查出你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紅葉,」耿朝忠看川崎喝下了那瓶酒,滿意的點了點頭,「我的另外一個身份,是你們特高課潛伏在南京的高級間諜紅葉,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了,你發配回日本的那個渡邊太郎,也是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川崎突然狂笑起來,剛剛喝下的那瓶酒里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這讓他的臉上浮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他瘋狂的笑著,笑得如此的歇斯底里,笑了足足有好幾分鐘,他才止住了笑聲,紅色的眼珠死死的看著湖面,厲聲道:

  「我一直以為,我的對手是王天木,恐怕武藤到死也是這麼想的,我們都沒想到,殺死我們的,竟然是『自己人』,哈哈哈哈哈!」

  「開車吧,慢慢的,把車開到湖裡。」耿朝忠沒理會川崎的笑聲,耐心的指點著川崎的動作。

  「好,我都聽你的,你是強者,你是我從未見過的強者,」川崎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用一種複雜的眼光看著耿朝忠,「強者,有資格要求弱者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讓他去死。」

  「這是我最佩服你們日本人的一點,因為你們一向願賭服輸,」耿朝忠的目光同樣複雜,「但這也是我最不佩服你們的一點,因為我從不認輸!」

  「好,好,好。」

  川崎點了點頭,猛的踩下了油門——他沒有什麼要問的了,死在這樣一個對手手下,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汽車猛地向前竄出,一頭扎進了湖底深處,緊接著,車尾翹起,湖面湧起了大量的氣泡,用不了多久,這三個昏迷不醒的人,就將葬身在這湖底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