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墮落

  第232章 墮落

  王劍秋一愣,自己還以為六哥在擔心王站長的事情,沒想到,原來六哥想的是這個!愣了好半天,王劍秋這才反應過來,凝神思索了一下,開口問道:

  「禮物,您說的是聘禮嗎?」

  「算是吧,你說說,我該出點什麼聘禮?或者說,我要花多少錢?」耿朝忠摸了摸下巴。

  既然雍婕已經同意,那麼這個婚事自然是要提上日程,那如何操辦婚禮也已經到了需要考慮的時候,趁這個機會,跟王劍秋聊幾句也不錯?

  「看是大聘還是小聘了,要是小門小戶的話,一般也得五六百塊大洋,不過像趙署長這門第,估計沒有幾千下不來,或許,得上萬?」王劍秋認了真,開始仔細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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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挺懂啊?」耿朝忠好奇的看了王劍秋一眼。

  「咳,小時候村里辦喜事,我多少知道一些。」王劍秋臉一紅。

  「上萬塊大洋」耿朝忠沉吟自語,「肯定不能是一萬塊,一萬塊太寒酸,兩三萬塊又太小氣,四萬五萬不好聽,七八萬就太多了,六萬,還是六萬好。」

  「噗!」

  王劍秋再也憋不住了,處里誰都知道六哥迷信,幹什麼都要湊個六字,沒想到連彩禮錢都要湊成六萬!

  「怎麼,六萬不好嗎?」耿朝忠瞪了王劍秋一眼。

  「好,很好,非常好!」王劍秋忙不迭的點頭。

  「我覺得也不錯,不過除了大洋,就沒點別的?」耿朝忠又問。

  「我看小戶人家結婚,都是豬肉鮮果芹餅什麼的,大戶人家的東西都放在盒子裡,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不過六哥您要辦喜事,弟兄們找北平最好的『掌席』給你操辦,包您這喜事辦的熱熱鬧鬧。」王劍秋又說道。

  「你說我一個特務,把喜事辦的熱熱鬧鬧?!」耿朝忠雙眼一瞪。

  「這」王劍秋支吾起來,「不過六哥,在南京也有同僚辦過婚禮,只要不請外人,也沒有那麼多忌諱,照樣可以辦的熱熱鬧鬧。」

  「其實吧,如果是南京也沒什麼,不過這裡是北平,大操大辦不合適,這要是被日本人發覺,給我們來個一網打盡,那可就成了大笑話了!「耿朝忠連連搖頭,又略微思索了一下,這才開口道:

  「要不,我們乾脆學那些新青年,辦個新式婚禮算了?」

  「新式婚禮太簡單了吧,現在那些革命青年,都是擺兩桌酒照一張相就算完,一點都不隆重,人趙家大門大戶,能願意?」王劍秋小心翼翼的問道。

  「肯定不願意啊,嫁過來都不願意,辦婚宴就能願意了?」耿朝忠嘴一扁。

  「呃。」

  王劍秋恩了一聲,本來就是強娶,還談什麼願意不願意,不過好像聽王站長說過,小姑娘倒是願意的,只是趙可楨夫婦不願意。

  不過這也難怪,他倆怎麼可能願意?!

  「算了,就搞新式婚禮,兄弟們幾個在自己家裡搞兩桌,從外面弄幾個好菜,簡單大方,辦完了事,反正也沒打算入洞房。」耿朝忠手一揮,定下了主意。

  「不入洞房,那您這婚還結他幹嘛?」王劍秋一聽愣住了。

  「咳,你不知道,這是處座的意思,我對那小姑娘沒什麼想法,太小了,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先養個幾年再說吧!」耿朝忠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看樣子是要走。

  「六哥,我送送您?」王劍秋連忙站起身來。

  「送什麼送,對了,雖說那小姑娘沒什麼意思,不過結了婚,自然也就是你們嫂子,你們可得保護好了,要是出個三長兩短,我沒面子事小,耽誤了處座的事情是大,你明白?」耿朝忠盯著王劍秋說道。

  「明白,您是怕.」王劍秋目光閃爍。

  「一是別讓那小姑娘自殺,二是防止她逃跑,不過我不動她,估計她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舉動,總之,萬事小心為妙。你先定個章程,把結婚的事情準備一下。」耿朝忠邊說邊邁出了房門。

  「好嘞,我辦事您放心!」王劍秋連聲答應,趕緊把耿朝忠送出了門外。

  「等等,」耿朝忠腳剛跨出門檻,又停下了腳步,回頭又看了王劍秋一眼,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道:「劍秋,這回見你,感覺你臉色有點發黑,是不是這幾個月有點操勞過度了?你可得注意身體,不行的話找個大夫開幾味藥,我看你這臉色實在不太好。」

  「哦,天氣冷,感了點風寒,養幾天就好了。」聽到耿朝忠的關心,王劍秋臉上露出幾分感動,不過似乎還夾雜著點尷尬。

  「行,你自己多注意,我走了。」耿朝忠也沒多想,快步走出了門外。

  等耿朝忠一走,王劍秋的眉頭不由一皺,接著卻又舒展開來,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天以後,這才關上房門向外走去。

  耿朝忠出去之後,也沒有走太遠,從燕大辭職以後,他這幾天一直暫居在仇越這裡,因為仇越掌管著電台,一向都是獨自一人居住,相對也安全一些。

  回到住處,仇越已經做好了晚飯,正等著耿朝忠回來,看到耿朝忠進來,連忙生起火熱菜,一副勤儉持家的樣子,耿朝忠看在眼裡,不由得哈哈大笑:

  「仇越,你這管家婆倒做的像模像樣!」

  「讓六哥見笑了,一個人習慣了,慢慢的什麼就都會一點。」仇越呵呵笑著回答。

  耿朝忠坐下來,仇越趕緊端上飯菜,還配了一壺老酒,滿滿的給耿朝忠斟了一盅。

  「回來這麼久了,還沒問過北平的幾個弟兄,他們有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耿朝忠「滋」的一聲喝完酒,雙目注視仇越道。

  「六哥,有倒有一些,不過問題不是很大。」仇越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說說看。」耿朝忠指了指酒杯,示意仇越也喝。

  仇越端起酒盅一飲而盡,砸吧了砸吧嘴,這才說道:

  「六哥,這兩個月,弟兄們也有出入八大胡同,不過都很低調,也沒鬧出什麼事,就是王組長他.」

  「王劍秋怎麼了?」耿朝忠雙目一閃。

  「他找了個當地姑娘,兩人搞得十分火熱,經常不回住的地方,這件事站里弟兄們都知道,只是不太好跟六哥您說。」仇越開口道。

  「王劍秋找對象了?」耿朝忠一愣。

  「對,是一所小學的老師,人長的挺俊俏的,還有,王組長他他還從我這裡拿了一些錢,說是辦事,不過」仇越支吾著說道。

  「這你怎麼不早說?!」耿朝忠的語氣嚴厲起來。

  「錢不多,也就三百多塊大洋,」仇越的臉色有點畏懼,「他說過幾天幾還上,所以我也一直沒跟您提。」

  「借了多久了?」耿朝忠瞪了仇越一眼。

  「半個多月快一個月了。」仇越回答。

  「這叫幾天?」耿朝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仇越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其實弟兄們借用公款的事時有發生,只要數目不大,能按時歸還,耿朝忠一般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這回似乎有點異常,這王劍秋的動靜好像有點不同尋常。尤其是聯想到剛才跟王劍秋告別的時候,他發黑的面孔,眉宇間他隱隱的一絲尷尬,頓時讓耿朝忠起了警惕。

  「搞個對象,買個表,再下幾頓館子,二百塊大洋也打住了吧!」耿朝忠看著仇越,「還有,前段時間我給你們每個人可是分了足足兩千大洋,按道理王劍秋手頭不該缺錢,你說說,他借這三百大洋到底幹什麼了?」

  「這」仇越臉現難堪之色,看樣子還有別情。

  耿朝忠不說話,只是瞪著仇越。

  「王組長他,他迷上了賭錢。」

  過了好久,仇越終於支吾著開了口。

  「賭錢,到哪兒賭,跟誰賭?」耿朝忠的臉色更加難看。

  「就是那些爛窯子,連賭帶嫖的,自從您走了,他跟著王站長出去幾回,就染上了這毛病,聽說,他還.」仇越看著耿朝忠,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有什麼話,一氣說完.」耿朝忠冷冷的看著仇越,慢條斯理的說道。

  「他還去過幾趟煙館,「仇越終於開了口,不過他馬上搖手道:「六哥,我也是聽弟兄們說的,不過我沒親眼見過王組長抽大煙。」

  抽大煙?!

  耿朝忠的臉色一寒,怪不得剛才看到王劍秋的時候,他的臉色有點發黑,氣色也不是很好,沒想到,這傢伙不僅僅是酒色過度,甚至還染上了大菸癮!

  可笑自己還擔心他的身體,沒想到,這王劍秋竟然這麼不自愛!

  如果他是個特務也就算了,墮落了就墮落了,耿朝忠最多也就隨口說幾句,可王劍秋是什麼身份?

  想到這裡,耿朝忠臉上不由的浮現出一股煞氣,接著又冷冷一笑,問如坐針氈一樣坐在對面的仇越道:

  「那別的幾件事情,你是見過的了?」

  「去窯子的事見過,他還請我去,不過我沒去。」仇越無可奈何的說道。

  「嗯,」耿朝忠呵呵冷笑,「我就回了南京不到兩個月,你們就換了種活法!不錯,不錯,厲害,厲害,看來平日裡我是委屈你們了!以後我得向王站長學著點,多帶你們去八大胡同逛逛,是不是?!」

  「六哥!」


  「你自己吃吧,我出去走走!」

  耿朝忠也無心再吃飯,踢開凳子,準備起身出去。

  「六哥,天這麼黑,外面又這麼冷,您去哪兒?」仇越連忙攔住。

  「冷點好,總算能讓我清醒清醒!」

  耿朝忠把門一嗑,拂袖而去。

  出了門,寒風一激,耿朝忠的腦子倒真是清醒了不少,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沿著馬路漫無目的的往外走。

  沒想到,自己手下這干精兵強將,在王天木下面呆了不到兩個月,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現在,耿朝忠算是明白了那句話:

  人學好要一輩子,但要學壞,只要幾個月甚至幾天!

  怪不得,這回回來,這些弟兄們一個個都閃爍其詞,原來是這麼回事!

  特務處是個大染缸,耿朝忠早已預感到會有這麼一天,對這個,他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最讓他意外的,竟然是王劍秋!

  一個潛伏者,一旦意志放鬆,染上了各種惡習,那接下來整個人就會像潰壩一樣,迅速變得不可收拾。這個時候,一旦有人引誘或者受到什麼威脅,就會迅速變節——至少,存在著嚴重的變節可能!

  因為,自我放縱,意味著理想信念的喪失,一旦心中少了那根弦,走向那一步就是遲早的事情!

  這個問題很嚴重,自己必須儘快處理!至少,也要讓王劍秋迅速懸崖勒馬,停止墮向深淵!

  但一想到如何處理這件事的時候,耿朝忠澎湃的心卻迅速就冷卻下來。

  自己沒資格處理王劍秋,也不可能處理王劍秋,難道自己能利用北平站副站長的身份阻止王劍秋的墮落?

  可以訓斥,但耿朝忠知道,這種訓斥不僅是無效的,甚至是可疑的——有這個權力的,只能是王劍秋的直屬上級趙可楨。

  可自己能通知趙可楨嗎?

  即使自己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秘密通知趙可楨,但趙可楨是何等精明的人,一旦他猜到這個同志對王劍秋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用屁股都可以想出特務處內部一定還有一個我黨的同志,到時候懷疑到自己身上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行,不能通知趙可楨。

  耿朝忠很快否決了這個決定,他走在漆黑的雪夜,腳下是嘎吱作響的皚皚白雪,一直走到雙腳傳來的絲絲寒意快要將腿凍僵,這才停下了腳步。

  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冷月,耿朝忠微微呼了一口氣,白霧升騰中,他突然想到,是的,自己不能聯繫趙可楨,但自己可以聯繫趙可楨的上級!

  荔枝!

  半畝方塘一鑒開,無人知是荔枝來。

  天津站,還有一個潛伏在敵人內部的同志,耿朝忠不知道他的身份,但知道和他的聯繫方式,看來,自己有必要和這個荔枝同志見上一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