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提親

  第230章 提親

  耿朝忠和洪館長的「青梅煮酒論英雄」足足持續了一上午,一直喝到正中午,兩人才盡歡而散。

  從圖書館出來,耿朝忠的心情有點複雜。

  洪館長的深明大義讓他感動,可也更讓他感到責任重大,但更讓他感到頭疼的,是和趙爾笙之間的關係。

  處座的命令是不可違抗的,但關鍵還是爾笙那邊,如果自己向她求婚,她會答應嗎?或者說,趙可楨會同意嗎?

  耿朝忠對此並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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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趙公館的客廳里,趙可楨一家三口也在圍爐而坐,傭人端上香噴噴的飯菜後自覺離去,把空間留給了老爺一家人。

  「爾笙,多吃點,今天是大年初三,按以前的規矩,是媳婦回娘家的時候,你可得多吃點。」雍婕用筷子指著桌上的飯菜,笑眯眯的說道。

  「我才20歲哦,您這麼快就想把我嫁出去了?」趙爾笙扁了扁嘴。

  「過了年是21了,不小了,換以前,我孫子都抱了好幾個了!」旁邊的趙可楨打趣道。

  「爸,您可是教育署長啊,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封建陳舊思想,現在的新青年,三十多歲四十歲不結婚的都大有人在。」趙爾笙嘟了嘟嘴。

  「那是嫁不出去,能嫁,誰不嫁?」雍婕白了趙爾笙一眼。

  「我記得,媽媽嫁給爸爸的時候,也是三十多歲哦!」趙爾笙譏笑的看了母親一眼。

  「怎麼說話呢,小孩子家口沒遮攔的!」趙可楨看妻子面色有點尷尬,板起了臉。

  「讓我做事的時候,就是不小了,成年了,說我的時候呢,就是小孩子家,爸,您可不愧是教育署長,官字兩張口,隨您怎麼說!」趙爾笙嬉笑看著父親。

  「這孩子,小時候還挺純良的,越大越不老實!」雍婕伸出指頭,在趙爾笙額頭上狠狠的點了一下。

  「嘻嘻,我這叫潛伏,是遺傳你們的習性!」趙爾笙捂嘴笑起來。

  「說什麼呢!吃飯!」

  說到這件事,趙可楨的臉一下子嚴肅起來,他狠狠的瞪了女兒一眼,示意她住口。

  趙爾笙被父親如刀般的眼神一瞪,心不由自主的猛跳了一下,趕緊低下頭不再作聲。

  「老趙,又沒有外人,弄這麼把細幹嘛,看把孩子嚇得。」雍婕用嗔怪的目光看了趙可楨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安慰道:

  「爾笙,別害怕,你爸是為你好,這件事可不能亂說,小心隔牆有耳,萬一露了風聲,那咱們恐怕就再沒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了。」

  雖然語氣是安慰,但意思和趙可楨還是一樣,趙爾笙聽了,心裡卻更不是滋味,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賭氣道:

  「不吃了,爸的眼神好嚇人,被他瞪著吃不下飯!」

  「唉女兒,爸爸向你道歉還不行?」趙可楨一看女兒耍小性子,脾氣立馬軟化下來。

  「不接受,除非你告訴我,你們最近在忙什麼,否則以後幾天我都不吃飯!」趙爾笙卻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父母最近又開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麼,趙爾笙看在眼裡,好奇在心裡,索性趁著這個機會提了出來。

  那邊趙可楨啞口無言,一臉尷尬的神色。

  「孩子,別鬧了,你爸最近心情不好,你得體諒體諒他。」雍婕插口道。

  母親一說話,趙爾笙也知道自己剛才過份了,連忙挨過去,輕輕的搖著父親的手臂,低聲道:「爸您別生氣,女兒知道啦!」

  女兒的幾句軟語,讓趙可楨的心馬上融化了下來,他用愛憐的目光看了女兒一眼,低聲道:「女兒啊,不是爸不告訴你,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沒好處。」

  「嗯,我不問了,咱們吃菜。」趙爾笙指了指桌上的飯菜。

  三人轉移了話題,氣氛又顯得再次融洽起來,不過被趙爾笙這麼一打岔,趙可楨的心情明顯不在吃飯上,接連愣怔了好幾回,顯然是沒聽到家人在說些什麼。母女兩個人看在眼裡,卻假裝不知,只是一個勁的勸趙可楨喝酒。

  過了好一會兒,趙可楨也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他嘆了口氣,這才開口道:」現在江西的情勢很嚴峻啊!我們在這裡好酒好菜的享受,可蘇區的同志們,恐怕就是連一頓熱飯都吃不上了!」

  雍婕詫異的看了趙可楨一眼,說好不提這茬,怎麼趙可楨又提了起來?

  「女兒大了,老瞞著也不是個辦法,」趙可楨的臉上顯出幾分通透,顯然剛才他已經下了決心,他看了看女兒,低聲道:

  「爾笙啊,蘇區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我看報紙上說,國軍節節勝利,紅軍節節敗退,還說什麼要畢其功於一役什麼的。不過我聽學校的同學們說,上幾次報紙上也都這麼說,不過到頭來蘇區還不是越來越大。」趙爾笙小心翼翼的說道。

  「這回不一樣,」趙可楨打斷了女兒的話語,「這回的情勢,是真的很嚴峻,對我們情報戰線也是如此,為了向蘇區運送急需的物資,我們隱蔽戰線上的同志,這幾個月已經損失了至少幾十人,長此下去,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啊!」

  「爸,會不會牽涉到您?」趙爾笙的臉色也認真起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趙可楨回答了八個字。

  場面再次沉默下來,雍婕看丈夫跟女兒談話,一直沒有插口,直到這時候才看了趙可楨一眼,發現趙可楨在微微點頭,這才開口道:

  「爾笙啊,我們夫妻倆決定,送你離開北平,過完十五就走。」

  「什麼?我還有半年才畢業呢?」趙爾笙一驚。

  「來不及了,學業的事以後再說,」趙可楨揮了揮手,「現在北平太危險,我和你母親實在沒精力在照顧你,你先去香港躲幾天,等事情安定了再回來。」

  「香港,怎麼跑那麼遠?」趙爾笙更是驚訝。

  「那裡最安全。」雍婕插口道。

  趙爾笙沒有再說話,這麼長時間的耳濡目染,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一無所知的小丫頭了,父母既然這麼說,那肯定是有著不得已的苦衷。

  「好了,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學校那邊我會打招呼,就說你得了病,需要休學半年。」趙可楨說道。

  「爸,媽,你們會不會有危險?」趙爾笙抬起頭。

  「不會,」趙可楨搖了搖頭,「過幾天,會有人來接你,你跟他走,去了香港以後,安心等待,等我和你母親的事一結束,我們就去香港找你。」

  趙爾笙明白了。

  父母不僅有危險,而且有很大的危險。之前數次,父母都曾起心思把自己送到外地,但每一次都沒有這回這麼堅決,這麼鄭重其事。

  「爸,媽,我不走,我要和你們在一起。」趙爾笙堅定的搖了搖頭。

  「傻孩子」

  趙可楨伸出手,正要撫摸女兒的頭,突然外面響起了門鈴聲,接著,傭人走了進來,開口道:「老爺,有個年輕人來拜年。說是燕大的,您的故舊。」

  「周館長!」趙爾笙脫口而出。

  趙可楨和雍婕對視了一眼,顯然也猜出了來人的身份,想了想,趙可楨示意僕人道:「請他進來。」

  僕人點點頭,走了出去。趙可楨站起身來,對母女兩人說道:

  「我出去見客,你們先去裡屋迴避一下。」

  雍婕點點頭,拉起戀戀不捨的女兒,走到了內室。

  門開了,耿朝忠微笑的臉出現在趙可楨面前,手裡還提著幾件年貨,正站在門口跺腳,看到趙可楨出來,連忙抱起雙拳,恭賀道:

  「趙署長過年好!祝您萬事順意!」

  趙可楨打量了他幾眼,寒暄道:

  「原來是周館長,稀客稀客,快請進!」

  耿朝忠先給趙可楨拜了個年,目光隨即往屋裡一掃,看到裡面桌椅碗筷俱全,顯然是在吃飯,這才歉意的笑道:「趙署長不好意思,來的不是時候。」

  「無妨,請進。」趙可楨攤開手,示意耿朝忠進屋。

  「裡屋談,」趙可楨領著耿朝忠走到一間客房,關上門,這才面色嚴肅的問道:「你怎麼來我家了?」

  以前兩人接頭,都是在商務書館,像這回直接登門可以說絕無僅有,由不得趙可楨不起警惕之心。

  「實不相瞞,我的身份要公開了,所以用不著像以前那麼偷偷摸摸,」耿朝忠微笑著放下手中提的東西,「再說了,我們以前也見過好幾次,登門拜訪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行,那以後就光明正大,」趙可楨點了點頭,看耿朝忠臉上似乎有點尷尬,不由的好奇道:「什麼事?」

  「實不相瞞,」耿朝忠臉上尷尬之色更濃,「這回來,是向趙署長您提親的。」

  「提親?」趙可楨嘴邊的鬍子抖了一抖,「你沒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這事以前我跟您說過,您不是也同意了嗎?」耿朝忠笑呵呵的說道。

  「誰說我同意了,我說你人不錯,可沒同意把女兒嫁給你!」趙可楨狠狠的瞪了耿朝忠一眼。

  當時說考慮把女兒許配給耿朝忠的事,是為了殺他,可不是安了什麼好心,現在耿朝忠卻又提起這件事,豈不是打蛇隨棍上,蹬鼻子上臉?

  「處座的任務,」耿朝忠一臉苦相的坐了下來,「這回是死任務,必須迎娶您女兒,如果娶不了,我倒沒什麼事兒,恐怕您這邊就.」

  「你不是在威脅我吧?」趙可楨眼睛一瞪。

  「沒有,實話實說,」耿朝忠滿臉無奈,「其實這任務年前就說了,我一直都拖著不辦,不過現在看來,不辦是不行了,趙署長,不行您就將就一下,把女兒嫁過來,我們演場戲就得?」


  「不是假的嘛!再說結了婚還可以再離,新時代了,不要那麼封建好不好。」耿朝忠看趙可楨一臉怒氣,忍不住調侃幾句。

  「滾蛋,我不同意!」

  趙可楨猛地站起,伸手就把耿朝忠往外推。

  「您別急,咱們再商量商量,彩禮什麼的都好說。」耿朝忠堵在了門口,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不行,沒得談,這不是兒戲!」趙可楨的態度很堅決,「我趙可楨還沒到那份上!」

  兩人堵在門口,開始推搡起來,耿朝忠力大,像個門神一樣站在了門口,趙可楨用盡力氣,都不能推動分毫,氣的臉紅脖子粗,可又不好意思大喊大叫,兩人一時之間僵持在了那裡。

  「我同意!」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旁邊屋子的門被推開了,雍婕快步走了出來。

  雍婕的這句「我同意」,讓兩人的表情都是一愣,耿朝忠更看到雍婕背後趙爾笙通紅的臉一閃而逝,心底更覺尷尬,連忙讓開了門,讓雍婕走進來。

  「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趙可楨滿面狐疑的看著雍婕。

  「沒聽明白嗎?我同意了!」雍婕滿臉的平靜。

  「你為什麼同意?」趙可楨無奈又無語的看著妻子。

  「周館長職業好,長相好,人品也不錯,女兒也喜歡他,我憑什麼不同意?」雍婕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這,這,這是那麼回事嘛!」趙可楨簡直要哭出來了。

  沒想到,禍起蕭牆!

  那邊雍婕已經拉住了耿朝忠,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表情,笑眯眯的說道:

  「宣和啊,你放心,我們家三個人,有兩個已經同意了,他說了不算,少數服從多數,你先回去,我勸勸他,等明天保管給你個准信!」

  「好好好,多謝趙夫人深明大義,我先走了!」

  耿朝忠也早就待不下去了,啪的一聲關上門,落荒而逃。

  「夫人,你到底什麼意思?」

  看耿朝忠走出門,趙可楨用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著妻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我是為女兒著想,不可以嗎?」雍婕的態度很平和。

  「把女兒嫁給一個特務,你瘋了!」趙可楨壓抑著嗓子裡的聲音。

  「先瘋的是你!」雍婕指著趙可楨,「再說,我想過了,這姓周的雖然是特務,但人品不算差,再說了,蘇區的事情誰都說不準,我得為我女兒找個後路!」

  雍婕這句話一說完,趙可楨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著妻子,厲聲道:

  「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