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前台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快遞。
燙金的硬封,火漆印,收件人一欄,寫著」沈氏集團前台 阮眠 親啟」。
唐甜甜比阮眠還激動,圍著她轉了三圈:」這是什麼?看著好高級!」
阮眠拆開。
是一封請柬。暗紅的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壽字,翻開,裡面是工整的列印體:
」謹定於本月二十八日,為家母阮周氏七十壽辰設宴,恭請台光。阮宅」
阮氏老宅,阮老太太的七十大壽。
阮眠捏著請柬,站在前台後面,很久沒有說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阮老太太。她的祖母。整個阮家,唯一一個在她被逐出家門時,拉著她的手不肯放的人。那天老太太被秦嵐扶著」回房休息」,隔著半個院子,她還在喊:眠眠,你別走,祖母給你做主。
後來她才知道,老太太喊完那句話就中了風,半邊身子不利索了,這兩年深居簡出,家裡的事,徹底交到了秦嵐手裡。
三年了。她沒回去過,老太太的身體怎麼樣,她只能從新聞的隻言片語里猜。
」眠眠?」唐甜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你沒事吧?」
」沒事。」
阮眠低下頭,準備把請柬收起來,目光卻在請柬的右下角停住了。
那裡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筆跡蒼勁,微微發顫,一筆一划,力透紙背:
」眠眠,回家吃飯。」
六個字。
阮眠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她認得祖母的字。小時候祖母教她寫毛筆字,握著她的手,一撇一捺,說字如其人,我們家眠眠,要寫得正,活得正。那雙手現在抖了,一筆一划都不穩了,可她還是親手寫完了這六個字。
這封請柬,是秦嵐發的,還是阮振國發的,她不知道。可這六個字,是祖母親手添上去的。老人家知道她收得到,知道她會猶豫,所以親手補了這半行字。不是」恭請台光」,是」回家吃飯」。
唐甜甜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她認識阮眠這麼久,見過她被人潑咖啡,見過她當眾打臉蘇婉柔,見過她站在台上光芒萬丈,卻從來沒見過她紅了眼眶的樣子。
」去嗎?」她小聲問。
」去。」阮眠把請柬收好,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祖母的壽宴,沒有不去的道理。」
消息傳得很快。下午,整個公司都知道了:阮小姐要回阮家赴壽宴了。各種議論甚囂塵上。有說阮家要認回她的,有說秦嵐要當面發難的,還有開盤賭她敢不敢去的。
三十六樓,沈知微聽完陳默的匯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壽宴的賓客名單,弄到一份。」
」已經弄到了。」陳默把名單遞過去,」沈總,這次壽宴,秦嵐下了血本,半個海城的名流都在受邀之列。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名單里有幾個媒體圈的人,是出了名的'爆料號'幕後。請他們去壽宴,可不像是祝壽的。」
沈知微翻著名單,目光一行行掃下去。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手指停住了。
名單的末尾,有一個名字:凌霄。身份備註:海外歸國投資人,雲創資本創始人。
這個名字很陌生。可」雲創資本」四個字,讓她想起了什麼。她調出自己的投資檔案,檢索關鍵詞。半年前,做空過兩家上市公司的神秘資本,註冊地在開曼群島,中文名字,就叫雲創。
」陳默。」沈知微合上名單,」去查這個凌霄,出入境記錄,資金來源,全部。」
」是。」
陳默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等等。」沈知微看著名單上」阮眠」兩個字,沉默了兩秒,」我的禮服,再備一套。」
」備一套?」
」男伴禮服那種規格。」她頓了頓,改口,」……女伴的。」
陳默:」……好的沈總。」
壽宴前夜,出租屋。
傍晚,同城快遞送來一個長盒子,沒有寄件人信息。阮眠拆開,裡面是一套禮服,月白色,剪裁利落,壓一張淡黃色的便簽。
」不是送的,是借的。壽宴是戰場,戰袍要趁手。打完仗,還我。」
便簽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尺碼是陳默估的。不合身,怪她。」
阮眠把禮服拎起來比了比。尺寸分毫不差,連她習慣的袖口鬆緊都剛剛好。陳默估的?陳默一個特助,能估出她袖口的鬆緊?
她想起每次」偶遇」時,那道在她身上停留兩秒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麼,耳朵有點熱。
她把禮服熨好,掛在床頭。然後她坐在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做最後的清點。
秦嵐的局,請半個海城看戲,她比誰都清楚。明天等著她的,不會是一頓安安生生的壽麵。
可她也不是三年前那個,只能被拖出家門的阮眠了。
她拉開抽屜,一樣一樣地清點。
左邊,是」夜鶯」的授權書,沈氏百分之五股份的持有人證明,隨時可以啟封。這張牌她壓了很久,連沈知微都不知道,每周給她遞內參的」夜鶯」,此刻就坐在三十六樓腳下的城中村出租屋裡。中間,是U盤,三年查到的所有東西,秦嵐的診所、藥、帳戶,一樣不缺。右邊,是福伯剛送來的小盒子,裡面躺著那枚《玉蘭》胸針。
明天戴上它。母親留的路標,得讓母親看見。
夜鶯就位。白桃待命。晚風,明天就戴在她胸前。
手機亮了一下,是沈知微發來的消息:」明晚七點,我去接你。」
阮眠回了個」好」,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小心名單最後一個人。」
對方回得很快:」凌霄?你也注意到他了。」
」雲創資本,專接髒活。」阮眠打字,」我查過他。沈知微,明天的壽宴,不是家宴。」
」我知道。」
」那你還去?」
這次,對面沉默了幾秒,發過來一句話:
」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阮眠看著那行字,握著手機,在檯燈下坐了很久。
她想起兩個人定下的規矩:互不揭穿,誰先說破誰輸。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條規矩的執行方式,變成了」我不說,但我一直都在」。壓熱搜,備禮服,查凌霄,這個人把」陪著你」三個字,拆成了一百件不說破的小事。
窗外,城中村的夜永遠嘈雜,可她心裡忽然很安靜。三年前那個雨夜,她一個人走出阮宅,身後沒有任何人。明天,她要回去了。
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她把檯燈關掉,黑暗裡,《玉蘭》胸針在盒子裡泛著一點溫潤的光。媽,她在心裡說,明天,我帶朋友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