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抱著紙箱，站在電梯口，看著擋在面前的人。
」沈總。」她提醒，」我現在是'停職調查'人員，輿情敏感期，你這樣，會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我的公司，我怕什麼火。」
沈知微伸手，把她懷裡的紙箱接過來，轉身放回前台檯面上。整個大廳的人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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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她撥通電話，聲音冷得掉渣，」三件事。第一，行政部那份停職通知，誰簽的字，十分鐘內送到我辦公室。第二，法務部全員待命。第三——」
她看了一眼阮眠。
」查那組照片的原始出處。我要知道，相機後面站的是誰。」
掛了電話，她轉回頭，看著阮眠：」能自證嗎？」
」能。」阮眠說，」給我兩個小時。」
」好。」沈知微點頭，」兩個小時後，全公司都會看到。」
兩個小時後，一份公告，從沈氏總裁辦發出，同步到全員郵箱和公司內網首頁。
公告裡只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藍山咖啡館的完整監控錄像。從顧淮安提前到場、點好熱可可，到他三番兩次伸手、被阮眠躲開，再到蘇婉柔」恰好」推門而入——一幀不少，時間戳清清楚楚。
第二樣，是顧淮安打給阮眠的通話記錄，以及阮眠掛斷後當場拉黑號碼的截圖。
第三樣，最狠。是咖啡館二樓窗邊，一個舉著手機連拍的身影的監控截圖。照片放大後，那張臉清清楚楚，蘇婉柔工作室的宣發主管。
公告最後，附著法務部的一紙聲明：對於惡意偷拍、捏造事實、損害我司員工名譽的行為，沈氏法務部已正式取證，將追究到底，絕不和解。
公告發出的第十分鐘，公司內網炸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技術部。有人把公告裡的監控時間戳一幀一幀對了一遍，在技術部的群里發了一行字：」時間戳連續，無剪輯痕跡，是真的。」
這行字被截圖轉遍了全公司的群。
」我的天，原來是男的死纏爛打！」
」二樓偷拍那個，是蘇婉柔的人！這是設局啊！」
」先是買人家稿子，再是偷拍潑髒水，阮氏千金這是什麼流水線操作？」
」只有我在意公告是總裁辦發的嗎？總裁親自下場護一個前台，我磕到了！」
輿論反轉得比翻書還快。那幾個帶節奏的營銷號，兩小時內刪稿的刪稿，道歉的道歉，其中一個動作慢的，當天下午就收到了沈氏法務部的律師函。
老周的消息也在這時候進來了：」查到了。三個號的付款方，是雲縣一家傳媒公司，再往上追，帳戶跟上次買稿那家空殼公司，是同一個開戶行、同一個經手人。眠眠，這次她們是連皮都沒換。」
阮眠回了三個字：」證據留好。」
#沈氏公告# #蘇婉柔方設局偷拍# 兩個詞條，把 #沈氏前台 插足# 徹底碾了下去。
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把三個詞條的實時熱度截了圖，拼成一張對比圖，配文：」上午罵人的和下午道歉的，是同一批ID。網際網路沒有記憶，但律師函有。」
前台後面，唐甜甜捧著手機，激動得直拍阮眠的胳膊：」反轉了！全反轉了！眠眠你看到沒有！」
」看到了。」
阮眠看著那份公告，看著公告抬頭」總裁辦」三個字，心裡某個地方，熱了一下。
兩小時前，她說」能自證」，其實她的自證只到監控錄像為止。咖啡館的監控，是她用一個下午調出來的。可通話記錄、偷拍者身份、法務聲明，這些又快又狠的連環招，是另一隻手補的。
那個人什麼都沒問她，就把她沒來得及做的部分，全做完了。
阮眠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便簽。演得不錯，彼此彼此。八個字她看了好幾天了，今天再看，忽然覺得這八個字下面，還壓著半句沒說出口的話。
她想了想，把便簽重新收好。有些話不急著想明白，先記著。
下午四點，行政部經理親自來到前台，把那份停職通知當面收了回去，賠著笑說是」工作失誤」。據說簽字的副總，被叫去三十六樓談了四十分鐘話，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灰的。
四點半，咖啡吧給前台送來一杯熱可可，說是總裁辦訂的，慰問今天受驚的員工。
全樓今天」受驚」的員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總裁辦只訂了一杯。唐甜甜捧著那杯熱可可看了半天，忽然壓低聲音：」眠眠，我怎麼覺得，這杯可可是衝著你來的？」
」瞎說。」阮眠接過來，喝了一口。
雙份奶，雙份糖，加棉花糖。她上回在茶水間隨口跟唐甜甜說過一句，熱可可這么喝才像個樣子。
當時茶水間裡沒有第三個人。或者說，她以為沒有。
下班前，阮眠收到一條內部通訊消息，發信人：沈知微。
只有一句話：」還滿意嗎？」
阮眠看著那四個字，想了想，回過去：」勉強及格。」
對方秒回：」哦？哪裡扣的分？」
」公告裡把我寫得太無辜了。」阮眠打字，」我在咖啡館罵了他三分鐘，一句沒播，顯得我很虧。」
這次，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跳出來一句：」下次反擊，提前報備。我給你配個攝影師。」
阮眠盯著那行字，沒忍住，在前台後面笑出了聲。
唐甜甜驚恐地看著她：」眠眠，你被停職又復職，笑什麼？中邪了？」
」沒有。」阮眠收起手機，一本正經，」就是覺得，今天天氣不錯。」
而此時，蘇婉柔的公寓裡，一片狼藉。
手機砸在牆上，屏幕碎成了蛛網。她看著滿屏」設局」」偷拍」」滾出海城」的評論，渾身發抖。
通稿是她買的，局是她布的，她算好了一切。算好了阮眠會忍，算好了沈氏會棄卒保車，算好了輿論會站在」正室」這邊。
她唯獨沒算到，三十六樓那位，會親自下場。
沈知微是什麼人？海城商界出了名的冷麵閻王，從不摻和任何是非，連自家公司的年會都懶得露全臉。這樣的人，為了一個前台，把總裁辦的公章，蓋在了一份護短的公告上。
」沈知微……」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這個名字，」你憑什麼。」
摔碎的沙發旁，那部備用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深吸一口氣，接通。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蘇婉柔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這麼快？」她攥緊手機，」可是阮氏那邊……好，我聽你們的。」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最後一點猶豫，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取代。
」阮眠。」她輕聲說，」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