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榜一的IP

  年度報告推送的那個晚上,阮眠沒加班,準時回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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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在全網讀者里炸了鍋。

  」眠眠不知倦」的年度數據頁被截圖轉了十幾萬次:更新三百六十一章,總字數兩百九十萬,收到打賞總額兩千三百一十七萬——其中榜一」微」一個人,貢獻了兩千萬。

  評論區已經瘋了:

  」兩年萬啊!這是真愛還是真有錢?」

  」微姐的留言我截了圖,三年,三百多條,清一色'寫快點',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換過,這是什麼人狠話不多的霸道讀者!」

  」扒到了!微姐的登錄IP屬地:海城!活躍時段: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

  」補充一個細節:微姐只給眠眠一個人打賞過。她帳號註冊三年,關注列表只有一個人。這是什麼?這是獨寵!」

  」樓上的,我順著你的思路查了下,微姐註冊帳號那天,剛好是眠眠斷更三個月後復更的日子。細思極恐,人家是專門為她來的!」

  論壇的帖子蓋了一千多層,從IP位址扒到作息規律,從打賞記錄扒到註冊日期,就差給人畫像了。有技術流讀者甚至做了張時間軸,標題聳動:《三年兩千萬,榜一微姐到底是何方神聖》。

  阮眠一條一條地看下去,越看,心越靜不下來。

  這些讀者拿著放大鏡扒出來的每一個細節,都和她心裡那個不敢碰的猜測,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阮眠盯著」海城」兩個字,盯了很久。

  海城一千多萬人。說明不了什麼。

  可是」海城」加上」深夜十一點到凌晨一點」,再加上筆夾上那個」微」字,就什麼都能說明了。

  她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打開了電腦。

  理智告訴她,到此為止。讀者的隱私不該碰,平台的規矩不該破,她白桃混了這麼多年,從沒為私事出過一次手。

  等待答案的這幾天,她把」微」那三百多條留言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清一色的」寫快點」,機械得像鬧鐘。只有一條不一樣。前年,平台給作者辦線上生日會那天,凌晨零點零四分,那條留言是六個字:

  」寫快點。生日快樂。」

  她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生日會是平台辦的,幾百個作者輪著來,誰都記不住誰。可這個人記住了她的,還卡著零點,多寫了三個字。

  霸道讀者,偶爾也有一點點笨拙的溫柔。

  可好奇心這個東西,一旦跟那個」微」字、那支鋼筆、那個半夜打賞的霸道讀者勾連在一起,就燒得人心痒痒。

  就一次。她對自己說。只看一眼,看完就忘。

  網站的後台對她來說,跟自家後院沒什麼區別。十分鐘後,榜一」微」的登錄日誌躺在她的屏幕上。

  她點開最後一條登錄記錄,IP位址跳出來,阮眠順手做了反查。

  定位結果彈出來的那一瞬間,出租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樓下便利店的捲簾門聲。

  IP歸屬:海城市,CBD核心區,沈氏大廈。

  接入樓層:三十六層。

  阮眠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維持那個姿勢很久。

  三十六層,沈氏大廈的頂層。整層樓,只有一間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

  她想起那支」掛錯了」的鋼筆,想起筆夾上的」微」字。想起深夜的報告裡那個活躍時段:十一點到凌晨一點。原來有人開完跨國會議,處理完成山的文件,還會撐著不睡,點開她的小說,看完最新一章,砸下一串打賞,留一句」寫快點」。

  想起發布會上她站在台上,二樓走廊上那道自始至終沒移開過的目光。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那個人就在了。

  在她最狼狽、最籍籍無名、被全世界踩在腳底下的三年裡,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每晚隔著屏幕追她寫的故事,用兩千萬告訴她:你寫得很好,我在看,別停。

  她一直以為那三年自己是咬著牙一個人熬過來的。原來不是。原來每個她寫到崩潰的深夜,屏幕那頭都有一盞沒睡的燈。她們隔著一根網線,誰也沒見過誰,卻實實在在地,互相陪著過了一千多個夜晚。

  而現在,這個人白天坐在三十六樓的辦公室里,假裝和她只是上司和前台。

  阮眠關掉電腦,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心裡有個地方,說不上來是哪裡,又軟又漲,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眼下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

  唐甜甜看見她就嚷嚷:」眠眠你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嗯。」阮眠說,」查了點東西。」

  」查什麼?」

  」查一個……讀者。」

  唐甜甜沒聽懂,但她發現今天的阮眠有點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說不上來,就是她寫登記本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停下來,看著天花板發一會兒呆,然後繼續寫。

  阮眠確實在想事情。她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裝作不知道?她做不到。她阮眠恩怨分明,三年的陪伴,兩千萬的打賞,一句謝謝都不說,她說不出口。

  可去說謝謝,就等於攤牌。攤了」眠眠不知倦」,就得連」白桃」一起攤。三十六樓那位釣了她這麼久,她這一去,等於自己游進魚護里。

  阮眠想了整整一個上午。

  她甚至預演了幾種開場。第一種,把筆放桌上,說」謝謝打賞」,轉身就走,乾脆利落。不行,太慫。第二種,約到樓下的咖啡館,慢慢聊。更不行,她跟那個人有什麼好慢慢聊的。第三種,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裝下去。

  第三種最穩妥。她藏了三年,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馬甲被人扒了,是她欠了人家三年的」我在看」,一句都沒還過。沈知微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三十六樓,她做不到。她阮眠這輩子最不喜歡欠人東西,尤其是這種,拿錢都還不清的東西。

  中午十二點,她忽然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那支鋼筆,放進包里。

  」甜甜,我出去一趟。」

  」啊?去哪?」

  」三十六樓。」阮眠說,」還筆。」

  唐甜甜張著嘴,看著她拎著包走進電梯,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掏出手機給行政部的小姐妹發消息:」大新聞!阮眠上三十六樓了!找沈總!」

  這條消息以光速傳遍了公司的八卦群。沒人知道,三十六樓的門後,一場互相扒皮的對手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