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整，發布會正式開始。
蘇婉柔站在台上，聚光燈追著她，頸間的」深海」隨著她的講述一閃一閃。
」這條項鍊的靈感，來自我去年冬天在海邊的一次旅行。」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宴會廳，溫柔又動情，」那天夜裡下著雨，我一個人站在礁石上，看著深藍色的海浪，忽然就想，要是能把這片海留下來就好了。」
台下響起一片讚嘆。
有相熟的記者舉手提問：」蘇小姐，請問晚風老師為什麼沒有到場？這次聯名，是你們怎麼促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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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老師性格低調，這個大家都知道。」蘇婉柔笑得得體，」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一見如故。她很欣賞我的設計想法，所以這一次，她把'深海'交給了我，由我主理。至於今晚嘛，」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她跟我說，會有一個驚喜。」
台下的議論聲轟然而起。主持人的聲音適時拔高：」各位來賓！剛剛我們收到消息，晚風老師，今晚真的來到了現場！」
全場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無數道目光在宴會廳里掃來掃去，長槍短炮全部調轉方向，對準了入口。
入口的門沒有開。
側門開了。
一個穿著工作人員黑馬甲的身影，從簽到台旁邊的側門走出來，一步一步，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朝著台上走去。
那條通道不長，二十幾米。阮眠走得不快，耳麥里同事在喊她的名字，問她跑哪兒去了，她抬手把耳麥摘了。兩側的目光砸在她背上，有疑惑的，有看熱鬧的，有已經舉起手機的。她誰都沒看，只看著台上那條項鍊。
追光手忙腳亂地跟過去。燈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全場都愣住了。
二樓環形走廊的陰影里，沈知微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個身影她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分，坐在沈氏一樓前台後面寫登記本的身影，此刻正穿過半個宴會廳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別人的追光。
她這是要做什麼？
沈知微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她只是把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盤，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欄杆邊，站定。
不管她要做什麼，她想看清一點。
黑馬甲，牛仔褲，帆布鞋。一張過分年輕的臉，素麵朝天，連妝都沒化。
這哪是什麼神秘設計大師，分明是個來打雜的工作人員。
」搞什麼？」台下有人嘀咕，」工作人員亂入？」
蘇婉柔站在台上，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她當然認得這張臉。潑咖啡那天，就是這張臉，垂著眼給她擦鞋；照片風波里，也是這張臉，在監控里對答如流。她設想過無數次今晚的畫面，唯獨沒想過這一種——這個人，會在她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從工作人員的隊伍里走出來，走到她的追光底下。
蘇婉柔的第一反應是看門口的保安。第二反應，是告訴自己：不可能。晚風？她？一個前台？
黑馬甲的工作人員在她面前站定，摘下耳麥，隨手遞給目瞪口呆的主持人，然後拿起台上的話筒。
台下，前排幾位設計圈的前輩原本皺著眉，此刻看清她的臉，忽然有人低呼了一聲：」是她！三年前米蘭設計周，領獎台上那個小姑娘！」
」哪個？」
」拿金獎的那個！組委會當時說她未成年就出道，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後來突然就銷聲匿跡了……」
議論聲像風一樣，一排一排地往後傳。
」大家好。」她說，」我是晚風。」
全場死寂。
三秒鐘後，譁然聲幾乎掀翻宴會廳的屋頂。
」開什麼玩笑！」
」她是晚風？那個工作人員？」
」炒作吧！這是發布會安排的噱頭嗎？」
蘇婉柔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她死死盯著台上的人，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顧淮安站在台下第一排，手裡的香檳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阮眠。
那個在沈氏一樓端茶倒水、被潑了咖啡都不敢吭聲的前台，此刻站在聚光燈下，手裡拿著話筒，說要當晚風。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把咖啡漬一點一點擦乾淨的樣子，想起她低著頭說」沒關係」的樣子，想起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她來找他，他隔著門，沒開。
」保安呢？」蘇婉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把這個搗亂的瘋子趕出去！她是沈氏的前台！她暗戀淮安不成，懷恨在心，是來砸場子的！」
兩個保安猶豫著往台上走。
」慢著。」
台下，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人群分開，福伯拄著拐杖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個抱著文件箱的工作人員。
」誰敢動我們晚風老師。」
老爺子七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腰板挺得筆直。設計圈沒人不認識他，國際珠寶設計協會的榮譽理事，晚風工作室的當家人。
全場徹底炸了。
福伯上了台，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文件箱，對著台下的話筒，一字一頓：」老朽可以作證。這位，就是晚風本人。'深海'，從第一個構思到最後定稿，十九稿，每一稿，都是她在我們工作室畫的。」
蘇婉柔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不可能……你們串通好的！晚風根本不敢露面，她——」
」我為什麼不敢露面？」阮眠終於開口了。
這句話她問得很慢。台下有人在小聲念她的名字，前排那個認出她的老前輩已經掏出了手機，翻出一張三年前的舊照片，舉給身邊的人看。照片上，領獎台上的小姑娘捧著獎盃，笑得眼睛彎彎，和眼前這張素麵朝天的臉，一點一點重合在一起。
她看著蘇婉柔，聲音通過話筒傳出去，不高，卻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蘇小姐，你上台之前，沒查清楚嗎？」她往前走了一步，」三年前，晚風為什麼封筆？」
」因為那一年，我家裡出了點事。有人給我扣了一頂'泄露商業機密'的帽子，我聲名狼藉，只能躲起來。」
」巧合的是，」她又走了一步，已經站到了蘇婉柔面前，」給我扣帽子的那家人，姓阮。」
全場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阮眠拿起話筒，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也對著所有的鏡頭，說出了今晚最重的一句話：
」這條項鍊，是我的稿子。蘇小姐，你的'聯名'，是從哪兒聯來的——」
」你，解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