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心是暖的,就不會冷

    蘇折剛走近一步,沈嫻回頭拿匕首指著他,道「你再過來,當心我真揍你哦。」

    「那我不過來。」

    沈嫻還感覺不斷有濕意湧出來,她拔腿就走,道「你在這裡等著,我自己去清理。」

    蘇折問「拿山澗里的溪水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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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還能怎樣!」

    「不行,溪水太涼,會受寒。」

    蘇折從後面走上來,沈嫻真想拿刀傷他也傷不了他,況且沈嫻還不想傷他,又放不開手腳,結果被他三兩下奪了匕首入了鞘,毋庸置疑地牽住了她的手,轉頭往山下走。

    蘇折道「不要擔心,我不看。」 ✩

    沈嫻覺得最丟臉的莫過於這一天。

    她除了跟著蘇折走,別無他法。好在後面一路,蘇折一次沒回頭,也沒看見她的窘迫。

    到山下時,沈嫻胸前濕了一大片。

    時值黃昏,太陽將將鑲嵌在山谷之中。

    那薄薄的日光照來,和著秋風,讓沈嫻感到一陣陣的發涼。

    蘇折站在山腳下,背對著沈嫻,解下外衣,揚手之間把衣袍裹在了沈嫻的身上。

    一股夾雜著他體溫的微微暖意襲來,沈嫻有些怔愣。

    蘇折這才迴轉身來,攏了攏衣袍邊襟,道「這樣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你也暖和些。」

    他的手伸到衣袍下,緊握住沈嫻的手,牽著她走在寂寥冷清的道路上。

    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拖得老長,最終交錯重疊在田野間。

    迎面的風撩起蘇折的衣角和頭髮,他袖角翩翩飄落在沈嫻的手上,觸感輕而柔,像蝴蝶的翅膀飛過。

    沈嫻一手被他握著,一手攏著他衣袍的衣襟,問「你會不會冷?」

    他在風裡眯著眼淡淡笑,聲音撩人心扉「心是暖的,怎會冷。」

    沈嫻微仰頭看,發現夕陽下他的背影有種可以依靠的安定。

    確是秋深了,她濕了衣,覺著有些浸骨的秋寒。

    但是衣袍下牽著她的那隻手,溫暖似春陽。

    她心想,他的心是有多暖。漸漸的,她也不覺得冷了。

    一直沒有馬車來接他們,看樣子蘇折也不是帶她走回京的路。

    他們下了官道,走上了田埂間的小路。繞過一個土坡,後面有一個村灣,此刻正升起裊裊炊煙。

    炊野人家、彩雲晚來,風揚天青,那抬眼間驚鴻一瞥,美景如畫。

    人間煙火,莫過於此。

    「為什麼不直接回城,要到這個地方來?」沈嫻問。

    蘇折道「天色已晚,再不久城門就要關了,這時候回去也來不及。」

    「我們可以坐馬車。」

    蘇折眯著眼道「這山下哪有馬車給你坐。」

    「我們來時坐的馬車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

    沈嫻怒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開始就打算好了今個不回去是吧!你孤家寡人的不在意,可我還有一家子呢,小腿和玉硯、二娘都等著我,今晚我必須回去!一會兒到了人家村里,看看有沒有車借用一下,趕著回城興許還來得及。」

    「二娘和玉硯會照顧好小腿的,你也不放心?」

    

    「我堅決不放心!」

    「比起這個,你是更不放心秦如涼追究你徹夜未歸,還是更不放心和我在外過夜?」

    沈嫻一噎,道「我和秦如涼各過各的,他有什麼資格追究我?」

    蘇折笑了笑「那就是不放心和我在外過夜了。」

    沈嫻一陣懊惱「你這人怎麼就這麼會轉移重點?」

    蘇折緩緩道「我之前說城外有個木匠師傅,改天帶你來瞧瞧。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答應了我的。」

    沈嫻一愣「你說教你雕刻的木匠師傅就住在這村灣里?」

    進了村灣,聽得幾聲從村頭傳來的犬吠,雞鴨歸巢,還有主人家站在屋檐下長聲吆喝。

    蘇折叩響了一家院門。

    開門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嬸子。

    看樣子與蘇折很是熟悉,見得蘇折來,連忙請他和沈嫻進去。

    沈嫻甫一進院子,隨處可見精美雕刻的花紋。是那位年邁的木匠師傅閒不下來,每日都拿來練手。

    老嬸子說,雕刻是木匠師傅一生所愛,徒弟收過不少,卻沒有一個能像蘇折這樣堅持而又有造詣的,因而很得木匠師傅的喜愛。

    老嬸子知道沈嫻的情況後,便領她到房中換一身乾淨的布衣。

    沈嫻換好布衣盤好頭髮從後面走出來,老嬸子便一直盯著她看,欣慰地連連點頭讚嘆「真是個好孩子!」

    隨後沈嫻便在院裡東摸摸西瞅瞅,十分好奇。

    蘇折和木匠師傅在堂上說著話。

    木匠師傅看了看院子裡的沈嫻,花白鬍子微微抖動著,道「前些年你願意跟我學這手藝,說是要雕禮物送人,便是要送給那孩子?」

    蘇折以晚輩的身份謙和地端坐在坐團上,看著木匠師傅手裡雕著的木雕,道「讓師傅笑話了。」

    「我記得當年你剛學的時候,刻的第一樣東西是個人偶,送出去了嗎?」

    蘇折低低笑了笑,眼裡有些澀然,道「那時學藝不精,刻得不好,後來她又還給我了。」

    「現在你刻得很好了,你便多刻幾個,送給她,哄她開心。」木匠師傅笑呵呵道。

    蘇折側頭看向院中,視線鎖住那抹身影,點頭道「我會的。」

    倘若世間美景能入木,他一定把最好的刻出來送到她面前。不為別的,能換得她笑顏便好。

    沈嫻扭頭朝堂上看去,恰好與蘇折的視線碰個正著。堂中光線較暗,他的眼神黑得發亮,如星子。

    她總覺得奇奇怪怪的,感覺好似那老師傅和蘇折在背後說她壞話一樣。

    說來蘇折與他們是頗有淵源的。

    這是後來沈嫻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時才得知。

    多年前蘇折被人追殺,昏死在野外,幸得這對老夫妻救起,才存活一命。養傷期間,他便跟師傅學起了雕刻,一晃多年已過,他所學未曾懈怠。

    吃過晚飯後,堂上點著油燈,沈嫻興致勃勃地看木匠老師傅雕了一會兒花樣,又認真學了兩手。

    師傅手中的刻刀似有生命一般,不一會兒就雕出一個小動物,栩栩如生。

    沈嫻亦拿著刻刀有模有樣地比劃了幾下,結果削得渾不像樣。

    老嬸子好幾次對木匠師傅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