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復仇前女友(19)

    醫院裡的邵老爺子在第二天中午清醒過來。

    邵大舅喜極而泣, 掏出手機,立馬將好消息廣而告之。

    陳願開車送琳琅過去。

    年輕男人穿戴得體, 一手捧著淡黃色的馬蹄蓮花束, 一手熟練自然牽住琳琅的手,他長腿頗高, 體貼地放緩步子, 配合琳琅的步調。

    邵家小姐們有的已經結婚, 未嫁的則是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你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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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老爺子有點懵。

    他也就睡上一覺, 怎麼醒來世界突然變了, 這一對兒撕得死去活來誓不罷休的仇人竟然手牽手???

    老爺子心想, 他可能還沒睡醒。

    直到陳願走上前, 將代表愛戴與尊敬的探病花束放在床頭, 語氣比起往日更添一份親昵。

    「外公,您身體感覺怎麼樣?」

    邵老爺子還沒察覺到陳願更改了稱呼。

    「挺好的,就是睡得太久, 骨頭鬆了, 使不上勁兒。」老人家想得很開,「我都九十多歲了,有點毛病, 正常, 不是什麼事兒,你看你們弄得這麼大的陣仗,不是給醫生添亂麼?」

    陳願含笑聽訓,沒有半點兒不耐煩。

    等老爺子說完了, 他晃了下未婚妻的手,「您說得對,不過你這一睡,可把您的外孫女嚇壞了。」他狀似無奈頭疼地說,「她昨天哭得可厲害了,眼睛還沒消腫呢。」

    琳琅瞟了作妖的男主一眼。

    他扶了扶新換的眼鏡,「外公,關於換腎……」

    「不行!」

    邵老爺子當即否決,「你要敢捐,老頭子寧可不活了。」一把年紀了,能活多久得看老天爺的旨意,要他去糟蹋一個年輕小伙健康的腎臟,這種事老頭子辦不來!

    長輩意見堅決,晚輩只能聽從。

    「既然這樣,外公就先在醫院好好養著,等婚禮籌備完畢,我們再請您去喝喜酒。」

    邵老爺子頓時愕然,他有心想跟琳琅說些什麼,被陳願輕描淡寫隔開。

    「婚禮定在兩個月後,時間可能有些趕,我們這幾天準備去挑婚房,外公有什麼想法,隨時吩咐我。」

    邵老爺子:「……」

    把琳琅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這是讓人吩咐的態度嗎?

    可這個小兔崽子滑不溜秋的,不知怎麼買通了他那群兒子跟兒媳婦,拼命幫他說好話,邵老爺子一張嘴,眾人頗有眼色,熱熱烈烈討論起世紀婚禮的排場,完全淹沒了老爺子虛弱的聲音。

    邵老爺子氣得瞪眼,都是叛徒!

    而陳願脫身成功,早已牽著人出了醫院。

    「有什麼想要的婚禮嗎?西式教堂?還是中式喜堂?」

    他傾過身,給她繫著安全帶,呼吸落在耳畔,吹得她頸邊絨發微微晃動。

    「隨便。」

    「那蜜月你想去哪裡?」

    「隨便。」

    「那今晚你想睡在哪裡?」

    「隨——」

    「嗯?」

    年輕男人唇角微彎,帶了一絲得逞的笑。

    琳琅差點被奸詐的王八羔子套路了,她手掌擋住他的臉,嫌棄把人推開,「你昨晚還沒發瘋夠嗎?離我遠點。」

    她熱情似火時,他性冷淡,一心一意想著復仇,對男女情愛嗤之以鼻。而真正等到她冷若冰霜了,他反而劫火焚身,瘋狂想要得到她的回應。

    耳鬢廝磨之際,嘴唇被咬得流血,她不哭也不喊,連一個害羞的表情也欠奉。

    陳願暗了暗眼神,轉回正事。「小佛鎮最近出了一批原石新貨,要去看看麼?我準備去挑幾件,給你做一套壓箱底的翡翠頭面。」

    琳琅可有可無應了。

    然後,等她睡醒,她枕在男人的膝蓋上,身體隨著汽車而晃蕩。

    「醒了?」

    陳願手掌很大,有著薄繭,撫上去遮住了她大半的臉盤兒。

    他體溫偏低,指尖也冰冰涼涼的,像極了冷血動物。

    「這是哪兒?」

    琳琅從他身上爬起來,好在男主沒有喪心病狂到底,給她蓋了一張保暖的毛毯。

    「小佛鎮。」陳願言簡意賅,「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正好能在傍晚前抵達。」

    琳琅冷下臉,想通關節,「你給我端的牛奶放了安眠藥?」探病結束後,陳願把她帶回了小北海灣的別墅,琳琅不想對著仇人,捲起一本雜誌,去了頂樓花園打發時間。正好口渴,陳願端來一杯熱好的牛奶與點心。

    她低估了男主的犯病程度,所以中招了。

    陳願摩挲著她的幼嫩耳朵,怕人睡得不舒服,他動手摘下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飾。

    「對不起。」

    陳願從善如流地道歉,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低,「我擔心我轉身一走,你又跑了,只能用這個方法把你綁來了。」只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著,他才有足夠的安全感。

    琳琅呵了一聲,「你怎麼不乾脆把我的雙手雙腳套上鐐銬。」

    陳願沉默了下,陷入長長的沉思。

    琳琅見人認真思考起來,踹了他腰一腳,「我開玩笑的。」

    年輕男人啞笑,「慌張什麼?我也只是開玩笑想想,我哪有那個膽子。」

    他將自己的陰暗心思藏進不見天日的深淵,不敢讓她發覺。陳願想過的,他甚至動了金宅的地基,親手造了一間九十平方的地下室,等她回來,他就把人關著,一日三餐親自伺候,收走她的自由,磨平她的稜角,從此世界中心剩他一人。

    既然不能愛他至深,那就恨他至毒。

    溺水者這麼想著,變態瘋狂地想著。

    然而最終的結果是陳願自討苦吃,作繭自縛的是他,磨去鋒芒的也是他。

    他真是拿她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小佛鎮與翠洲齊名,對接緬甸場口,是珠寶商人最愛光顧的地方,也是冒險者的財富天堂,有人在這裡一夜暴富,亦有人輸得傾家蕩產。陳願在鎮上置有房產,讓人事先打掃後,帶著琳琅直接入住。

    琳琅被迫與蛇共枕,整夜跟烙餡餅似的,等早上陽光一照,她迫不及待爬起來洗漱。

    男人僅著一條四角黑褲,皮膚白皙似雪,他深一腳淺一腳,遊魂似晃來晃去,等他晃到了洗手間,惺忪的雙眸微微睜大了一些。

    終於逮住了人。

    於是,一顆呆毛四處亂翹的腦袋軟趴趴擱在她的肩膀上,清早的聲音自然切成了煙嗓的狀態。

    「你醒了怎麼不叫我一聲?」

    他睡得很沉,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睡飽了八個小時,四肢骸骨懶洋洋的,完全不想動彈,只想貼個雙面膠,黏在琳琅的身上。

    男人皮糙肉厚,下盤很穩,琳琅踹他踹不動,自顧自刷牙洗臉。

    琳琅喝水,他手指戳著水杯,發出噠噠的聲響。

    琳琅梳頭髮,他纏了一縷頭髮玩。

    琳琅拆了一包餅乾,他伸長脖子,從她掌心裡輕鬆叼起一片,咔咔地嚼動。

    「你刷牙了嗎?」她忍無可忍。

    什麼?風太大,他聽不見。

    「叮咚!」

    門鈴響了,琳琅只得放下了她的雞毛撣子,踹人去樓下開門。

    「願哥,我來啦,還買了早餐,呃——」

    許昌對上了一雙幽幽似魔鬼的眼睛。

    死亡射線。

    有生之年,作為小弟,何其有幸見證了西裝三件套從不離身的直男願哥穿了一條內褲在客廳晃悠!

    許昌痛心疾首,說好的保守禁慾呢!

    等等,願哥起床氣超重的啊,許昌對此絕對記憶尤深。有一次為了給呂家下套,大家熬了一宿沒睡,願哥更說,不到中午不要打擾他。有位麥霸兄弟偏要作死,為了慶功,早早定了包廂唱歌,還把願哥吵醒了。

    當時是怎麼著呢?

    渾身上下透著「老子起床真的超不爽」的願哥給人點了一首死了都要愛,命人唱一百遍,必須得用高音飆,不然不給獎金。

    那哥們……生生唱吐了。

    一朝被願哥懟,十年怕麥克風。

    許昌的臉微微綠了,褻瀆了願哥的聖潔身體,他會死的很慘吧。

    小弟討好舉起了手裡的餐盒。

    陳願拽住了餐盒的塑料帶子,又問,「白粥、油條、蘿蔔餅都買了麼?」

    許昌忙不迭點頭,他為了牢牢抱大腿,定了五點的鬧鐘,特意起了個大早,幾乎跑遍了小佛鎮所有的早餐攤子,誠心簡直能感動上天,不給他頒發一個年度最佳小弟都說不過去!

    不過,他有點疑惑,「願哥,你早上不是不愛吃油膩的嗎?」

    「你嫂子愛吃。」

    許昌心肌梗。

    他容易嗎,大清早飢腸轆轆,還得被塞狗糧。

    「噠噠噠——」

    拖鞋下樓的聲音。

    「陳願,誰來了?」

    陳願往樓上看了一眼,琳琅還沒換衣服,穿的是他的襯衣。

    下衣失蹤,要命。

    陳願眯眼,盯回小弟,「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許昌:「???」

    願哥開門,吝嗇地只留一條縫隙,他又沒三隻眼,他媽的能看見什麼?

    許昌剛想說話,砰的一聲,碰了一鼻子灰。

    「送快遞。」似乎覺得這樣說有點欲蓋彌彰,陳願頓了頓,又加了句,「長得醜,我怕嚇著你。」

    許昌:「……」

    你他媽的見色忘小弟,不帶這樣的。

    陳願把小弟忘得乾乾淨淨,走上樓梯,又忍不住把琳琅的衣角往下拽。

    琳琅翻了白眼,拍開他的手,指了指塑料帶子,「什麼來的?」

    「小佛鎮有名的小吃,金銀煎,櫻桃凍,一個老人家做的,擺攤大概有幾十年了吧,每天只售一百份,必須早早排隊,不然買不到。」陳願牽著人到餐桌,「還有你喜歡吃的油條跟蘿蔔餅,趁著粥熱,你快吃。」他眉目平和,哪有半分戾氣。

    「嗡。」

    陳願的手機振動。

    他劃開屏幕。

    昌二狗:願哥,你見色忘友。

    她的願願:嗯。

    昌二狗:你已經失去了我這個小可愛了。

    她的願願:嘔。

    昌二狗:我要告訴嫂子,你把她在報紙上的照片全剪下來,還把她的緋聞男友燒成灰。

    她的願願:小可愛,三倍年終獎。

    昌二狗:嘔。

    許昌手捏王牌,王八翻身,終於出了一口被上司壓制的惡氣,頓時叉腰大笑,走路帶風。

    「你怎麼不吃?」

    琳琅用小刀切塊,咬了一小塊蘿蔔餅,抬頭瞧人。

    陳願摘下了金絲眼鏡,擱在腕骨邊上。

    他微歪著肩膀,雙腿交疊,單手撐腮,睫毛微彎,側臉乾乾淨淨,余著溫暖細碎的日光。

    「我看著你吃就不餓了。」

    其實他餓得胃部發疼,卻沒有任何進食的欲望。

    她失蹤的那五年,他與顛倒的日夜為伍,唯有疼痛令人飲鴆止渴。他不敢捏起任何刀叉,因為它們鋒利得總讓他想起血腥與暴力。他想用血腥與暴力禁錮她,但她會害怕的吧?

    陳願安撫心臟肆虐的暴動。

    溫柔,請讓他溫柔一點,他會假裝愛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