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萬人迷前女友(9)

    「嘩啦啦——」

    水聲響著。

    有人雙手撐著洗手盆的白瓷邊沿, 整個腦袋埋進了水裡, 從底下不斷冒出連串氣泡。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直起了腰脊。

    鏡子裡的人輪廓精緻,杏眼微微上挑, 水珠兒順著他的唇縫淌過脖頸, 緩慢滑進了寬大的衣衫里。

    一隻寬厚的手伸出來,給他遞了毛巾。

    「擦擦。小心著涼。」

    低沉的聲線誘人得很,帶著細微的沙啞。

    少年看也不看, 隨手抓了抓濕淋淋的黑髮,過水之後軟塌塌的,他乾脆直接全部撥了上去, 露出緊窄的額頭。發梢還在滴著水,迅速浸濕了肩膀的衣衫, 薄薄地透光。

    他渾然不覺, 走出了浴室, 將地上的帽子撿起來,像出門前的那樣, 仔仔細細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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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走?」

    封宴盯著他的纖細背影,柔弱的不堪一擊, 「外面下著雨,等停了再走不遲。我送你。」

    「不用了。」

    少年唇色微深, 沾染了熟透的梅紅。

    「交易完成,封先生只需要履行剩下的合約就好。」

    他冷冰冰地擲下一句,頭也不回往玄關處走。

    「林羨魚, 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女人?」

    後頭傳來幽幽的男聲,似乎是動怒了。

    少年腳步一頓,牆壁的花枝燈光折出了斑駁的影,錯落在他的臉龐上,卻沒有一絲的煙火氣,宛若一尊精美的雕像,「封先生問這個問題有必要嗎?」

    封宴沉默,好久才說,「是沒有必要。反正你們也是不可能的。」

    林羨魚抓著帽子的手瞬間收緊,他眼神晦澀,「可不可能就不勞封先生費心了,這是我跟她的事,與外人無關。」

    「外人?」

    男人呼吸驟然紊亂,他冷笑一聲。

    好一個「外人」!

    「你最好想清楚,再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趁著我現在對你還不膩,你可以隨意任性,沒關係。等出了這個門,以後回來就難了。」

    「咔嚓——」

    林羨魚想都沒想就擰開了。

    外頭的雨聲密密麻麻襲來,讓他有一種近乎失聰的錯覺。

    下一刻,少年渾身僵硬。

    昏暗的夜雨中,一道身影直挺挺釘著,動也不動。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他給她挑的裙子,是一條極為保守的長袖紅裙,裙擺像是美人魚尾,走起來頗為搖曳生姿。可是這份風情被雨水打濕了,皺巴巴貼在小腿上,蜿蜒出水跡來。

    琳琅旁邊還站著一個人,身形高大,一副金絲眼鏡襯出了斯文與儒雅,他單手撐著黑傘,大部分傾斜到了女伴的身上,也不在乎自己的半側身體淋得濕透。

    林羨魚瞳孔緊縮,牙齒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女人肩膀動了動,拖著沉重的裙擺,緩慢地,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今天你生日。你十八歲的生日。」

    嘶啞的聲調有著一種古怪的輕笑。

    風中傳來滲人的樹葉嗚咽聲,毛骨悚然。

    「我專門去請教了一個蛋糕師傅,給你做了一個檸檬味的生日蛋糕。我比想像中要有天賦,跟著師傅學了三遍,終於有模有樣了。還記得你上次說想去遊樂場,我拒絕了,其實是為了生日做準備,早早預定了這一天的摩天輪餐廳,想給你個驚喜。」

    「我掐著點跟導演請假,十點鐘回到了家。」

    「然後,就跟你來到了這裡。」

    說到這裡,琳琅稍稍抬著下巴,打量著別墅的璀璨燈火。

    「這裡的確比我那邊要好得多,豪華,氣派。」她平靜地說,「因為劇本的事,我之前來過,還知道後邊有一個花園跟游泳池。不靠我爸媽,我現在就是個小導演,要是自己想要在中心地帶擁有這樣的一棟房子,大概要奮鬥五六年,或者更久。」

    所以,她下了結論——

    「我不得不說,你跟了他,比跟我要有遠見的多。」

    她的容貌蒼白,嘴唇卻紅得艷麗,像是深山濃霧裡的艷鬼,眼睛裡是冷徹的光,「恭喜你啊,阿魚,你找到了一個能讓你一飛沖天的貴人。不費吹灰之力,也許明天你就是男一號了,不像我,費盡心思也只能給你掙一個小男三。」

    少年的臉色倏忽慘白,搖搖欲墜。

    他上前一步,整個人暴露雨下,立馬被淋成了落湯雞。

    可他不在乎,他眼裡只有這個人。

    琳琅的手腕被他攥住了,力度很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頭,讓她明顯感覺他的侷促與不安,「你、你相信我,我不是的,我喜歡你啊,真的,我就喜歡你一個人。」

    少年語無倫次重複著。

    什麼豪華,什麼遠見,他從來都沒想過。

    「喜歡我?」

    她喃喃自語著,喉嚨溢出一絲哭腔,又被死死扼住了。

    在林羨魚的面前,她向來是明艷動人的形象,像這般狼狽的形象還是第一次。

    讓他心臟疼得抽搐。

    「你真的……喜歡我?」

    她問著,聲音愈發輕不可聞。

    「那你為什麼要深更半夜同他見面呢?為什麼要換上他的衣服?為什麼……」她冰冷的指尖伸出,落到了他的鎖骨上,「這裡,我的地方,怎麼會有其他人的痕跡?」

    「這麼多個為什麼,你能好好告訴我原因嗎?」

    他的帽檐在滴著水,如雨簾一般,隱隱約約遮住了她的臉,唯有那雙眼,瀰漫著一股晦暗的氣息,清晰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你就這樣喜歡他?」她又問。

    「我沒有!」

    他急急地回,「我真的沒有!」

    可是對方已經聽不進去他的解釋,而是神經質笑了一下,歪了歪頭。

    又像往常一樣,她溫柔掠過他耳邊的發,「他有很多錢,有人脈,有資源,你看上他,我不意外,真的。但是,你就不能稍微忍忍嗎?我第一次的一見鍾情,想將他疼到骨子裡。起碼,起碼在生日這天,我希望那個人嘗到我給他親手做的食物。可是,你為什麼就連這一點時間都不給我呢?」

    「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

    熟悉的語氣,卻沒有熟悉的眼神。

    林羨魚心慌得不得了,他手指緊緊絞著琳琅的指縫,不讓她放下,壓出褶皺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是有——」原因的。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有什麼?」

    她眸中升起了一點點希冀的光。

    好像他說,她就信,就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林羨魚的血液逐漸轉涼。

    沸騰的情意一點一點湮滅在恐懼與不舍中。

    不能說。

    她這麼驕傲的人,怎麼能容忍男朋友在別的男人面前委曲求全?

    「你說,有什麼?」

    「你說,我就信……」

    琳琅似哭非哭,倔強忍住了眼淚。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身後的男人走上前來,將林羨魚拉到了自己的懷中,「席小姐,這件事是封某奪愛在前,事後,我會登門道歉的。」

    當事人沒有反應,固執盯著林羨魚。

    而少年也是失魂落魄的,跟啞巴似的,只會呆呆看著她。

    封宴眉頭一皺,下了逐客令,是衝著在場唯一清醒的人說的,「時候不早了,沈先生,也許這個時候你應該擯棄你的紳士風度,畢竟席小姐看上去不太好,如果再淋下去,有什麼後果封某也無法預料。」

    說著,他唇角浮現淺淺的凉意。

    對情敵不用太客氣。

    沈先生瞥了他一眼。

    由於雨水的緣故,他的眼鏡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令人愈發琢磨不透鏡片背後的情緒。

    沈先生說,「封宴,你動誰我管不著,但你別動她。」

    「現在你能被捧上神壇,不代表不會摔跟頭。」

    淡淡的語氣,似是而非的威脅。

    封宴神色微凜。

    這些年來姓沈的表現的愈發沉穩了,教人看不清深淺。

    沈先生一手抓著傘柄,語氣稍微溫和了些,「琳琅,我們先回去好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腦子應該也是渾渾噩噩的,不清醒。先回去,我熬點薑湯給你,等你緩過神來,再慢慢解決這件事,好不好?」

    琳琅依然沒應他。

    嘆了一口氣,沈先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帕子,沾了手,然後去拉琳琅的手腕,姿態莊重而克制,哪怕是最喜歡吃醋林羨魚看了,都說不出罵人的話來。

    他牽著她往回走。

    林羨魚握緊拳頭,閉上了眼。

    去到車門前那一刻,琳琅猛地推開了人,黑傘被風颳走了。

    她似乎想衝著林羨魚這邊跑來。

    沈先生反應更快,他想都沒想從後頭抱住女人的腰肢。

    「沈不舟,你放開我!」

    她氣得眼珠發紅。

    「琳琅,你需要冷靜。」

    沈先生語氣淡漠。

    「你今年二十六歲了,成熟一點,不就是個男人,沒什麼大不了。」

    沈先生還說,你是席家的千金,當了二十六年的掌上明珠,是被人疼的,不是被人白白作踐的。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下來?」

    沈先生從容地說,「既然冷靜不了,你就想想我。我今年三十六歲,二十歲那年喪心病狂,看上了十歲的你,一直暗戀到現在都不敢開口。」

    「你讀哪所學校,我就跟著去當老師。你去留學,我也跟著你去,又從數學老師轉成了英語老師。現在你回來了,我放下家業,跟在你身邊當個小助理,拿著月薪一萬的工資,給你的小男朋友買五千的衣服。」

    琳琅轉頭看她,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你、你說什麼?」

    「冷靜下來了?」沈先生答非所問。

    「剛剛,我好像聽見你說……」

    她呆呆的,顯然還是震驚不已。

    「不是好像,是真的。」

    沈先生輕描淡寫,「你看,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開花結果,圓滿白頭。所以,跌一次真的沒什麼。反正,你不管再怎麼跌——」

    「你始終還有我這個墊背的,摔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