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狐妖前女友(5)

    「這麼出神, 你在想些什麼呢?」那張臉突然襲來, 近在咫尺的微妙距離,讓他清晰看見那濃密的睫毛,如蝴蝶振翅, 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要飛入這靜謐的夜空中。

    美到極致的事物, 便攜裹了騰騰的殺氣,非要讓人臣服才罷休不可。

    司徒非驚惶扭過頭,慌不擇路逃到了下面, 結果又摔了一屁股。

    「哈哈,活該!」

    樹上的人發出嬉笑,清脆又好聽。

    他不敢回頭, 腦海里卻勾勒出她此時的模樣:滿頭青絲慵懶落在白衣上,她指若青蔥, 散漫搖著骨扇, 眉眼如畫, 端得是恣意的風流。

    小獵物的警覺性比琳琅想像要高得多,明明對她有幾分旖旎的心思, 理智卻占了上風,跟她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在琳琅不知道的情況下, 他答應了司徒家主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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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司徒嫣,成為下一任的家主候選人。

    「這是你的請帖?請本尊喝喜酒?」桃樹下, 琳琅接過那張燙金的請柬。

    她比司徒非要鎮定多了,指尖似有若無拂過新郎的名字,還沾了些許的墨, 「人生大事,為什麼都不知會本尊一聲?」

    「嗨,這有什麼好說的,人嘛,到了一定年紀都要成家立業的。」司徒非捏了捏拳頭,掌心冒出了汗,他故作輕鬆,「記住了,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喝喜酒啊,怎麼說你也是我伺候十年的『主人』,得賞個臉。」

    這個女人太危險了,既美且妖,實力還高深莫測,從未討過好的他沒把握能壓得住人。而且司徒非一直都在疑惑的是,一個年歲成迷的絕世高手,哪兒也不去,反而陪著他困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說沒有圖謀肯定是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她惦記。

    但他知,交換是要付出代價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向來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為了一份虛無縹緲的感情要交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那純粹是扯淡。

    他愛權愛錢愛美人,但更愛的,絕對是自己。

    坦白來說,就是自私,他不想付出,也不想受傷。

    所以,在淪陷之前,他要趕緊讓自己清醒過來,斷了自己的非分之想。

    「行,你婚禮的那天,我一定到場,好好為你恭賀。」琳琅這樣說。

    司徒非瞧著她那波瀾不驚的面色,心裡有些惴惴不安。

    她會真心誠意去祝賀他新婚嗎?

    司徒家大小姐出嫁,辦得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的,元洲有頭有臉的人家驅車前來恭賀。

    司徒非牽著紅綢,與新娘子一齊踏過了門檻,還是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他就這麼順利成婚了?

    「一拜天地!」上了年紀的司儀滿臉喜氣。

    新娘子率先彎下腰身,蓋頭下的流蘇不斷晃動,隱約瞧得見那潔白的下巴,賓客暗嘆新郎的福氣。

    「姑爺,該行禮了。」有人在旁邊咳嗽起來,推了推他的肩膀。

    「噢、哦。」司徒非這才如夢初醒,但這腰,怎麼也彎不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

    媽蛋,他怎麼會有想哭的衝動?

    門外傳來驚呼聲。

    來人纖塵不染的骨扇此時染上血腥,她「啪」的一聲合攏起來,隱約帶起一縷涼風。

    「連本尊的男人都敢搶,你們好大的膽子啊。」

    琳琅含笑踏進了喜堂,身後是一片驚恐的視線,攔截的人躺在地上無法動彈。她烏髮落了細細的雪屑,如碎玉,眼神透出徹骨的寒。

    司徒非第一次看她動怒,嘴角挑著薄涼的笑容,卻該死的迷人。

    「司徒非,本尊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跟我走。」

    「那第二呢?」他不自覺鬆開了紅綢,愣愣看著人走近。

    每一步,仿佛踏在心頭。

    「第二?呵,相信本尊,你不會想要選第二種的結局。」

    那把染血的扇子抵住他的喉嚨,略微用力,逼得他不禁後退一步,她卻趁機在他唇上啄上一口,「別忘了,你是本尊的,生生世世,都是本尊的奴隸。你若想逃,莫非是想要試試穿腸爛肚的滋味?」

    司徒非有些不滿地說,「剛才還說我是你男人,怎麼又成奴隸了?就算你年長我幾百歲,也不能出爾反爾騙小孩兒,說謊要爛嘴的。」

    琳琅:「……」

    這男主抓重點的能力不太合格啊,老是給她帶偏畫風。

    「你不願意當奴隸就算了,本尊也不勉強你。」琳琅冷笑,「祝你們白頭到老,早生貴子,告辭。」

    司徒非:「……」

    他就沒見過這麼任性的人,搶新郎破壞婚禮的人是她,現在拔吊無情說要走的人也是她,她還真當是玩過家家啊?

    「等等!」

    他連忙扯住了對方的手,免得她真的走掉了。

    「做什麼?」

    琳琅甩了幾下,沒甩開,於是她抬起眼,將視線轉移到新郎的臉上。

    「你還缺一個端茶倒水、鋪被暖床的奴隸嗎?可以天天日的那種。」

    「……」

    這貨竟然臉不紅氣不喘跟她開黃腔,老司機上身了麼?

    「太好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司徒非一臉欣喜。

    「……」

    他眼瞎嗎?她渾身都是嫌棄的氣息好嗎?

    司徒非死皮賴臉扒上了琳琅。

    就算日後要倒大霉,他也認了,反正這個人,現在是屬於他的。

    她的頭髮絲,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還有那飽滿嫣然的唇兒,都是歸屬他的領域。

    「司徒大哥,你不要嫣兒了?」

    新娘掀開了蓋頭,泫然欲泣。

    琳琅漫不經心摸了摸下巴。

    司徒嫣,表面上是司徒府的大小姐,實際上是人皇的女兒,為了秘密保護她,遂將她送到司徒府來撫養。這位人族公主是男主後宮裡最「寬宏大量」的一位,還能說說笑笑替司徒非納妾,然而背地裡又喜歡拈酸吃醋,小狐狸可是吃了她的不少苦頭。

    誰叫司徒嫣是天真爛漫的人設呢,任何栽贓陷害沾不了她的身。

    「嘖,這美人落淚,實在是叫人心疼。」琳琅說,砸了砸嘴,語氣莫名遺憾,「可惜本尊現在是女子之身……」

    司徒非聽了,一張臉徹底黑了。

    怎麼著,她還想變性去撩妹紙啊?

    他當機立斷,拉著琳琅的袖子往外走。

    鑑於琳琅那逆天的破壞力,司徒府沒敢留住兩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罪魁禍首拐了新郎,大搖大擺走出了司徒府。

    司徒非開始了自己悲催的「賣身為奴」之生涯。

    「奴隸,本尊要喝水。」

    「奴隸,本尊要吃餅。」

    「奴隸……」

    他額頭忍不住冒起青筋,「女人,你給我適可而止啊。」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她就是吃准了他的心思,無所不用極其來折磨他。

    「非兒,你在生氣嗎?」

    琳琅勾住他的脖子,額頭輕抵著額頭。

    太狡猾了。

    司徒非滿身的火氣頓時被那一個繞在舌尖上的稱呼給澆滅了。

    每次都這樣。

    「沒有!」

    他火大重重咬了她的嘴唇,然後放開人,往屋子外面走去。

    「你要去幹嗎?」

    「伺候你洗浴啊,姑奶奶。」他沒好氣瞪了她一眼,「嫌冷嫌熱又嫌沒有香味兒,比皇帝還要挑,我看我自己遲早要被你弄瘋。」對上琳琅的眼,他又緩和了語氣,「想要什麼類型的香料?」

    「就挑你喜歡的。」

    琳琅輕笑,「這樣的話,奴隸你就可以多喜歡本尊一點了。」

    司徒非一顆少男心撲通撲通地跳。

    特麼的,每天被她這樣撩撥,他都佩服自己還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在琳琅的調戲之下,司徒非痛並快樂著。

    這樣導致的直接後果是,司徒非的家務料理能力嗖嗖上漲,就算是兩人身處荒郊野外,他都能給琳琅變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滿漢全席」。

    「奴隸,本尊餓了,你能不能趕緊點啊?」

    琳琅用樹枝戳了一下他的屁股。

    「姑奶奶,就快好了,你忍忍不行嗎?」

    司徒非毫無形象撅著屁股,蹲在溪邊,熟練給一隻蠱雕剝皮。

    他淘洗完了內臟之後,一手拽住這隻猛禽的頭角,往燒得正旺的炭火上烤,一副妥妥的「家庭煮夫」架勢。

    大概是起身的動作太急,一個破舊的殘本從他衣領的斜襟處掉出來。

    琳琅撿起來,隨意翻開一頁。

    「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遜國,有虞陶唐……」下面還有一些蠅頭小字,似乎是專門註解來的。這扭扭歪歪的筆勢,一看就知道是司徒非的真跡。

    上頭的墨色是新添的,說明他這段時間「背著她」在很努力用功。

    琳琅若有所思。

    司徒非這穿越貨之所以能成為主角,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司徒非,你想要修仙嗎?」她站在身後,冷不防問了一句。

    「什麼?」他嚇了一跳,手裡還拿著一截枯敗的柴木,要往火里添。司徒非扭過頭,胖乎乎的臉龐上沾了泥灰。

    「這個。」琳琅敲了敲手中的東西,「我聽到了你的渴望。」

    想要萬人之上,想要榮華加身。

    想要將這片壯美山河收入囊中,成為自己的私有物。

    他在她面前裝乖賣俏,野心卻從未停止在膨脹。

    女人有了愛情,心甘情願被束縛在方寸之地,為他洗衣做飯,操持家務。而男人的態度卻迥然不同,他說要為了兩人的未來打拼,然後事業越做越大,也漸漸就不回家了。他說有了更好值得守護的人。

    當然,琳琅不擔心這種情況出現。

    那是因為呀,她會薄涼到讓男人懷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