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元和蕭靈兒從魔龍手中接過玉簡，也逐一看了一遍。
石殿中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九元看完後，將玉簡遞還給林清玄，沉默不語，蕭靈兒看完後，輕輕嘆了口氣，也沒有說話。
林清玄是最先看過的人，他自然知道魔龍在迷茫什麼。
仙衰。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這個考驗，不在於外界的磨難，不在於肉身的痛苦，而在於一個修士從高高在上的仙人，一夜之間變回凡人，這種落差，足以讓任何人崩潰。
更何況，魔龍還要面對一個更加殘酷的現實，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孟衍祖父的記載寫得很清楚，仙衰持續的時間，因人而異，有的人不過數月、數年便結束了，有的人卻要熬幾十萬年、幾百萬年，甚至幾千萬年。
更可怕的是，有的人直到下一次雷劫降臨，仙衰都沒有結束，到那時，一個沒有仙力的修士面對雷劫，只有一個下場，隕落。
沒有人能夠控制仙衰，從古到今，無人做到，修士能做的，只有等，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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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魔龍才會沉默，才會迷茫，他不是怕死，他是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一天？一個月？一年？還是萬年？還是更久？
魔龍終於抬起頭，看了林清玄一眼，那雙眼睛裡，有複雜，有迷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清玄。」他的聲音沙啞，「這份心得，很詳細。」
林清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魔龍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可是，我要等多久？」
沒有人能回答他。
九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蕭靈兒輕輕握住林清玄的手，指尖微涼。
林清玄走到魔龍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多久都等。」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等多久，青岩島就等你多久，一年、十年、一萬年，都等。」
魔龍抬起頭，看著林清玄的眼睛。
「你從下界一路跟著我殺上來，從來沒有掉過隊。」林清玄一字一頓，「這一次，也不要掉隊。」
魔龍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個月，青岩島的日子平靜得像是從未有過波瀾。
魔龍的心緒漸漸平復了下來，他不再整日坐在石殿中發呆，也不再盯著自己的雙手出神，他開始像凡人一樣生活，晨起耕種，日落而息。
他在島上的仙田旁開闢了一小塊菜地，種了些靈蔬，每日澆水、除草、鬆土，忙得不亦樂乎，他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雖然那笑容很淡，但至少不再是空洞和絕望。
他沒有放棄。這就夠了。
林清玄看在眼裡，心中稍安，他知道，魔龍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渡過仙衰，不是硬撐，不是強忍，而是徹底接受自己變成一個凡人的事實，然後在凡人的生活里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與此同時，青岩島的事務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林清玄不再讓魔龍帶隊外出，獵殺仙獸、去坊市交易、帶領弟子們歷練，這些事落在了他和九元身上，偶爾蕭靈兒也會替他們輪換。
至少兩人同行，互相照應，即便遇到青蛟島的人再來找麻煩，也不至於吃虧。
這一日，林清玄和九元帶著一隊弟子出海，在青岩島西北方向的一處礁石群中發現了一頭真仙中期的玄甲龜。
兩人配合默契，林清玄正面牽制，九元從側面偷襲，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將那畜生斬殺，林清玄收劍入鞘，正要招呼弟子們收拾戰利品回島，忽然眉頭一皺，目光投向遠處。
「怎麼了？」九元察覺到他的異樣。
「有人。」林清玄的聲音很輕，「在逃，有人在追。」
九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海面上一片平靜，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知道林清玄的靈魂感知遠超常人，既然他說有人，那就一定有人。
「多少人？」
「兩個在逃，後面追的，至少四五個。」林清玄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收拾戰利品的弟子們，「你們先躲起來，別出聲，我和九元過去看看。」
弟子們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躲到礁石後面，林清玄和九元收斂氣息，貼著海面朝那個方向掠去。
約莫飛出數里，前方終於出現了動靜，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踉踉蹌蹌地朝這邊飛來，前面那人渾身浴血，衣袍破碎，顯然受了重傷。
後面那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左臂無力地垂著，臉色慘白，他們身後，四五道遁光緊追不捨，殺氣騰騰。
前面那人看到了林清玄和九元，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拼盡全力喊道：「救命！兩位道友救命！在下岳雲仙宗弟子，被四海仙宗的人追殺！」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舉起，林清玄目光一掃，確實是岳雲仙宗的身份令牌，上面的陣法紋路和宗門印記做不得假。
「出手。」
林清玄沒有猶豫，鴻蒙斬仙劍出鞘，身形化作一道紫光，朝那幾名追殺者迎去。
九元緊隨其後，長槍在手，寒芒閃爍。
那幾名追殺者看到有人攔路，為首一人臉色一沉：「岳雲仙宗的？識相的讓開，這事跟你們沒關係。」
林清玄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那幾人見他不肯讓路，也不廢話，直接動手，劍氣、刀芒、符籙，鋪天蓋地地襲來。
林清玄一劍橫掃，將那些攻擊盡數擋下，九元長槍如龍，逼退兩個想要繞後的修士。
那幾名追殺者對視一眼，知道遇到了硬茬子，為首那人恨恨地看了林清玄一眼，低喝一聲：「走！」
幾道遁光轉身便逃，眨眼間消失在海天之間。
林清玄收劍入鞘，沒有追，他轉身看向那兩名逃竄的修士，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怎麼被四海仙宗的人追殺？」
那渾身浴血的修士掙扎著抱拳：「在下岳雲仙宗弟子周元，這位是我師弟趙平，我們在海上發現了一處靈礦，還沒來得及上報宗門，就被四海仙宗的人盯上了，他們想要殺人奪礦，我們拼死逃了出來。」
林清玄眉頭微皺，靈礦？這東西在南部海域可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