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散開，古先生依舊站在那裡，但已經不再是龍的模樣。
他的身軀縮小到丈許，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頭生雙角，背展雙翼，周身纏繞著猩紅色的詭異光芒。
他的眼睛不再是幽暗的人眼，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作嘔的猩紅，他的氣息，比之前強了數倍，比那頭幼龍全盛時期還要恐怖。
中年男子的臉色，徹底變了，這不是太乙玉仙，是太乙玉仙巔峰，距離太乙玉仙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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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氣息的本質，他見過，很久以前，在他還很年輕的時候，在他跟隨家族長輩剿滅一處魔窟的時候。
那是古魔的氣息。
「古魔！」中年男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古先生，不，應該叫他古魔了，低下頭，猩紅的眼睛看著中年男子，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他的聲音不再是書生的溫和，也不是龍的威嚴，而是一種沙啞的、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響。
「端木三爺好眼力，在下這副模樣，可還入眼？」
中年男子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弧光，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想起了一些事，奪舍，在仙界並非禁忌，但天道有常，修士一生只能奪舍一次。
能多次奪舍的，只有一種存在，古魔。那些從仙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古老魔物，以奪舍為生，以吞噬靈魂為樂，他們是一切魔道的源頭，是修仙界中所有魔修的祖師爺。
「難怪你能躲過靈魂氣息的探查。」中年男子的聲音很冷，「難怪你能奪舍混沌獸，你不是人，你是古魔。」
人族和混沌獸的靈魂氣息不同，古魔同樣是如此！
古魔天生就和人族模樣一樣，就連靈魂氣息也都差不多，但本質上卻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哪怕是檢測靈魂的手段，也檢測不出來！
若是讓人察覺到，只會以為他的靈魂力量比尋常同境界修士要強得多！
這就足以說明了，為什麼那個內奸能夠如此輕鬆的待在高層所在！
古魔笑了，笑聲沙啞刺耳：「三爺說得不錯，在下這副皮囊，換過很多次了，人族的，妖族的，甚至還有一次是混沌獸的，每一次換皮囊，在下都以為找到了最好的，但每一次，都有更好的在後面等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副新軀殼，眼中滿是滿意：「這副不錯，配合著我這麼多年來的底蘊，修為達到了太乙玉仙巔峰，距離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比在下之前那副老皮囊強太多了。」
中年男子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在想，這個古魔，到底活了多久？他奪舍過多少人？他藏在太玄郡多久？他出賣人族情報，是為了讓混沌獸贏？還是為了讓混沌獸輸？還是只是為了今天，為了這具混沌獸的軀殼？
「三爺。」古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在下今日心情好，不想殺生，你走吧。」
中年男子抬起頭，看著古魔，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走？本座答應過侄兒，要幫他解決麻煩。你還在，本座怎麼交差？」
古魔的話，任何人都不會信，古魔就是魔這個字的代言人，他們嗜殺，怎麼可能會不想殺生？
他們就是一群瘋子，從上古仙界開始，修士們的目標就是將古魔鎮壓起來，讓他們無法作亂。
沒錯，就是鎮壓，而不是斬殺！
古魔就是仙界中的特殊存在，想要殺掉他們太難了，他們能夠奪舍，雖然說也有限制，但是，他們幾乎就是永生的狀態了，也不懼雷劫之外力！
據說只有一些特殊的先天之寶，才能夠做到斬殺古魔，但那種寶物太過於罕見了！
古魔的笑容凝固了：「三爺，你打不過我。」
中年男子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銀白色的弧光在掌心凝聚，那弧光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亮，亮得整片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打過才知道。」
古魔嘆了口氣，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既然如此，在下只好送三爺上路了。」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轟然碰撞！
…………
時間轉眼來到數日之後。
郡守府內，端木磊站在殘破的城牆上，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一動不動，他的紫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心思理會這些。
他一遍又一遍地取出傳訊玉簡，一遍又一遍地輸入仙力，沒有回應，沒有回應，還是沒有回應。
「三叔。」他喃喃道，聲音沙啞。
三叔是太乙玉仙，是端木世家最頂級的高層之一，追殺一頭剛剛誕生的太乙玉仙混沌獸，怎麼可能失手？
端木磊不敢往下想，他握緊了玉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開始後悔，後悔不該請三叔出手，後悔不該接這太玄郡的爛攤子。
若不是他無能，若不是他守不住太玄郡，若不是他讓人族大軍潰敗，三叔怎麼會來？怎麼會去追殺那頭畜生？怎麼會至今杳無音訊？
「郡守大人。」許衡拄著拐杖走到他身邊，斷臂處還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如紙，「您已經站了三天了，回去歇歇吧。」
端木磊沒有回答。
「三爺他。」許衡欲言又止，「三爺是太乙玉仙，不會有事的。」
端木磊依舊沒有回答，他知道許衡在安慰他，但他也知道，三叔若是沒事，怎麼會不給他傳訊？一尊太乙玉仙，追殺一頭太乙玉仙的混沌獸，即便對方詭異莫測，也不該需要數日？
一股血腥味忽然飄入鼻中。
端木磊猛地轉身，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離他只有三步之遙，那人渾身浴血，青衫破碎，左臂齊肘而斷，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他的臉上沒有血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依舊冷峻。
「三叔！」端木磊的聲音發顫，一步跨上前，扶住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端木三爺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複雜！
「三叔，你！」
端木磊的聲音哽咽，他想問三叔怎麼傷成這樣，想問那頭混沌獸死了沒有，想問為什麼沒有傳訊回來，但看著三叔那副模樣，他什麼都問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