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八月下午的陽光很好，但風已經帶上了微微涼意。他們沿著酒店前面的那條街慢慢走，路過那家麵包店的時候許鑫蓁看了一眼櫥窗里堆成小山似的可頌，周詣濤已經推門進去了。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拿了個紙袋，遞給許鑫蓁：」巧克力味的。」
許鑫蓁接過來咬了一口，外層酥脆，裡面熱乎乎的，巧克力夾心有點燙嘴。他含糊地說了一句」還行」，周詣濤走在他旁邊沒說話，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點。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從身邊過去，鏈條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許鑫蓁一邊啃著可頌一邊左右看，第一次來巴黎，他可要和周詣濤好好轉轉。
」去看看塞納河嗎？」許鑫蓁問。
」遠，走過去半小時。」周詣濤看了看手機地圖，」不過來得及，晚上七點才集合。」
那就走。
他們沿著街道一直往南，穿過幾個路口，路過一個小小的公園，幾個小孩在沙坑裡玩，他們的母親們坐在長椅上聊天。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一地的光斑晃晃悠悠的。周詣濤走在前面兩步，許鑫蓁跟在他斜後方，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疊在一起，許鑫蓁就在後面踩著周詣濤的影子。影子是太陽賦予人類的第二個靈魂，許鑫蓁踩上了周詣濤的影子，這次他們不會再走散了。
走到塞納河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太陽偏西，河水被染成一片淡金色。遊船慢吞吞地在水面上滑過去，船上的遊客舉著手機拍照，隱隱約約有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河岸上的燈倒映在水裡，被風吹碎了又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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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靠在河岸的石欄上，誰也沒說話。許鑫蓁把剩下的可頌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拍了一張河面的照片。
周詣濤側過頭來看他屏幕：」拍得不錯。」
」廢話，哥的技術拍什麼不好看。」
周詣濤笑了一聲，沒反駁。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許鑫蓁收了手機，轉頭看著周詣濤的側臉。那人在看河對岸的建築，目光很柔和，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許鑫蓁曾經用小號在社交媒體上看過，他們的粉絲說周詣濤對他從來沒有過冷臉，許鑫蓁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周詣濤這隻小豬，面對他從來都是笑眯眯的。
」累不累。」許鑫蓁突然問。
從隊裡的小孩被迫成為可以獨當一面帶著隊伍往前走的老大哥累不累，成為明星選手之後為了俱樂部連軸轉接商務累不累，輸了比賽之後獨自消化黑子的言論累不累。
周詣濤，我們都被困住了。
周詣濤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目光裡帶著點」你怎麼問這個」的意外。然後他笑了笑，說：」還行，習慣了吧。」
許鑫蓁盯著他看了兩秒：」習慣什麼習慣，你知道我這裡有你的睡顏照片嗎。」
周詣濤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耳根好像紅了一點，但因為逆光看不太清。他偏過頭去，清了清嗓子：」誰發給你的。」
」你們運營。」
」……回頭我說他。」
許鑫蓁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說了讓你記得吃飯，你當耳旁風。」
周詣濤沒躲，任他拍了一下，然後低聲說：」那天復盤完太晚了，泡麵泡上就困了。」
」泡麵叫飯嗎。」
周詣濤不說話了，嘴角抿了抿，許鑫蓁看著他那表情，心裡那股氣突然就散了，換成一種說不上來的、又軟又酸的感覺。
」回去之後，」許鑫蓁說，」每天給我發張晚飯的照片。」
」啊？」
」不發也行，」許鑫蓁轉過頭去，重新看向河面，」那我每天給你發我的，你也別嫌煩。」
周詣濤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聲音裡帶著笑：」蓁蓁是要給我報備嗎，樂意至極啊。」
他們在河邊站到天邊開始泛出粉紫色的時候才往回走。路上經過一家小超市，許鑫蓁進去買了瓶水，出來的時候看見周詣濤站在門口看手機，屏幕上亮著的是DYG的群，有人在裡面發消息。
周詣濤回了幾句，然後把手機鎖屏，抬頭看見許鑫蓁出來了，又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有事？」許鑫蓁問。
」沒事，」周詣濤說，」問我在巴黎有沒有什麼好玩的。」
「可以啊，現在俱樂部里的大家都這麼關心你，那我可放心多了。」許鑫蓁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