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點開和周詣濤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是運動會剛結束,周詣濤問他」休賽期回不回來」,他回了個」再看」。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了閃。
他想說」你已經盡力了」,想說」別管那些評論」,可這些安慰都太輕飄飄。
最後他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晚上排位嗎,缺射手。」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枕頭邊上,翻身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水還沒喝到嘴裡,手機震了一下。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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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遊戲客戶端,看見周詣濤小號的頭像已經亮起來了,在組隊列表里掛著。他點了邀請,那邊秒進。
開麥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遊戲音效從耳機里流出來。許鑫蓁選了不知火舞,周詣濤拿了公孫離。加載界面的時候,許鑫蓁聽見對面麥里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氣。
」怎麼了。」他問。
」沒事,」周詣濤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打吧。」
那晚他們打了五把排位,五把都贏了。周詣濤的公孫離有一把打了四十多的輸出,對面射手被他壓得全場沒拿過紅。許鑫蓁的不知火舞跟著他的節奏走,兩個人配合得像還在一個隊的時候那樣默契。
最後一把推水晶的時候,周詣濤突然說了句:」你們進S組了是吧。」
」嗯。」
」挺好的。」周詣濤那邊頓了一下,」……挺好的。」
水晶炸開的時候屏幕亮了一下,映在許鑫蓁的眼睛裡。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周詣濤已經退了遊戲。
對話框裡多了一條新消息:」早點睡。下周還有比賽。」
許鑫蓁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最後還是只回了個」嗯」。
常規賽第一輪結束那天,聯盟官方出了分組通告。LGD以第二組第二的成績晉級S組,同組的還有WB、JDG、TTG、KSG和AG。而DYG在第三組只贏了一場,掉進了B組。
許鑫蓁是在官宣之後刷到DYG那條公告的。底下評論區的戰況比比賽還激烈——有人罵賽訓組,有人罵各個位置的選手,但被罵的最多的無疑是釺城。電競比賽就是這樣,打的不好就要挨罵,選手流量越大,黑子也就越多。
他知道周詣濤是什麼樣的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輸了比賽只會坐在那裡一遍一遍看回放復盤,把自己每一波操作拆開反覆琢磨。以前在TTG的時候,有一次季後賽輸了,周詣濤通宵沒睡,第二天早上許鑫蓁起來看見他還在訓練室里,屏幕上放著那一局的錄像,暫停在某個團戰節點上。
」你在看什麼。」許鑫蓁那時候問。
」這一波我站位出了問題,」周詣濤指著屏幕,」如果不走那半步,魯班大師拉不到我,那波團就能打。」
許鑫蓁說都打完了你琢磨還有什麼用。
周詣濤笑了笑說下次就知道了。
那個人就是這樣,永遠在找自己的問題,永遠覺得」如果再做好一點結果會不會不一樣」。這種性格讓他在順風的時候格外靠得住,但在逆風的時候——也讓他把所有壓力都往自己身上攬。
許鑫蓁給他發了條微信,想了半天措辭,最後寫的是:」你們三組確實難打。」
發出去他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很笨。什麼叫難打,人家輸都輸了,你說難打不是往傷口上撒鹽。
但周詣濤回得很快:」嗯,狼隊AG和KSG都在一組,確實難。」
許鑫蓁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行字:」那些評論別看了。」
這次周詣濤隔了一會兒才回:」沒看。在復盤。」
」復什麼盤,打完的比賽就是打完了。」
許鑫蓁打出這行字的時候手指有點用力,手機屏幕被他敲得啪啪響。他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有點沖,但他就是不想看周詣濤又把自己關在那種」再多練一點就好了」的循環里。
那邊沉默了幾分鐘。許鑫蓁盯著對話框頂上的」對方正在輸入」,看它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最後周詣濤發過來一句話:」你說得對。但有些東西不琢磨明白,下一場還會犯。」
許鑫蓁把手機扔到桌上,往後仰進椅背里。空調的冷風吹在他臉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說」那也不能全怪你」,想說」B組又不是終點」,想說」你輸出都打成那樣了還要怎樣」。但這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都被他咽回去了。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周詣濤自己都想過,也都自己否定了。
周詣濤一直這樣,你越替他找理由,他越覺得自己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