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著淡淡的竹香,木屋裡只點了一盞暖黃小燈,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蟲鳴。
門被輕輕叩響,鍛刀師恭敬地站在門外,雙手捧著兩個長條木盒
「富岡大人、錆兔大人,兩位的日輪刀,已經重鑄完畢了。」
錆兔起身接過,指尖觸到木盒時,能感受到刀身裡殘留的、剛淬鍊完的淡淡餘溫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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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重新關上,屋內又只剩他們兩人。
錆兔把兩個木盒放在矮桌上,回頭看向坐在軟墊上的富岡義勇,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先打開了屬於義勇的那一隻。
嶄新的日輪刀靜靜躺在盒中,刃面雪亮如秋水,紋路細膩,水之呼吸的刃紋清澈流暢,比之前更堅韌、更鋒利
錆兔拿起刀,輕輕遞到他面前,聲音放得很柔
「你的刀,好了。」
富岡義勇伸手去接,指尖微微一顫。
錆兔卻沒有立刻鬆開,反而借著遞刀的動作,掌心覆上富岡義勇的手,把他整隻手包在裡面,一同握住刀柄
「試試。」
溫熱的肌膚相貼,富岡義勇心跳輕輕亂了一拍,乖乖由著他帶著自己握刀。
刀身輕盈而沉穩,鋒利得仿佛能切開夜色,正是最適合他的手感。
錆兔又打開自己的木盒,取出日輪刀。
兩柄水之呼吸的刀,在燈下泛著幾乎相融的深藍,像他們兩個人一樣,天生一對。
他隨手將自己的刀放在一旁,伸手輕輕托起富岡義勇的手腕,仔細看著他握刀的姿勢,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指節
「很好看。」
錆兔望著他,目光里全是溫柔
「很適合你。」
富岡義勇臉頰微微發燙,垂著眼睫,小聲道
「……你的也是。」
錆兔笑了笑,忽然靠近一步,伸手從身後輕輕環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
兩人一同看著燈下那兩柄嶄新的日輪刀
「以後,繼續一起用它斬鬼,一起回去。」
富岡義勇靠在他懷裡,安安穩穩,輕輕「嗯」了一聲。
暖燈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落在兩柄相依的日輪刀上。
刀已重鑄,人在身旁。
夜色忽然就沉了。
前一秒還溫柔籠罩木屋的燈光,在下一瞬猛地暗下一截,燈火在燈芯里不安地顫跳,把兩人的影子在紙門上拉得扭曲、緊繃。
最先變的是空氣。
原本帶著竹香與夜露的晚風,剎那間被凍住,冷得像淬了冰的針,順著紙門縫隙往裡鑽,黏在皮膚上,涼得刺骨。
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吸入肺里的不再是夜氣,而是一股沉、稠、腥、冷的惡意,像浸在久不見光的血水裡。
錆兔環在富岡義勇腰間的手臂,瞬間僵成銳利的弧線。
那不是溫柔的擁抱,而是護持的架勢。他眉峰驟然收緊,原本柔和的眉眼徹底冷掉,紫色的瞳孔里映不出燈光,只剩刀鋒般的警覺。
富岡義勇整個人也在同一刻繃緊。
長睫猛地一垂,深藍色眼眸里的暖意被瞬間抽乾,只剩下水柱面對絕境時的沉靜。
他肩線繃直,指尖下意識蜷縮,新日輪刀的刀柄還未握緊,呼吸已先一步沉進戰鬥的節奏。
不是普通的鬼,不是下弦,是凌駕於絕大多數鬼之上的威壓,如同山嶽當頭砸下,如同深海沉壓而來,不是外放的狂躁,而是內斂到極致的恐怖,每一縷氣息都在宣告。
我能輕易碾碎你們這座村子,從富岡義勇的感官里,他能清晰「聽」到那股氣息,不是聲音,是震顫。
地面在微顫,竹壁在微顫,連他握著刀柄的指尖都在微顫,不是害怕,是身體本能地對絕對位階的反應。
它不是橫掃一切的狂暴,而是精準、陰毒、緩緩收緊,像蛇纏上獵物,先讓你窒息,再享用掙扎。
最讓富岡義勇心頭一沉的是,那道氣息直直鎖定了這間木屋。
不是漫無目的地闖入,不是偶然路過,是衝著他們兩人來的。
惡意像一根冰冷的線,從後山密林深處伸來,一頭拴著玉壺,一頭死死拴在他和錆兔身上。
富岡義勇下意識要上前,卻被錆兔用手臂輕輕一攔。
那一下很輕,卻穩得讓他瞬間安心,你在我身後。
威壓再次往上一提,屋內的燈光猛地一縮,幾乎熄滅,紙門微微震動,竹壁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木屋之外。
整個鍛刀村,在這一夜,從寧靜的世外桃源,淪為上弦親臨的獵場。
木屋之內。
錆兔緩緩側身,將富岡義勇大半護在身後,另一隻手無聲扣緊他的手腕。
指尖相觸,冰涼的夜裡,只有彼此的溫度是真的。
「義勇。」
「我在。」
「刀握緊。」
「……好。」
兩人出了木屋,順著氣息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望向正中央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深海沉藍的中式廣袖長裙,衣料是如浸過寒水的暗紋錦緞,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裙身繡著層層疊疊的纏枝紋樣,卻不是人間吉祥花草,而是枯蝶、殘蓮與冷骨蘭,針腳細密如屍絲,銀線與暗藍線交織,華麗得近乎奢靡,卻又透著一股棺中長眠般的死寂。
廣袖寬袍垂落拖地,袖擺極長,隨風微動時,如同鬼蝶展翼。
領口與腰封綴著細碎的、泛著青白微光的飾石,不似珠寶,更似浸了百年陰氣的骨瓷碎片,冷光幽幽,越華麗,越陰森。
烏黑長髮如潑墨傾瀉及踝,未梳髮髻,只松松挽了半邊,用一支通體幽藍的玉簪固定。簪頭雕成蝴蝶形狀,與她手中那隻死蝶遙相呼應。
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從半開的領口與廣袖間露出,在華麗衣料的襯托下,更像一具被精心裝扮的人偶,毫無血色,毫無生氣。
她的手中,輕輕停著一隻通體幽藍的蝴蝶。
蝶翼薄如蟬翼,泛著琉璃般的冷光,翅紋扭曲成詭異的紋路,翅膀一動不動,連振翅的生機都沒有,更像是用寒冰與怨念凝結而成的死物。
最讓人心臟驟縮的,是她的雙眼。
眼瞳空洞無物,沒有焦點,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哀樂,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連一絲光都無法倒映。
那是被徹底抽走靈魂、只餘下惡鬼軀殼的死寂,目光緩緩轉動,遲鈍、麻木,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冰冷威壓,一寸寸掃向錆兔和富岡義勇。
而在她雙瞳的正中央,清晰地、深刻地、如同用利刃刺入靈魂般,刻著兩個猙獰而妖異的字,上弦六。
字跡漆黑如墨,嵌在空洞的眼白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血光,宣告著她位列十二鬼月頂峰的恐怖位格,壓迫感如同潮水般砸向兩人,讓空氣都變得粘稠凝滯。
她沒有動作,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看不見。
就那樣靜靜站在空曠廣場的正中央,藍衣垂地,藍蝶停手,空洞的雙眼緩緩鎖定眼前的雙水柱 。
月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溫度。
風吹過她的長髮與和服衣角,卻沒有一絲飄動,仿佛連風都不敢驚擾這具死寂的鬼軀。
那隻藍色蝴蝶在她指尖微微反光,冷得像一塊淬了毒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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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私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