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西境的主人
羅斯聽了盧卡斯報出的身份後，臉上那種例行公事的冷淡終於出現一絲裂縫。
他的目光在盧卡斯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戴著黑色眼罩、身份可疑的年輕人。
旁邊的克拉克停下手中的筆，眉頭微微皺起。
而那個裁判所的馬庫斯牧師則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打量著盧卡斯，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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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局？」羅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說你是情報局的人？」
「上尉盧卡斯·馬克思曼。」盧卡斯又說了一遍自己的假名，顯得成竹在胸，「你可以查證，但可能需要時間。我也可以等。」
羅斯沒有接話。
他站直身體，雙手背在身後，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正在消散，走廊里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壁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你說你有重要情報，只能當面稟報總督大人。」羅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確認道，「這個情報，和昨晚的事有關？」
「可能無關，可能有關。但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什麼方面的？」
「西境。」盧卡斯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直視羅斯的眼睛，「具體內容，我只能跟總督大人本人說。」
羅斯又沉默片刻。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盧卡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那是一個訓練有素的侍從聽到敏感信息時的本能反應。
「你在這裡等著。」羅斯終於鬆口，語氣比之前鄭重了許多，「我會如實稟告總督大人。但他見不見你，我不能保證。」
「當然。」
羅斯朝克拉克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沿著走廊走去。
馬庫斯牧師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盧卡斯一眼。
那雙眼睛在壁燈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淺淡的灰色，像是蒙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透裡面的情緒。
「你身上的氣息很奇怪。」馬庫斯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教會人員特有的沉穩，「不
像普通人，也不像法師，更不像騎士。」
「我是變種遊俠。」盧卡斯說道。
馬庫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跟著羅斯離開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隔壁牢房傳來幾聲低沉的咳嗽，隨後是翻身的聲響和鐵床架發出的吱呀聲。
維塔利靠在床邊的牆上，一直等到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情報局上尉？」他壓低聲音，用一種介於驚訝和哭笑不得之間的語氣說道，「你真敢說啊！萬一他們去查呢？萬一查到你已經「叛變」了呢？那我們不是自投羅網？」
「就是要讓他們去查。」盧卡斯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鐵欄杆邊，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透光的窗戶上，「查到了更好。」
維塔利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想想，一個被情報局通緝的「叛徒」，主動跑到殖民地首府，冒著被抓的風險，要求見總督。他說有重要情報，只能當面說。如果你是總督，你會怎麼想？」
維塔利眨了眨眼，順著盧卡斯的思路琢磨起來：「我會覺得————這個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的有料————」
「對。而且，叛徒」的身份反而會讓我的話更可信。一個忠誠的情報員跑來跟你說長官的壞話，你可能會懷疑他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但一個被通緝的叛徒說的話，反而更值得重視。因為他沒有退路，他沒有動機替情報局撒謊。當然，苦肉計除外。」
維塔利若有所思般點了點頭，但又皺起眉頭：「可萬一他們不查呢？萬一他們直接把你交給情報局呢？」
「不會。」盧卡斯的口吻顯得很有把握，「羅斯臨走時的反應你也看到了。
一個自稱情報局上尉的人，在城門被抓，帶著拆散的步槍和一個疑似法師的同伴，說是來找總督稟報關於西境的情報。
這種事，任何一個負責安全的下屬都不會貿然把人交出去。
他必須先搞清楚狀況，而搞清楚狀況的最好辦法，就是讓總督知道，而不是擅自做主。」
維塔利沉默了一會，努力消化著盧卡斯這番話。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走廊里的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把鐵欄杆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格一格印在對面的牆上。
「那你打算怎麼說服總督？」維塔利問道，「他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薩爾瓦多家族想要聖洛倫西境的領土，而情報局在背後出謀劃策。」盧卡斯補充道，「但銀龍家族，才是西境真正的主人。他們怎麼可能願意把自己的領地拱手送給征戰不休的死敵？！」
「所以，他就是你要找的強力盟友。」
「嗯。」盧卡斯點了點頭，「把消息送到史蒂芬面前，就是結盟的第一步。」
入夜後，新輝光城的喧囂徹底沉寂下來。
牢房裡的壁燈格外昏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地面上畫出一塊歪歪扭扭的銀白色光斑。
盧卡斯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他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但他的意識始終保持著警覺。
每一個經過走廊的腳步聲，每一間牢房的景象，都被他通過「生物雷達」收入眼底。
大約九點的時候，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衛兵那種規律、機械的步伐，而是一個人的腳步，不緊不慢，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性。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牢房門口停下來。
盧卡斯睜開眼睛。
走廊的壁燈在來人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是羅斯，只有他一個人。
他換了一身便裝，深色的外套，領口沒有繫緊，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地方匆匆趕來的。
羅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牢房的門鎖，鐵鎖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跟我來。總督大人要見你。」
盧卡斯站起身，提起行李箱，看向維塔利的方向。
維塔利立刻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我呢？」
「你也一起。」羅斯朝走廊方向偏了偏頭，「馬車在外面等著，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