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誰說雜役不能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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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霜,籠罩著青雲宗連綿的後山。
然而,對林閒來說,這片被所有人鄙棄的荒蕪之地,卻是他唯一的希望。
夜風穿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某個不甘的靈魂低語。
林閒盤坐在一塊巨石之後,雙目緊閉,身形與周圍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與這片天地的脈搏達成了共鳴。
系統獎勵的「低階呼吸法」,在旁人看來或許是雞肋中的雞肋,但對三年來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林閒而言,卻不啻於天賜神功。
一絲絲清涼的氣息,如同涓涓細流,從他周身百骸悄然滲入,匯入丹田。
這便是天地靈氣,修煉者夢寐以求的根基。
儘管微弱,卻真實不虛。
三日來,他每晚都在此地苦修,體內的氣息已經從最初的若有若無,變得如同一條初生的小溪,歡快地在經脈中流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百骸正在被這股力量悄然洗滌,變得愈發堅韌有力。
「就是現在!」
林閒心中低喝一聲,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氣積累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距離那傳說中的淬體境二重,只差臨門一腳!
他猛地加大了呼吸法的運轉速度,試圖一鼓作氣,衝破那層無形的壁障。
周圍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匯聚的速度驟然加快,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靈氣漩渦。
然而,他終究是低估了突破的難度,也高估了自己對這股初生力量的掌控力。
「噗!」
一股遠超他控制能力的靈氣猛地沖入經脈,如同脫韁的野馬,瞬間打亂了他體內脆弱的平衡。
一縷淡青色的靈氣不受控制地從他體表逸散而出,在靜謐的夜色中盪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糟了!
林閒心中一沉,剛想強行壓制,一個冰冷而戲謔的聲音便在不遠處響起。
「喲,我當是誰這麼大膽子,敢三更半夜跑到後山來。原來是你這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
林閒心頭劇震,猛地睜開雙眼。
月光下,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正抱著雙臂,從一棵大樹後緩緩走出。
他身穿青雲宗外門弟子的服飾,腰間佩著巡山隊的腰牌,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是王虎!宗門裡最喜歡欺凌他們這些雜役的惡霸之一。
王虎的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在林閒身上,當他感受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靈氣波動時,臉上的嘲弄之色更濃了:「原來你這廢物也會修煉?呵,我說你這三年怎麼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感情都是裝出來的,想扮豬吃老虎?」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一股屬於淬體境三重修士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按照宗門規矩,雜役弟子私自修煉功法,可是要被廢去手腳,逐出山門的。林閒,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虎一邊說,一邊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顯然是準備先「執行門規」,再將他扭送戒律堂。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林閒的瞳孔驟然一縮,但內心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知道,一旦被王虎坐實了偷學功法,自己這三年的隱忍將徹底化為泡影。
他不能承認,也絕不能讓王虎動手!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王虎師兄,你……你誤會了!」林閒的臉上瞬間堆滿了驚慌與恐懼,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笨拙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他一邊後退,一邊慌亂地擺著手,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我哪會什麼修煉啊!我就是白天幹活太累了,腰酸背痛,晚上睡不著,就跑到這裡來學著村里老人的樣子,隨便比劃幾下,活動活動筋骨,真的!」
他的演技堪稱完美,那份發自骨子裡的「怯懦」與「卑微」,與他三年來的「廢物」形象嚴絲合縫。
王...虎被他這副窩囊的樣子逗笑了,臉上的殺意稍減,但懷疑並未完全消失:「胡亂比劃?胡亂比劃能引動靈氣?你當我是傻子嗎?」
「靈氣?什麼靈氣?」林閒的表情愈發「茫然」,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師兄,我就是一個雜役,連靈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啊!」
就在王虎將信將疑,準備再度逼問的瞬間,林閒的動作看似慌不擇路,實則暗藏玄機。
他後退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探入懷中,一枚冰涼的丹藥已然被他用兩指夾住。
這是他昨日簽到所得的「靈氣模擬丹」,系統說明上寫著:服用後,可短時間內在體內製造出靈氣紊亂的假象,酷似走火入魔。
就是現在!
借著一個踉蹌的動作,林閒身體一歪,看似要摔倒,實則巧妙地用身體擋住了王虎的視線。
他的右手閃電般抬起,將那枚丹藥塞入口中,瞬間吞下。
幾乎在丹藥入腹的同一時間,一股狂暴而混亂的氣息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啊——!」
林閒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叫,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大錘擊中,猛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渾身劇烈抽搐,臉上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
一絲絲斑駁雜亂的靈氣從他七竅中逸散出來,狂亂而無序,這正是走火入魔最典型的徵兆!
「我的肚子……好痛……身體要炸開了……」他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聲音嘶啞,聞者心驚。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原本還想動手的王虎都愣住了。
他皺著眉頭,仔細感應了一下林閒體內的氣息。
沒錯,那股氣息雖然是靈氣,卻混亂不堪,互相衝撞,仿佛一鍋煮沸的亂粥,根本不像是正常修煉的樣子。
王虎眼中的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鄙夷和不屑。
「哼,原來是真的在胡亂比劃。」他嗤笑一聲,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林閒,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真是天生的廢物!連瞎練都能把自己練成走火入魔,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厭惡:「廢物就是廢物,爛泥扶不上牆。把你這種貨色送到戒律堂,都嫌髒了戒律堂的地。」
說完,他啐了一口,再也懶得多看林閒一眼,轉身便沒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隨風飄散的嘲諷:「你就自己在這裡等死吧。」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
林閒依舊在地上抽搐哀嚎,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敢緩緩停下。
又過了片刻,確定王虎真的已經走遠,他才緩緩從地上坐了起來。
除了衣服上沾滿了塵土,看起來狼狽不堪,他的眼神卻恢復了之前的沉靜,哪裡還有半分走火入魔的痛苦模樣。
那枚「靈氣模擬丹」製造的混亂,對他而言非但不是災難,反而像是一把鑰匙,一把在緊要關頭為他打開生路的鑰匙。
「王虎……」林閒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今天的羞辱,他記下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盤膝坐好,迅速運起「低階呼吸法」。
丹藥模擬出的那股混亂靈氣尚未完全消散,此刻正像一群無主孤魂,在他經脈中四處亂竄。
林閒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己丹田內那股純粹的溪流,開始一點點地「收編」這些散兵游勇。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假的走火入魔就可能變成真的。
但林閒別無選擇。
他能感覺到,那層淬體境二重的壁障,在剛才的衝擊下已經變得鬆動。
這,是他最好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但他體內的那條靈氣小溪,卻在不斷地吞噬、融合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奔騰!
不知過了多久,林閒只覺體內傳來一聲悶響,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轟然沖開!
那層堅韌的壁障,應聲而碎!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經脈!
原本的小溪,在這一刻匯入了江河,奔流不息!
淬體境,二重!
成了!
林閒強壓下心中的狂喜,繼續運功,將體內暴漲的力量穩固下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在月光下竟帶著一絲淡淡的白色,落地後,將一株小草的葉片都蒙上了一層薄霜。
就在他突破的同一時間,百米之外的一棵參天古樹的樹冠上,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個身穿雜役服飾的老者,正是白天給過林閒饅頭的老周。
他渾濁的雙眼此刻卻亮得驚人,從王虎出現到林閒「走火入魔」,再到此刻的成功突破,他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先示敵以弱,再以假亂真,最後借勢突破……這小傢伙的心性,可比他的修為有意思多了。」老周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既有欣賞,又有探究的神色。
他看著林閒狼狽卻挺拔的背影,最終還是沒有現身,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幾乎微不可聞的低語,消散在夜風裡。
「有意思的小子……」
後山再次恢復了寧靜。
林閒緩緩從地上站起,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悄然增長、卻又無比凝實的力量。
他的聽覺、視覺都變得比以往敏銳了數倍,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遠處林中蟲豸爬行的聲音。
這種將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讓他沉醉。
然而,突破帶來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飢餓感,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
那是力量暴漲之後,身體對能量的極度渴求。
他抬頭望向漫天星斗,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的星河。
三年前,他被帶入青雲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曾對他說:「給你十年時間,若能築基,便允你見她一面。」
十年?
林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然的笑意。
「十年太長,可我已經等不及了。」
夜色漸褪,東方已現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對於此刻的他來說,當務之急,是填飽這個因突破而變得如同無底洞般的肚子。
否則,別說十年,他可能連今天都撐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