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獄卒羅根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端坐在紅堡的大廳裏海政大臣位置,背挺得筆直如劍。按理說如今他成為勞勃的繼承人,又是君臨最大貴族,代替國王、國王之手處理政務,完全可以坐鐵王座,但是他覺得名不正言不順。
史坦尼斯眼睛掃過站在下方的李善,嘴角微微繃緊—這在他臉上已經算是讚許的表情。
「你在河間地的表現值得肯定。」史坦尼斯的聲音像磨刀石般粗糲,「斬殺格雷果·克里岡,金牙城之戰第一個登上城牆,如今又成功將弒君者押送至此。」他停頓了一下,「我會向國王陛下稟明你的功績,你應當得到相應的封賞。」
李善行禮:「多謝陛下。」他抬起頭,「不過比起封賞,我更希望國王能免除我未能抵達厄斯索斯的任務。畢竟...」
「船隊遭遇風暴屬於不可抗力。」史坦尼斯乾脆地打斷他,「這點我會向勞勃說明。」
大廳里幾位領主交換了驚訝的眼神,在他們印象中,史坦尼斯向來是個刻板到近乎苛刻的人嚴肅認真,缺乏幽默感,固執且記仇。
他從不輕易稱讚他人,更不會主動替人開脫。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龍石島公爵其實深諳人情世故。他只是極少運用這種能力,就像他很少佩戴那些華而不實的裝飾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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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阿諛奉承是軟弱的表現,但適時給予應得的肯定,則是統治者的責任。
「都退下吧。」史坦尼斯揮了揮手,「阿拉貢留下。」
待眾人退出大廳,他才從桌上拿起一份地圖。「看看這個。」他指著黑水河口的位置,「泰溫的軍隊在這裡駐紮,君臨目前除了龍石島2000千部隊外,就只有四千金袍子,只能防守,說說你的看法。」
李善注意到地圖邊緣有被反覆撫摸的痕跡,這位看似冷漠的領主,顯然已經對著這張圖思考了很久。
李善盯著地圖,眉頭漸漸皺緊。
「泰溫公爵這是瘋了?」他直言不諱,手指划過地圖上的戰局,「金牙城、角谷城已破,深穴城孤立無援,格雷果·克里岡這條瘋狗也死了。牛津一戰,蘭尼斯特新軍潰敗,王領軍兵鋒直指凱岩城」他抬頭看向史坦尼斯,「這種時候,泰溫不西撤回援,反而繼續東進王領?」
「不是瘋狂,是算計。泰溫知道,即便回援,凱岩城也未必能守住。但如果他能攻下君臨,那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泰溫是在賭,王領軍隊的人肯定會擔心家人,會動搖軍心,勞勃的威望也就下降。
「國王陛下知道泰溫的動向嗎?」李善問。
史坦尼斯搖頭:「信鴉已經派出,還沒有回信。」他頓了頓,「如果泰溫真的兵臨君臨城下,君臨那點守軍撐不了多久。」
「那我們該怎麼做?」
「審判弒君者!」
「大人,這不合規矩。詹姆·蘭尼斯特被指控的是叛國和亂倫—這兩項罪名,按律法只有坐在鐵王座上的國王,或是手持國王之手的首相才有權審判。」
大廳里的燭火突然搖曳了一下,在史坦尼斯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定的陰影。
「他們都在前線。」史坦尼斯的聲音比冬日的海風更冷,「等泰溫的大軍兵臨城下,你覺得那個金獅子還會在乎什麼規矩?」
「您是要...」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在泰溫到來前,先坐實詹姆的罪名或者不讓泰溫輕舉妄動。」
「但您畢竟不是國王,也不是首相...」
「我是勞勃的合法繼承人。」史坦尼斯猛地轉身,「當國王、首相都在前線,總得有人來維持王國運轉。」他停頓片刻,聲音突然低沉,「你以為我想僭越?不,我只是履行我身為合法繼承人的責任,只要我還繼承人一條,就有責任。」
李善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正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
審判詹姆既是政治需要,也是對律法最大的挑戰一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這個以嚴守規則著稱的男人,此刻正在親手打破自己最珍視的原則。
「您需要我做什麼?」
史坦尼斯從抽屜取出一卷羊皮紙,「這是瓦里斯送來的情報,泰溫已經收買了都城守備隊的三名指揮官。」
遠處傳來鐘聲,李善這才發現已是黃昏。
李善沿著螺旋階梯向下走去,潮濕的霉味混合著排泄物的惡臭撲面而來。地牢的火把忽明忽暗,在石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在第三層地牢的拐角處,一個矮胖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那人戴著生鏽的尖刺鋼帽,皮革半斗篷下露出磨損的鎖子甲。他圓臉上的鬍鬚參差不齊,幾道陳年傷疤在火光下泛著油光。
「大人。」獄卒粗聲粗氣地行禮,腰間的短劍隨著動作撞在鐵鏈上叮噹作響。酸酒和汗臭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熏得李善微微皺眉。
「辛苦了,瓦里斯大人。」李善平靜地說。
獄卒愣了一下,隨即發出沙啞的笑聲:「您認錯人了,大人。我是羅根,地牢的看守」」
。
李善沒有移開視線:「是嗎?你和瓦里斯的腳步聲一模一樣。」
「那可真是榮幸。」羅根搓著粗糙的手掌,「說不定我們走路姿勢有點像..」
「像可以。」李善突然上前一步,「但不能一樣。」
昏暗的光線中,兩人對視了片刻,羅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那個粗鄙的獄卒模樣。他聳聳肩,從腰間解下一串生鏽的鑰匙。
「您要見弒君者?這邊走,大人。」
當羅根轉身帶路時,李善注意到他皮革靴底沾著新鮮的泥漿—這種紅土只會在御花園的特定區域出現,一個地位低下的獄卒,是不可能去御花園。
地牢深處傳來鐵鏈碰撞的聲響,李善拔出長劍,跟著這個「獄卒「走向更深的黑暗。
羅根的腳步突然變得輕盈起來,那笨重的身軀移動時竟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
「大人果然名不虛傳。」羅根的聲音忽然變得圓潤起來,雖然仍保持著粗啞的偽裝,但語調已經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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