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數字往下跳。
陸鳴先開了口。
「你還在她身邊轉什麼!?你到底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你這種齷齪小人,別以為現在裝一裝樣子,就能彌補你當初的小人行徑!」
沈讓之沒有看他。
「那是我的事。」
陸鳴轉過頭惡狠狠的盯著他的側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什麼都沒有。
「你當初在宴會上怎麼對她的?想把她趕出去,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潑髒水,污衊她是臆想症、跟蹤狂!現在你倒貼上去,你不覺得自己噁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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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讓之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無意識的掃過。
「她不覺得我噁心就行。你覺得不覺得,我不在乎。」
陸鳴的喉嚨像被人掐了一下,張了張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
電梯門開了,沈讓之走了出去,陸鳴也跟著走出去,像個鬥雞一樣,跟在他身後。
「我告訴你!我會時刻盯著你的!我不會再給你傷害圓圓的機會!」
沈讓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慢的走在前面,他沒有回頭。
「你一直跟著我,是真想讓我送你?」
陸鳴咬牙停下腳步,攥著拳頭說。
「你別得意!她遲早看清你是什麼人!」
沈讓之沒有停,繼續往前走,拐過彎,看不見了。
停車場安靜下來,只剩風從入口灌進來的嗚嗚聲。
陸鳴站在那裡,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了全身的力氣,連個回聲都沒有。
他把那口氣咽回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這段日子,陸鳴來得更勤了。
他找各種藉口——送水果、送茶葉、送新出的雜誌…有時候什麼都不送,就說剛好辦個事路過,想來看看她。
聶蝶也一直持著歡迎的態度,每次都將他迎進來。
沈讓之大部分時候都在。
不是在廚房搗鼓,就是在擦桌子、拖地、收拾碗筷…
陸鳴看著他穿著那件粉色小花圍裙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越積越厚。
有時候陸鳴張嘴,想說什麼,聶蝶就會開啟一個新的話題。
例如上一次,她問「你最近工作怎麼樣?你爸還罵你嗎?」
陸鳴愣一下接上了,講了講公司的事,講了講他爸最近對他的態度,講著講著就忘了剛才要說什麼。
但下次來的時候,他又會忍不住,但又會被聶蝶岔開話題。
終於,在某一次他來的時候不見沈讓之,他說出口了。
「圓圓,你還讓他來,你是不是……」他頓了一下,把「原諒他了」咽回去,換了個說法。
「你是不是不恨他了?」
聶蝶正在澆花,沒有回頭。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沒那個精力。」
陸鳴看著她的背影,還想再問。
聶蝶放下水壺,轉過身看著他。
「小鳴,你今天帶什麼來了?手上拎的什麼?」她笑著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去,打開看了看,說了句「這個不錯」,然後拿到廚房去了。
陸鳴跟著她走到廚房門口,兩人又開始聊他帶來的食材,這個話題就又被輕輕揭過了。
這天晚上,沈讓之正在浴室洗澡。
水聲嘩嘩的,熱氣把整面鏡子蒙住了。
他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肩胛骨的溝壑往下淌,流過腰線,流過緊實的腰腹,順著大腿一路滑到腳踝。
他的身形修長但不單薄,應該有健身的習慣,肩寬腰窄,腰腹薄而平坦,兩條人魚線從胯骨斜斜地切過去,收進腰線。
水滴掛在他的鎖骨窩裡,順著胸肌的邊緣滾下去,在燈光下泛著光。
他的頭髮濕透了,劉海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眉骨的弧度滑過眼瞼,從睫毛尖上滴下來。
他伸手把頭髮往後攏了一下,露出整張臉,眼窩深邃,長睫上掛著水珠,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樑蜿蜒而下,嘴唇在水汽里顯得比平時紅一些,泛著晶瑩的水紅色。
手機在外面響了。
他關掉花灑,站了幾秒,水從身上往下淌。
他拿過浴巾圍在腰間,走出去,手機屏幕上跳著「甲方」。
他接起來。
「過來。」
聶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慵懶的嘶啞。
他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知道了。」
他正要掛,那邊又補了一句。
「洗乾淨了再過來。」
電話掛了。
沈讓之握著手機站在那裡,水滴從發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順著胸口的線條往下滑。
他頓了一會兒,才將手機放下。
回到浴室,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鏡子被霧氣蒙了大半,只映出模糊的輪廓,儘管這樣也能看出他緊縮著眉頭。
沈讓之伸手擦掉鏡子上的水霧,看清了裡面那個一臉糾結的人。
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是他想的那樣嗎?
他的手指在洗手台邊緣攥了一下,指節泛白。
沈讓之垂下眼睛,把浴巾扯下來開始擦身體。
動作比平時快,他不敢多想,不管怎麼樣,既然無法反抗,還是趕緊收拾完出門吧。
將頭髮吹了半干,他穿好衣服,拿起鑰匙出了門。
到了地方,沈讓之開門,聶蝶家的客廳是黑的,只有走廊盡頭那扇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咬了咬下唇,動作緩慢的換了鞋。
沈讓之站在黑暗裡,走廊盡頭的那一小片暖黃色的光落在他眼睛上,把他瞳孔里那些翻湧的東西照得無處可藏。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多久了。
也許幾秒,也許更久…
終於,他動了,他深呼吸了口氣,走過去,站在門口。
門縫裡透出的光是暖黃色的,很暗,像是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他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裡面很快傳來聶蝶的聲音。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