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異變突起

  沈讓之蓋著紅蓋頭,在廂房裡等了很久。

  他坐在床沿,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紅燭在桌上燃著,火苗輕輕晃動,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幔上,一個人影,端端正正。

  一開始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著她說的那些話,想著她湊近他耳邊時那股淡淡的酒香,想著她嘴角那抹篤定的笑…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紅燭燒短了一截,燭淚沿著燭身淌下來,凝在燭台上。

  他的心跳慢慢平復了,從急促變成期待,從期待變成等待,從等待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忍不住掀開蓋頭一角,看了一眼手錶。

  已經過了四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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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皺了皺眉,把蓋頭放下來,繼續等。

  又過了一陣,紅燭又燒短了一截,燭火晃了晃,燭芯歪了,火苗舔著燭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沈讓之再次掀開蓋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邊那道橘紅已經褪成了灰藍,再過一會兒,怕是要徹底黑了。

  他盯著那道將盡的暮色,蓋頭放下來,手卻沒有收回,擱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

  應該快來了吧?

  外面人再多,都這麼久了也該散了…

  他又等了一陣。

  紅燭已經燒去了大半。

  沈讓之第三次掀開蓋頭,這一次他沒有再看表,而是盯著門口。

  門關著,門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把蓋頭徹底掀了下來,攥在手裡,綢緞滑溜溜的,從指縫間垂下去。

  他沒站起來,坐在床沿,看著那扇門,又等了一陣。

  他想像中那個人推門的畫面還是沒能出現。

  沈讓之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在床沿上,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紅蓋頭從他手裡滑落,飄悠悠地落在床褥上。

  他大步走過去拉開門,手指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天已經快徹底黑了。

  廊下的燈籠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院子裡沒有人。

  他站在門口,心跳得很快。

  沈讓之感覺心很慌,一種莫名的感受從胸口往下墜。

  他抬腳跨出門檻,長袍的下擺被風吹起來,掃過石階。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步子越走越快,深紅色的長袍在燈籠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月亮門後面是幾間空廂房,門都關著,裡面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他從那些門前走過去,目光從緊閉的門上掃過,腳步沒停。

  走到前廳,才看到幾個人。

  是幾個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灰色馬甲,正在把椅子一張一張地摞起來,搬到院子角落。

  旁邊另外幾個人拿著掃帚在掃地,有人在把桌上的空酒杯收進箱子裡,有人在拆花藝架子,有人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紅綢。

  沈讓之走過去,攔了一個正在搬椅子的工作人員。

  那人三十來歲,個子不高,搬著兩把椅子,額頭上滲著汗,見有人攔路,停下來。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到趙小姐?」沈讓之的語氣急切。

  工作人員把椅子放下來,喘了口氣。

  「趙小姐?哪個趙小姐?」

  「就是……」沈讓之頓了一下

  「就是今天辦婚禮的那個,穿黑色中山裝的,頭上戴著一支金步搖的。」

  工作人員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注意,我一直在後院搬東西。」

  沈讓之沒再問,繼續往前走。

  前廳還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尾,有人蹲在地上拆花藝架子,有人在把剩下的酒水往箱子裡裝。

  沈讓之走到一個正在清點酒水的女人面前,又問了一遍。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到趙小姐?就是今天辦婚禮的那位。」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臉恍然的笑著說:「哦,您是今天的新郎官吧?趙小姐啊,她剛剛還在這兒呢。」

  她頓了頓,指了指前廳門口的方向。

  「不久前她還跟我們說,那些剩下的酒水我們可以帶走,不用非要扔了,怪浪費的。」旁邊一個正在拆花架的工作人員也湊過來。

  「對對對,就是那位小姐。她還說剩的那些菜讓我們可以打包帶回去,真是好人…」

  工作人員你一言我一語地還在夸。

  沈讓之已經聽不進去了。

  「你們最後一次見她是多久以前!?」他打斷她們,表情緊繃。

  幾個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想了想,「大概……十來分鐘?二十分鐘?反正沒多久。」

  另一個也跟著點頭,「對,就剛才,我們還一直感謝她。」

  沈讓之的手指攥緊了長袍的下擺。

  趙圓圓…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在哪裡…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工作人員看他臉色不對,試探著問了句:「先生,您是不是在找她?要不您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

  沈讓之愣了一瞬。

  「沈總?您怎麼在這兒?」助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讓之猛地轉過身,助理正站在走廊拐角,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我的手機呢!?」他的聲音又快又急。

  助理被他這語氣嚇了一跳,忙說:「收起來了,跟您的隨身物品放一起了,我去拿——」

  他轉身就要跑。

  「等等!」沈讓之叫住他,「你身上帶手機了嗎!?」

  助理愣了一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來。

  「帶了帶了。」

  沈讓之接過去,指尖泛白,飛快地撥出一串數字,他把聽筒貼在耳邊。

  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一字一頓,冷冰冰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第三遍。

  手指按得用力,像是要把屏幕按穿。

  還是那句「已關機」。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握著那部手機,指節發白。

  助理和幾個工作人員站在旁邊,都不敢吭聲。

  「快去拿我的手機。」沈讓之把手機還給助理,聲音壓得極低。

  助理拔腿就跑,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沈讓之站在原地,燈籠的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那兩扇朱漆大門上,瘦長的,孤零零的。

  助理跑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把手機遞過來。

  沈讓之接過去,又撥了一遍聶蝶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轉身走到一個工作人員面前,「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機嗎?」

  工作人員連忙遞過來。

  他用工作人員的號碼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把手機還回去,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趟。

  他像忽然想到了什麼。

  撥了陸鳴的號碼。

  這次通了,是嘟——嘟——嘟——長音,一聲接一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響,還是沒人接。

  他讓助理用助理的手機撥,一樣,通著,但沒人接。

  再打,還是沒人接。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下去。

  他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想,那個念頭從他的腦子裡冒出來,又被他按下去,又冒出來,又按下去。

  助理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沈讓之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你多叫幾個人。去陸鳴常去的那幾個地方挨個找。不要鬧太大動靜,低調一點,但是動作要快。」

  助理連連點頭,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沈讓之頓了頓

  「還有,你去調一下這裡的監控,看看趙小姐往哪個方向走了,沿途的監控都儘量調出來。」

  「這裡的工作人員也找人問一下。」

  助理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沈讓之叫住。

  「等一下!」

  助理疑惑轉身,沈讓之表情難看的猶豫了一瞬,還是沒再說其他的了。

  「算了,你先去把我說的那些查了,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發給我。」

  助理愣了一下,趕緊點頭,轉身跑了。

  沈讓之自己決定先去聶蝶家,現在聯繫不上聶蝶,他的心更慌了,他剛剛不受控的亂想了很多…

  但萬一呢…萬一其實他想的那些都是自己嚇自己…

  萬一聶蝶只是喝醉了,下意識打車回家了呢…

  車很快開到巷口接上沈讓之,車子發動,駛出巷口,匯入主路。

  沈讓之下頜線繃得死緊,緊緊攥住手上的那枚月光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