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陸鳴來得更勤了。
所以經常出現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窩在同一張沙發上看電視的場景。
很多時候陸鳴嘴上不饒人,一直挑剔沈讓之,沈讓之也不像從前那樣悶著不吭聲了,經常一兩句就懟的陸鳴無話可說。
至於聶蝶嘛,就在旁邊笑著看戲。
這天陸鳴來的時候,聶蝶正好在吃櫻桃。
她面前擺了一小碗,櫻桃個頭不大,顏色也不是那種發黑的深紅,但顆顆飽滿,泛著自然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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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顆,嚼著說。
「這櫻桃沈讓之買的?」
「嗯」
「也太小了,也不夠甜,感覺品質一般啊。」
沈讓之剛好從客房出來,聽到他的後一句話。
「我朋友買的特級進口的車厘子,比這個大一倍,我回去問問他,過兩天給你帶。」
沈讓之邊走邊系領帶,系好領帶走到茶几那把那碗櫻桃往聶蝶那邊推了推。
「沒打藥,是小了點,吃著放心。」他頓了頓,斜睨了陸鳴一眼。
「你不看新聞的嗎?最近進口車厘子泡藥水的事鬧的很大啊,好幾個港口都查出問題了。」
「你回去勸你朋友別吃了,注意身體啊。」
陸鳴被他這看似好心實則鄙夷的話整的鬼火冒,但他也確實沒聽說什麼泡藥的事,有些哽住了。
聶蝶從碗裡拿了一顆,咬了一口笑著說。
「沒事,這個挺好的,我喜歡吃酸甜的。」
她說著,又給陸鳴遞了一把,陸鳴接過來,悻悻然的坐在她旁邊沒再說話。
又有一次,沈讓之在陽台晾衣服,陸鳴路過,看了一眼皺眉。
「襯衫那麼皺你就晾?」
沈讓之頭都沒回。
「你自己動手洗過衣服嗎?」
「不懂的話建議上網查一下。」
陸鳴閉嘴了。
聶蝶在旁邊剝橘子,笑了一聲,沒抬頭。
三個人就這麼以一種微妙的氛圍過著日子。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流逝,陸鳴將他們的相處看在眼裡,逐漸也沒再雞蛋裡挑骨頭了。
他沒法挑了,挑什麼呢?
人家做的確實妥帖。
陸鳴不得不承認,哪怕沈讓之是演戲,是偽裝,他也服了。
很多時候,聶蝶什麼都不用說,沈讓之就知道她要什麼。
水杯放在她習慣的那一側,遙控器擱在她抬手就能夠到的地方,電視聲音永遠是她喜歡的音量。
這些事陸鳴做不到。
不是不想做,是不知道怎麼做。
他看聶蝶的時候,覺得她是完整的、不需要他操心的,甚至更多時候是他依賴著她。
但沈讓之看她的時候,像是看一塊缺角的拼圖,他總能發現聶蝶需要的東西,並彌補上去。
有一天吃完飯,聶蝶去臥室接電話,客廳里只剩陸鳴和沈讓之。
電視開著,兩個人誰都沒看。
陸鳴盯著茶几上那盤切成小塊的蜜瓜,叉子放在旁邊,是聶蝶常坐的那一側。
他開口了。
「她這段時間狀態不錯。」
沈讓之抬頭盯著電視,沒看陸鳴。
「嗯。」
「她晚上睡覺還會驚醒嗎?」
「最近沒有了。」
陸鳴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你還算是有點用。」
沈讓之沒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一陣,廚房裡消毒櫃嗡嗡響了一陣兒,又停了。
後來陸鳴再來的時候,沈讓之做什麼他都很少挑刺了。
三個人呆在同一空間,聶蝶說一句什麼,陸鳴接一句,沈讓之在旁邊聽著,偶爾也接著話題聊兩句。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陸鳴知道自己是時候退一步了。
不是退出聶蝶的生活,是放棄爭取那個他難以勝任的位置。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沈讓之把削好的蘋果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插上牙籤,放在聶蝶手邊。
聶蝶頭都沒抬,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那個畫面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卻讓他徹底放下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這天聶蝶要出門參加一個時尚雜誌舉辦的秀。
沈讓之站在玄關,幫她把薄風衣的領子翻好。
聶蝶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緞面吊帶裙,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風衣,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後頸。
她耳垂上墜著兩顆水滴形的寶石,燈光一打,冷冽的火彩便從切割面里迸出來,碎鑽般的光點落在那截脖頸上,明明滅滅的。
她由著沈讓之幫她整理,笑著看他。
「你真不跟我去?你不是說輾轉了幾層關係才拿到的?你也去看看唄。」
沈讓之又幫她把風衣腰帶整理了一下,退後一步。
「我不喜歡那種場合,而且我還要去公司一趟。」
聶蝶笑了一聲。
「你就是不想被那麼多人盯著看吧?」
沈讓之沒反駁,無奈一笑。
「路上注意安全,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聶蝶擺了擺手,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沈讓之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可以過來了。」
那頭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