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林家 下
「是我?」
林歲歲不知該哭還是笑。
好在這次不是衝著宋辭來的,她也能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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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
鼻尖被他輕輕點住,宋辭一臉無奈,「什麼時候才會對自己好點?」
「現在可不是鬆懈的時候。」
他握住她的手,有些擔心,「剛剛你也聽到了,林老爺不許我去後院。」
「你與她同在後院裡,我著實不放心。」
宋辭將她指尖放在嘴邊,極為不舍,「所以,我只能變成貓,陪你在身邊。」
「真的?」
上次他變貓時間短,林歲歲也提著心吊著膽,根本沒好好看他。
現在宋辭主動提出變貓。
林歲歲心底立馬飄出了各式的想法。
「你忍著點痛。」
宋辭話音剛落,一股血腥味便在口中散開。
他細緻地將那傷口吮了吮,唇色鮮紅,猶如上好的口脂。
「.宋辭。」
林歲歲不由得驚嘆歡喜。
日日相對,仍是看不倦,看不夠。
現在他顏色比女子更盛,林歲歲瞧得痴了。
「歲歲,別這樣看著我。」
他久違地紅了耳尖,「我」
「食髓知味,是控不住的。」
宋辭言語輕柔,偏林歲歲反應慢了一步。
等他變做一隻小白貓,蹭著她的小腿。
林歲歲才後知後覺,紅著臉抱起小白貓,「咳咳,這裡不比夢陀山,野貓多得是。」
她想了想,指尖光芒閃爍,一朵桃花似的胎記便在他雪白的前爪上出現。
「喵。」
現在離午飯時間還早,的確該去後院好好查看一番。
小貓懶洋洋地窩在她懷裡,時不時用粉色的小舌頭舔舔她的臉。
或者是用毛茸茸的尾巴去夠她的髮絲。
玩得不亦樂乎。
「你修為又精進了不少,現在倒是能將衣服一起化作皮毛。」
林歲歲打趣地捏著小貓的軟爪。
「這是哪裡來的貓?」
林氏正要去安排午間的菜譜,就瞧見林歲歲抱著只貓,小心翼翼地在後院轉著。
「宋辭剛剛送我的。」
她用袖子隔開林氏要摸小貓的手,「二娘這是要去哪?」
「還能去哪。」
林氏訕訕地收回手,看在林玥玥那封家書面上,多少緩和著臉色,「午間你爹要給你們接風洗塵,宋辭又是准女婿第一次上門。」
「便是二娘與你之間隔閡甚多。」
她嘆了口氣,「可也畢竟擔著你一聲娘。」
「今日午宴必然會辦得妥妥噹噹。」
林氏這幾句話說得林歲歲心窩酸澀。
她怔愣在原地,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不知是不是年歲漸長的緣故,如今眼窩淺。
竟是聽不得半句這樣的軟話。
「喵。」
小貓乖巧地舔了舔她的臉蛋,窩在她脖頸處猶如一顆定心丸。
「如此便多謝二娘了。」
她的眼眶紅透,林氏也有些感慨。
兩個人從未如此安靜地站在一處過。
現在一時之間,也是無話再說。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別忘了給你娘上柱香。」
林氏發了善心,頭次和顏悅色地與林歲歲提起早逝的親娘。
「老爺過往都是將她的牌位單獨供在佛堂,從不讓人進去。」
她瞧著林歲歲張開的容顏身姿,唏噓不已,「你與你娘長得十分相像。只是眉間憂鬱太多。」
「這樣看來,你與我也是有幾分相像的。」
林氏神色漸漸失落,「畢竟他娶我,也是因為我與你娘相像。」
「如今,我顏色如花敗。他倒是一貫長情,又娶了一房與你娘相似的妾室。」
「二娘。」
「咳,二娘沒有別的意思。」
林氏瞧著院子裡那排如血鮮紅的紅燈籠,倒是看開了許多。
「說白了都是她的影子,我又有什麼好爭。」
她聲音伴著苦澀,走過林歲歲身邊,高高挽起的髮髻中幾絲白髮晃得人眼疼。
「所以,這世間的男子,你說他長情,他終是愛那妙齡女子,你說他絕情,又總是挑些相像的。」
「可憐我們這些女子,一個接一個陷入甜言蜜語,以為是情意。」
「到頭來,不過是他心頭硃砂痣的替代。」
林氏頓了頓,眼角斜斜向林歲歲看過來,「賀延也罷,宋辭也好。都是逃不過這定律。」
她嘴角下垂,哪裡還有早前的囂張得意,「就看你們姐妹是他們二人的硃砂痣還是」
「我與你說這些作甚。」
林氏自罰似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瞧那宋辭眼中只容得下你一人。你終究是個命好的,比起二娘,甚至玥玥都要幸運。」
「你久未歸家,這後院裡也變了不少。去看看,若是房裡缺什麼,就派個婢子上我那說一聲。」
林氏轉身走了幾步又回了頭,「你上山求學,如今看來是學有所成。」
「二娘過往若是有什麼苛待,你不要放在心中。你以後的日子悠長,總記得這些傷心事,不好。」
「若是.」
她眼中有淚,看著林歲歲似是看著遠在夢陀山修仙的林玥玥,「過往有什麼錯,你莫要記恨玥玥。」
「都是二娘教導不夠。」
「林家以後便只有你們二人,相扶相攜提不上,至少莫要落井下石,就算這一筆沒有寫出兩個林字。」
「二娘,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林氏反常的緊。
過往她可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林歲歲冷靜道,「二娘也說過,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
「咱們是一家人,若真是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說。」
林歲歲微微笑道,「便是解不了愁苦,心中也能舒坦許多。」
林氏沉默地看著她,忽地一笑,「哪裡有什麼難處,不過是感慨。」
「行了,你去歇著吧。」
林氏緩緩轉身,步子越走越快。
似是在逃離什麼。
「喵。」
小貓立起上半身,在林歲歲唇邊嗅了嗅,伸出舌頭點了點她落在腮邊的淚。
「就連二娘也會在今日說些暖人心的話,若是,若是.」
若是原身能夠活著。
若是原身的親娘也活著。
此時該是依偎在一處,說著貼己的話。
「只怕一場夢醒,階苔冷。」
她勉強彎起唇角,臉上又哭又笑,「宋辭,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在一場夢中。」
穿書,說出去又有幾人會信。
或者這般幸福的日子,真的只是她生命最後一瞬的夢境。
將痛苦剝離,只留下最純粹的快樂。
林歲歲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瞧他一副憂慮。
笑意終是超過心中的悲涼。
「便是夢,我也很開心。只因.」
夢裡有你。
「喵。」
小貓不安,湊在她面前,非要她將未說完的話說完。
「宋辭,如今想來。」
林歲歲抱著小貓慢慢往裡走去,「你的確是我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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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是那般求而不得的結局,也依然義無反顧的美夢。
「我心系之,嚮往之。」
「喵,喵。」
他的叫聲溫柔,聽的林歲歲心裡真正暖了起來。
「我先帶你去我房裡看看。」
她眉目低垂,笑容溫婉,「那裡,是羅羅生活最久的地方。」
「也是我,每次噩夢醒來都會見到的地方。」
尤其剛剛睜眼的那一瞬間,腦中什麼都記不起來。
唯有那場爆炸,與鑽心的疼痛。
日日相纏。
夢裡終不得安生。
直到她想起這是本書。
那裡,也是原身命隕前生活最久的地方。
夢起閨房,以為是一場長相守。
夢碎姻緣,最後一刻的悲涼。
過往林歲歲雖然對原身的遭遇憤怒,終是難以共情太多。
直到。
她也明白了情滋味。
才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原身是有多麼絕望。
「宋辭。」
房中的擺設依舊,只是有些灰塵四起。
「我心中還有恨。」
「我恨,林玥玥下手狠絕。」
這些日子,她全然忘了林家的事,只是一心一意做了宋辭的林歲歲。
可回到這間房。
回到這個家。
即便原身的殘魂已然離去。
可心底的恨意,卻像是刻入骨血。
難以壓抑,也不願抑制。
「若不是神跡,哪裡還有我什麼事。」
她推開窗,瞧著窗前的幾顆紫金樹,「這裡困住了我。」
「喵!」
小貓從她懷中跳出,落地一瞬間重新恢復了人身。
「歲歲。」
「你看著我,靜心。」
宋辭眼睜睜看著她眉間霧氣捲土重來,將藍光不斷吞噬。
可除了靜心二字。
他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撫慰林歲歲那顆被傷得徹底的心。
「歲歲。」
宋辭喉頭幾動,始終也說不出讓她放下過往的話。
如何放得下。
誠如她所說。
若不是十五貪玩去靈箬寺湊熱鬧。
若不是那小胖魚不小心遺失了夢元珠。
若不是夢元珠恰好落在她體內。
若不是這一系列的巧合。
哪裡有他的林歲歲。
只有孤孤單單又絕望死去的林歲歲。
她活著,本就是神跡。
宋辭攬住林歲歲,聲音溫柔又堅定,「你想怎麼做?」
「我不知道。」
林歲歲將臉埋在他懷裡,無奈極了。
當初林玥玥手段狠絕,不留活路。
可自己真的也能做到這個地步?
林歲歲沒有信心。
她自小的教育不允許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可要她放下心底的恨意。
卻也是萬萬不能的。
大抵只有真正絕望過,才能明白那種痛徹心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悲涼。
林歲歲不是菩薩心腸。
「歲歲,林玥玥修仙自在仙道,若是要飛升得道,必然要遭受天雷劫。」
宋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天雷劫,便是要清算過往一切罪孽。」
「她逃不掉的。」
「那,若是她不準備飛升呢?」
林歲歲想起林玥玥的結局,心中梗得上不來氣,「若是有人贈了她長生術,免她飛升雷劫之苦,便可得享天地之壽呢?」
「沒有那麼多若是。」
宋辭握住她的手,仔細解釋道:「長生術不是一般修仙之人可以贈予的,除非是白雲之巔的主人。」
「那他會嗎?」
林歲歲牢牢盯住眼前的宋辭,只有此事,他們之間似說未說。
「不會。」
「永遠不會。」
他擦去林歲歲眼角掛著的淚珠,「世間自有因果輪迴,誰都逃不開。」
「宋辭,不要騙我。」
林歲歲心中寬慰。
手腳也漸漸回暖。
現在救宋辭的人是她,與宋辭相戀的人也是她。
那宋辭便沒有理由再將長生術贈予林玥玥。
依照月靈根的修行速度。
天雷劫,必然會如期而至。
「這裡便是你過去住的地方。」
宋辭在這不大的閨房裡來來回迴轉著。
對裡面的一切都好奇。
「這些話本子……」
他隨手撈起一本,還未看清楚,就被林歲歲一把奪了過去。
「這個,不行!」
她窘迫極了,這些並不是普通的閨閣話本子,而是她剛來此地一時興起。
從燒火丫頭那用銀子買來的,咳。
不宜在大庭廣眾看的那種話本子。
可宋辭早就今非昔比,只一眼就將上面的幾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憋了笑,故意嚴肅地看著她,「怪不得初見時你便輕薄了我。」
「原來。」
宋辭停住話頭,幽幽看著面紅耳赤的林歲歲。
「你對我一見傾心。」
他手指抬起林歲歲的下巴,「馭夫三十六計?」
「讓我猜猜,第一計可是美人計?」
林歲歲誠實地搖了搖頭,「欲擒故縱。」
她眼珠轉來轉去就是不肯與宋辭對視。
「對我,你只需美人計便可。」
他的聲音如空谷幽蘭,帶起絲絲漣漪,「你那還有什麼?」
左右是瞞他不過。
林歲歲認命地將那些珍藏攤在他面前。
「還有錢銀記、惑妃傳奇、深宮秘史、春意鬧……」
他面上嚴肅,將這些話本子一併收起,用術法縮小放進袖裡。
「我瞧著這些話本子極為適宜我們一起閱讀,等回山中。」
宋辭壓低了聲音,「夜夜挑燈閒話,你也學學裡面那些女子,將我再纏得緊些。」
「別只求饒。」
林歲歲被他說得有些站不穩。
又不知說什麼去駁他。
只軟軟糯糯道:「我……才不學。」
「不知羞。」
她的腰被宋辭摟得緊,面上雖然羞惱,可心中的確踏實。
只有他才會如此在意自己的不安。
時時將情意表達。
「宋辭,這妖魔真的很難纏麼?」
她羞歸羞,卻沒拉下宋辭偶爾輕皺的眉頭,尤其在看到往日裡羅羅睡過的榻。
眼中似有怒意。
「怎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