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老沙的野望

  第494章 老沙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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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里飛滿腹牢騷,火氣頗大。

  他來找「屍陀林」,終於有了線索,便是那座破廟裡,建造地藏王菩薩像的老僧們。

  這些個老僧終日苦修,生死早已看淡,塵世間的一切,似乎也讓他們失去了所有興趣。

  每日粗茶淡飯,只維持最基本的生存。

  怎麼死?什麼時候死?

  他們都已不在乎。

  但也不會自殺,違反教派規矩。

  這些個老僧,顯然知道一些「屍陀林」的秘密,但軟硬不吃,任何手段都無法套出話來。

  沙里飛便想了個招。

  他整日和這些老僧待在一起。

  和尚們吃啥,沙里飛就吃啥。

  和尚們打坐,沙里飛也跟著打坐。

  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待不了多久就會睡著。但也正因為如此,讓他發現了蹊蹺。

  每到夜晚打坐時,他總是想睡就睡。

  而那些個老僧,卻是真的在打坐,始終讓自己保持一點清醒,絕不可睡去。

  他們在害怕睡覺!

  沙里飛發現這個秘密時,

  也在當晚知道了原因·

  睡夢中,他來到了個可怕的地方,荒誕而詭異,還被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注視著。

  還好天亮後,他便甦醒了過來。

  那些老僧這才說出原因。

  「屍陀林」確實存在,曾經的古戰場之所可怕,並非單純死人多,也是受「

  屍陀林」影響。


  「屍陀林」雖說可怕,但也是一場機緣。

  在此地修行,可增福添壽,消除劫難,死後順利轉生。修行者也能得到機緣,成就道果。

  不僅如此,「屍陀林」還能防護仇敵和盜賊,也能將一些誕生自墳場的邪物驅離。

  總之,好處多多。

  但此法修行也極為艱難,成功者不多。

  僧人們千辛萬苦,找到屍林恬主法,隨後便守在此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進行修煉。

  然而,他們失敗了。

  多少年過去,無一人成功。

  一個個僧人老死,他們早已絕望。

  有人選擇離開此地,但無論他們到了什麼地方,每當夜深人靜,總會夢入「屍陀林」。

  好像這個噩夢,已經與他們綁定。

  無一例外,所有人又回到了此地。

  至少,還有一絲希望。

  事到如今,這些老僧也沒了奢望。

  他們唯一的念想,便是常年修持「戶林恬主法」,死後能夠受到庇護,順利轉世。

  之所以不說此事,一是不想有人重蹈覆轍,二則是怕無意中觸犯了「屍陀林」的忌諱。

  但在沙里飛看來,就是這幫老僧戀著壞心眼,想要看他笑話。

  他來尋找「屍陀林」沒錯,但只想找到入口,做好準備,借之覺醒神通。

  可不想毫無準備,被拋入其中。

  旁邊的呂三,也是一臉擔憂。

  他看的更清楚,這些天,沙里飛的情況越來越差,臉色慘白,眼眶發黑,眼中布滿血絲。

  連續幾日噩夢折磨,已讓他精神出現問題。

  嘩啦啦!

  就在這時,鷹隼立冬振翅落下。

  呂三接過下方幾個竹筒,依次打開,看完後鬆了口氣,開口道:「衍小哥那邊脫困了,蜀王府的第一批追殺者已全部清除,還發現了鬼教行蹤,處理完便會與咱們匯合。」

  「道爺那邊怕是摸到了大魚,咱們要做好準備,儘快與其匯合。衍小哥還找到個機關,讓你幫忙填裝,交給道爺防身—」

  聽著遠方的消息,沙里飛情緒好轉許多。

  尤其是李衍,從一開始,沙里飛就跟在其身邊,看著對方一步步走到如今,

  任何難題,似乎都能解決。

  這也讓沙里飛看到了一絲希望。

  「我看看是什麼?」

  沙里飛接過銅管,拆開後仔細查看,搖頭道:「這是方士機關,《霹靂雷火經》中曾提過,冥火便是藉助了此物。」

  「咱們剩下的白銅和玄鐵還有一些,做成針,以硃砂雞血浸泡,便有破煞之功.」

  說到這兒,他突然愣了一下。

  似乎專注於這些事,能讓他心中煩躁稍微緩解,也不再那麼恐懼。

  「賊慫的,反正不能睡,正好幹活!」

  沙里飛直接起身,拿著銅管向外走去。

  他們找的這個房子,原本就是一名武者所建,不過後來荒廢,因為要炒茶,

  也順帶將旁邊打鐵爐重新修了一番。

  來到火爐旁,沙里飛默不作聲點燃火爐,又從行李中取出那些窖藏金屬,按照從普州盧大師那裡得到的方法,進行熔煉。

  他全神貫注,回想著當初盧大師的話。

  「煉製鐵針,需先錘打鐵塊成細條,拉製成線,剪斷為壞。隨後銼尖、錘扁鑽孔,形成針形—」

  「針坯還需翻炒滲碳,蒸後淬火使其堅硬。最後精心打磨·—」

  「法器所用鐵針,要求更嚴格,火候的控制,多一分會毀了材料,少一分則無法成形—」

  這位盧大師來自晉州澤州府。

  那裡的鐵器工藝名揚四方,玄門工匠傳承也不少,還有人以鐵器製作神佛像,威風凜凜,工藝精美絕倫,保持數百年都不曾鏽蝕。

  沙里飛跟著學了段時間,便已受益良多。

  叮叮叮!

  隨著鐵錘的敲擊,火星四濺。

  他突然停下,看向遠方。

  那裡是西嶺雪山所在的方向。

  他也不是傻子,隱約感覺到,自己姻緣似乎到了。

  這是之前從沒想過的事。

  本以為一輩子會浪跡江湖,但莫名其妙跟著李衍,就開始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

  人一輩子,圖個啥?

  沙里飛以前從不敢奢望。

  畢竟他年紀大了,又沒什麼資質,掙扎過,也妄想過,但終究還是和那些人一樣,滿嘴胡說八道,坑蒙拐騙從來不心軟,成了所謂老江湖。

  最得意的時候,就是喝酒吹牛逼,跟那些初入江湖的菜鳥說,自己曾跟誰喝過酒,跟那個誰照過面。

  最猖狂的時候,也不過是跟這個同道,談笑間罵罵皇帝,說說哪個風雲人物的八卦。

  總歸是混嘛,一輩子也就那樣。

  老的時候若孤苦無依,大不了一瓶毒藥灌下去,直接蹬腿。

  但千不該萬不該,命運又給他開了一扇門。

  這是更加廣闊精彩的世界。

  他年紀已經不小,根本比不上李衍和呂三這些年少天才,但他不甘心,哪怕拼盡全力,也要跟上腳步,去攪動風雲,去名揚天下!

  還有龍妍兒。

  什麼蠱教聖女,不過是個年紀不小的娘們兒,憑什麼不能給他老沙家傳宗接代?

  還有,龍妍兒現在也在渡劫。

  一個弄不好,兩人此生再無法見面。

  憑什麼?!

  「瓜慫的,人死鳥朝天,老子偏要折騰一番!」

  沙里飛心中湧上一股怒氣,覺得渾身燥熱,乾脆撤掉上衣,露出渾身結肌肉,拎著鐵錘狠狠砸下。

  叮!

  「狗日的,老子偏要活!」

  叮!

  「來吧,老子什麼都不怕!」

  叮!

  「老子捶死你!」

  火光熊熊,鐵錘一擊接著一擊。

  怒生膽氣,沙里飛似乎忘記了所有恐懼。

  漸漸的,他進入了一種奇妙狀態。

  火花四濺,在他眼中變得緩慢。

  通紅的鐵器,似乎也能感受到紋理。

  呂三沒有說話,就這麼守在旁邊,聽著沙里飛的叫罵聲,鐵錘的叮叮噹噹聲,一直到了天亮。

  畢竟是普通人,這種亢奮狀態會極大消耗體力。

  在天邊第一縷晨光照來的同時。

  沙里飛茫然抬頭,隨後撲通一聲倒地,只是呼吸之間,便打起了呼嚕,睡得非常沉穩。

  呂三看到後,終於鬆了口氣。

  這些天,沙里飛還是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滾,捶死你們!」

  睡夢中,沙里飛忽然罵了一句,隨後吧唧了下嘴,繼續翻身,呼呼大睡。

  「這二貨—」

  呂三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雖沒有入夢,卻隱約瞧得出來,這「屍陀林」第一步,就是要戰勝自身恐懼。

  他安排的那個儀式,同樣如此。

  成功的機會,又多了幾成。

  日升日落,沙里飛這一覺足足睡到了晚上,醒來後精神十足,拎著錘子繼續幹活。

  次日天亮後,鷹隼立冬再次振翅而飛,腳下綁著製作好的護身武器,穿過雲層,向北而去—

  南充位於川蜀盆地東北部。

  夏朝時,為「有果氏」之國,商周時屬梁州。

  東漢時,始有南充之名。

  如今隸四川布政使司,境內置順慶府,管轄南充、西充縣和蓬州、營山、儀隴縣,保寧府管轄閬中、南部等一州六縣。

  南充百姓的清晨,通常是從喝一碗粉開始。

  潔白米粉滾燙沸水中淌過,澆滿臊子,一勺紅油,一勺香菜,些許蔥末,再添一個油干,便是紅火的新一天。

  安平小鎮村東,一張矮桌,三個板凳。

  王道玄占了一個,喝一口米粉,啃一口鍋盔,嫌味不夠,又澆了些保寧府的醋,吃得是滿頭大汗。

  而在他旁邊,武巴體型太大,小板凳坐不下,乾脆就盤坐在地上,端著一口大陶盆,呼啦呼啦的往嘴裡吸。

  蹲在門口抽旱菸的老漢,看得膛目結舌,「哎喲,這娃胃口真好,老婆子,

  再去整幾個鍋盔來噻!」

  王道玄對面,也坐著一名漢子。

  他生的五大三粗,黑戎袍,竹符皮甲,勁弩長槍放在一邊,胸口皮甲上還了幾枚天官賜福壓勝錢,一幅典型的獵妖人打扮。

  這漢子桌前,同樣放了一碗米粉。

  色香味俱全,但他卻無心品嘗,看了看對面猛吃的武巴,又看向王道玄,聲音中已帶著一絲哀求,「道爺,您行行好,這事兒幫我們一把。」

  王道玄沒有理會,曦哩呼嚕吃完米粉,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這才一抹嘴說道:「你倒是說說,貧道該怎麼幫?」

  「說了,那個村子不對勁,要從長計議,你們倒好,背著貧道拿了賞錢去辦事。」

  「如今人陷在裡頭,貧道可沒這能耐。」

  「道爺說笑了。」

  漢子繼續陪笑道:「您可是「酉雞」啊,如今這南充道上,誰提起您來,不得豎個大拇指。」

  「嗨,罷了。」

  王道玄故作為難,「貧道可以試一試,但能不能救的出來,還看他們命數,

  你可別怨。」

  漢子連忙拱手,「道爺肯出手,便是恩情,若真救不出來,就是他們命當如此。」

  王道玄點了點頭,剛要起身,忽然發現遠處飛來的鷹隼,便開口道:「你先在這兒等著,貧道去去就來。」

  說罷,便闊步走入租住的鄉民吊腳樓二層,打開窗戶,讓鷹隼飛了進去。

  下方漢子看到,頓時若有所思。

  「酉雞」的大名,最先是從重慶府那邊傳來。

  因為李衍之前名聲太過響亮,遮掩了其他人光芒,因此王道玄來到南充,還做了打扮,弄成一幅陰陽先生模樣,也沒人把他與李衍聯繫到一起。

  如今的王道玄,道行三重樓,已是凡人能達到的巔峰,再加上風水災,設壇施咒無一不精,很快就打響了名聲。

  一次被人挑畔,武巴直接動手,若非王道玄阻攔及時,差點把南充一名江湖宿老給撕碎。

  王道玄不想暴露真名,就給武巴按了個「丑牛」稱號。

  丑是紐,陽氣在上未降。

  牛平時老實能幹,但發起怒來,都攔不住,倒也和武巴的性子極為貼切。

  南充玄門道上,很多人猜測,像「酉雞」、「丑牛」這樣的,共有十二個。

  自此,「十二元辰」的江湖傳說,也開始出現。

  鷹隼立冬飛入客棧二樓,獵妖人漢子自然看到,心中對這猜測更加肯定。

  他又扭頭看了看大口吃喝的武巴,心中也忍不住好奇,「酉雞」、「丑牛」已如此厲害,剩下的不知又是何方神聖?

  當然,他也不會犯忌諱隨意亂問。

  而且也沒這心思。

  南充這邊,近些年殭屍頻繁出沒。

  他們算是跟著王道玄混飯,但因貪心,接了王道玄不讓參與的活,結果出了事。

  眼下,救人才是十萬火急。

  而在二樓房間內,王道玄接過密信,查看了一番,隨即皺眉,心道:江神大君已經轉世,是不是和那些拜龍教的有關若真是如此,那就不能輕易對上。

  還是側面收集情報為主。

  心中有了計較,王道玄當即揮毫潑墨,把自己這邊情況寫了一番,隨後又將銅管揣入懷中。

  將鷹隼放飛後,他才大大咧咧下了樓。

  「走吧。」

  「多謝道爺,我這就帶你去那村子。」

  「誰說要去村子了?」

  王道玄淡淡一警,「你們也是傻,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咱們,直接去找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