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想得美!

  「您說。」

  「第一,村集體要占項目收益的四十個點,少一個子兒都不行;第二,地還沒改成倉儲用途前,絕不能拿去抵押或轉讓;第三,項目一啟動,優先雇咱村的人,崗位至少八個,少一個都免談。」

  四十個點。

  比他心裡預留的上限多了五個點,不過還能接受。

  抵押轉讓那事兒,他壓根沒打算搞,純屬多此一舉。

  八個崗位?

  屁大點事兒!倉儲本來就需要人手,等吳敏的外包團隊一進來,崗位只會多不會少。

  這三條,沒一條能難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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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主任,這三個條件我全接了!但我有個補充。

  等土地用途變更完,咱重新算收益。要是到時候村集體拿到的錢,比這四十個點還多,那就按實際數來,不把比例卡死。」

  電話那頭的趙主任,明顯鬆了口氣:「這個條件,你給我兩天時間,我跟村里老少爺們兒合計合計。」

  「成,您慢慢琢磨,不急。」

  掛了電話,他瞅了眼屁股下的摺疊椅,左邊還是比右邊矮一截。

  他把墊著的書重新塞緊,椅面總算平了。

  趙主任說「不急」?

  那是覺得占了便宜唄!

  占了便宜的人,簽合同的時候只會更痛快。

  他翻開韓顧問那本子,翻到舊糧倉那頁,在「條件待談」旁邊添了行字:三條已接,等覆核。

  翻到下一頁空白處,提筆寫了兩行:

  舊印刷廠:框架細節,周五敲定。

  舊糧倉:等趙主任兩天。

  字寫得穩穩噹噹。

  這倆項目,就是他在漢江北片紮下的兩根鐵樁,穩得很。

  檯燈的光灑在本子上,亮得晃眼。

  他盯著這兩行字,突然想起趙主任說的那八個崗位。

  那八個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但他知道,他們就在北片附近的村子裡,跟老杜、孫師傅一個德行,每天守著一件實在事,靠手藝力氣吃飯,日子過得踏實。

  給他們活兒干,算哪門子施捨?

  這生意,本來就需要他們。

  檯燈的光圈裡,字跡細細的,卻透著股篤定勁兒。

  就在這時,徐玲的消息來了,就一句話:

  「陳總說,框架談好後,來喝茶。」

  張豪盯著屏幕,心裡透亮。

  陳福來沒說廢話,「框架談好」四個字,分量夠重了。

  意思很明白:等局面再往前推一步,他要跟自己正式坐下來談了。

  這可是陳福來徹底信他之後,頭一回主動拋出台面合作的橄欖枝。

  正經的合作,終於要來了!

  他給徐玲回了五個字:「好,等我消息。」

  ……

  周五下午,清和茶樓。

  包間換了一間,靠窗,正對著興盛路,車來車往吵得很,可包間裡卻安靜得很,隔音效果絕了。

  李主管早到了,夾克換成了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子,顯得挺隨意。

  見張豪進來,他把桌上的文件夾往前一推:「來了?坐。」

  張豪在對面坐下。

  服務員剛要過來,李主管擺擺手:「別忙活了,直接說事!談完了我請你喝茶,保證管夠。」

  服務員應了聲,退了出去。

  李主管翻開文件夾,第一頁就是張表格。

  張豪掃了一眼。

  恆通達內部的倉儲標準評估表,「現有備選方案對比」那一欄里,舊印刷廠排在第一位,另外三個方案在下面墊著。

  李主管用手指點著表格:「我在董事會匯報時,把四個方案放一塊兒比了,你這塊地拔了頭籌。但有個問題,董事會那幫人追問我,為啥放著有正規資質的倉儲公司不選,偏偏選你一個沒公司背景的個人業主?」

  張豪沒接話,就盯著他,等著下文。

  「我跟他們說,那些有資質的公司,給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標準化方案。你不一樣,你給的是量身定做的。核心就是按走貨量比例收費,能把我們前期的壓力降到最低,還把你和我們的利益綁得死死的。供應商主動跟客戶利益綁定,這在圈子裡可不多見,他們一聽就懂了。」

  「他們同意了?」

  「同意了,但有個附加條件。」李主管「啪」地合上文件夾,「董事會要求在合同里加一條:要是走貨量超出預設基準線百分之三十,就得重新談分成比例。」

  張豪沒急著答應,腦子飛速盤算起來。

  走貨量超基準線三十個點?

  那說明生意火得一塌糊塗,越做越大了!

  到時候誰吃虧誰占便宜?

  這還用想?

  走貨量越大,他這舊印刷廠對恆通達的黏性就越強,他們想換地方的成本就越高。

  真到了那時候,他手裡的牌只會更硬,絕不會弱。

  「行,這條我接了!」

  李主管重新翻開文件夾,拿出筆在空白處寫了兩行:「那今天把框架協議的核心條款過一遍,有啥異議當場提,沒問題的話,周一讓法務起草正式合同。」

  兩人對著表格,從頭到尾逐字核對,沒一句廢話。

  張豪提了兩處修改:

  一是把走貨量的核查頻率,從季度改成月度,他可不想等三個月才知道數據;

  二是把合作期限從兩年改成三年,續簽那玩意兒太不靠譜,他投了那麼多錢裝修改造,得有個穩當的回收周期。

  李主管琢磨了片刻,都答應了。

  整個過程,四十分鐘搞定,乾淨利落。

  李主管合上文件夾,朝外面喊了一聲:「小周,上茶!」

  服務員進來後,李主管點了一壺岩茶。

  等服務員出去,他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張豪:「張總,我問你個問題,你可以不答。」

  「你說。」

  「北片這盤棋,你是一個人在玩,還是背後有金主撐著?」

  張豪端起剛斟好的熱茶抿了一口,茶水滾燙,燙得舌尖發麻,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把茶杯往茶几邊沿一放,手沒離開杯身:「你問這個,是因為魏國棟查過我了吧?」

  李主管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很快就壓下去了:「你知道他查你?」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會查。」張豪語氣平淡得像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他發了排他函,被你們法務駁回了,下一步除了摸清我的底細,還能幹嘛?無非就是想找點由頭施壓唄。」

  李主管端著茶杯在手裡轉著:「他查到的東西,你猜猜是啥?」

  「外賣騎手,離異,失信被執行人,欠了一屁股債。」張豪說出這幾個詞,跟報菜名似的,「要是查得再細點,還有兩年前的破產記錄。」

  「沒錯。」李主管放下茶杯,「他讓人把這些材料甩到我面前,讓我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窗外,興盛路上的公交車靠站,車門「嘩啦」一聲打開,乘客們稀稀拉拉下來,在站台聚了會兒,又很快散開,各奔東西。

  張豪瞥了眼窗外,轉過頭重新看向李主管:「你現在還坐在這兒,說明評估結果出來了,而且是好結果。」

  李主管拿起文件夾,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我做供應鏈二十年,見過太多表面光鮮的供應商,合同一簽、款項一付,各種么蛾子全出來了。」他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你這塊地的實測數據是真的,動線圖是自己畫的,還主動要求月度核查。這三件事,一個只想騙錢的失信人,根本做不出來。」

  張豪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李主管繼續說道:「魏國棟把材料發過來,以為是幫我排查風險。可他不知道,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他以為的信息差,壓根兒就不存在。」

  說完,他自己喝了口茶,仿佛只是說了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李總,我跟你說句實話。」

  李主管抬了抬下巴:「你講。」

  「我盤下這塊地的錢,是自己一單一單跑外賣掙的,沒有金主,沒有後台,來路乾淨得很,隨便查!」張豪放下茶杯,語氣斬釘截鐵,「我跟你說這些,是覺得你值得聽實話。」

  窗外公交站台的人早就散光了,空蕩蕩的站台上,風捲起一片紙屑,打了個旋,又輕輕落在地上。

  李主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張總,周一見。」

  他伸出手。

  張豪握了上去,這次,是李主管先鬆開的手。

  服務員進來收拾茶具,兩人起身。

  李主管先走,到包間門口時頓了頓,側過臉說道:「對了,魏國棟送來的那些材料,我沒留,讓助理當場就銷毀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服務員收拾茶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豪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窗外興盛路上,午後的陽光灑在瀝青路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了那片晃眼的光。

  李主管這個人,他今天才算真正看明白。

  「失信人做不出來」這句話,看似是在幫他說話,可語氣里只有冰冷的事實,半分安慰的意思都沒有。

  這種人,一旦簽下合同,就絕不會反悔,靠譜!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外套搭在臂彎里,邁步走出了包間。

  茶樓的走廊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自然散出來的味道,清淡,卻久久不散。

  他走到樓梯口,一步步往下走。

  趙主任的電話,恰好在他走到一樓大堂時響了起來。

  「張豪,村里開了第二次會,你提的那個補充條件,村里同意了!」

  樓梯最後一級台階,張豪踩上去,腳步頓了半拍。

  走廊里有人端著茶托經過,瓷器輕輕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轉瞬就沒了。

  「趙主任,啥時候方便,咱把合同簽了?」

  「下周一,你直接過來就行。」

  「好。」

  他走出茶樓,室外的光線比屋裡亮多了,他下意識眯了眯眼,適應了兩秒,就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本子上記著的兩行字,舊印刷廠和舊糧倉,下周一,都要有實質性進展了。

  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是魏建國發來的語音。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一邊走一邊聽。

  「張哥,魏國棟那邊剛才派人來找我了,說是魏總想跟我聊聊,來的是那個張助理。我沒答應,就說忙著呢,給推了。你看我接下來咋處理合適?」

  魏國棟這是開始打魏建國的主意了,想從他這兒找突破口?

  想得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