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運輸部家屬院。
潤葉走在前面，李向前在後面磨蹭。
潤葉頻頻回頭。
「你快一些。今天我第一節課。」
「知道了知道了。誤不了你的事。」
李向前打著哈欠，眼皮還是半耷拉著。鞋帶沒繫緊，拖在地上，走一步拍一下。
潤葉快步走到家屬院的車棚，彎腰去推自行車。
車子剛推出來，院門口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車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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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潤葉！」
潤葉聞聲抬頭。
杜麗麗正跨坐在二八大槓上，兩隻手搭在車把上，笑盈盈地沖她打招呼。
晨光打在她臉上，精神旺盛極了。
「麗麗？」
潤葉有些疑惑，推著車子走到杜麗麗跟前。
「你怎麼來了？」
杜麗麗朝潤葉身後努了努嘴。
「接李向前。」
「哈？」
潤葉回頭，見李向前正一臉疲憊地從樓梯口慢悠悠走下來，鞋帶還拖著。
「接……接李向前？接他幹嘛？」
「上班啊。」
潤葉聽完，張了張嘴，沒出聲。
杜麗麗的家就住文化館旁邊，抬腳就到。跑到運輸部家屬院來接李向前，這也不順路啊？
李向前慢悠悠走了過來，看見杜麗麗，也是一愣。
「你怎麼來了？」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剛露出半邊臉，熱氣還沒上來。自己應該沒遲到啊。
杜麗麗哈哈一笑，雙手交叉附在身前。
「來接你上班啊。」
李向前朝身前的潤葉努了努嘴，意思是我已經有專職司機了。
杜麗麗擺了擺手。
「哎呀，潤葉不久就要去黃原，你還天天指望人家啊？」
她拍了拍車子后座。
「快上來吧。以後我接你上下班。」
潤葉聽到「去黃原」三個字，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她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嘴抿著，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李向前。
李向前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自言自語。
「也對。是時候搞輛腳踏車了。老天天這樣蹭車也不是辦法。」
說完，跨上了杜麗麗的車后座。
「李向前！」
潤葉見狀忽然開口。
李向前坐在后座上回頭。
「幹嘛？」
潤葉的臉憋得通紅。嘴張了兩下，想了想才說。
「你晚上……你晚上吃什麼？」
說完，微微低下頭，繼續說。
「我下午沒什麼課，剛好可以去趟供銷社。」
李向前看了她一眼。
「供銷社來來回回就那幾樣東西，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全。你有時間就去趟肉聯廠，買點豬肉。瘦一點的，不要多。廚房裡還有點枸杞和雞蛋，晚上剛好弄個雞蛋肉餅湯。」
剛說完，杜麗麗腳下一用力，車子直接駛出家屬院。
潤葉的聲音又追了過來。
「李向前！」
潤葉在後面喊。
杜麗麗一個急剎。李向前的腦袋直接撞到了杜麗麗的後背上。
「還有什麼事？能不能一次性說完整？」
李向前抱怨道。
潤葉叉著腰，想了想大聲開口。
「你……你說清楚一些，到底要多少斤肉？」
李向前翻了翻白眼。
「還以為什麼事。你看著買，一斤左右就行。大熱天的，肉又不能過夜。」
說完轉頭朝杜麗麗嘟囔了一嘴什麼。杜麗麗重新蹬起腳踏車，叮鈴鈴按了兩聲鈴鐺，車子消失在家屬院門口。
潤葉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裡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
「這個李向前。這還沒離婚呢，一點也不注意影響。」
她氣得嘴角抿成一條線，環顧了一下院子。好在這個點家屬院還沒什麼人。
潤葉一腳踢開腳踏車的支腳，跨上去，狠狠蹬了起來。
車子歘的一下衝出了家屬院。
通往文化館的街道上。
清晨，微風不燥。街上人影不多，集市上的油餅攤子剛支起來，熱油的香味順著街道飄。
杜麗麗載著李向前，緩緩行駛。
杜麗麗頻頻回頭跟李向前拉話，車子騎得歪歪扭扭。
「向前，昨天趙師傅講的那個故事，我回去越想越激動。高瘋子帶十六個人截車隊，這簡直就是一部小說的素材！」
「你看路就行了，別老回頭。」
「還有那個運糧的故事，也很感人……」
「你看路！要做取捨，運糧的故事當然感人，但也不能寫高老光著腚，扛著糧食就往河裡沖，雖然很悲壯，但不夠嚴肅。」
杜麗麗聽完哈哈一笑，笑得前仰後俯，車子在街道上歪了兩歪。
兩人正說笑。
一輛腳踏車，歘的一下從旁邊飛過，帶起的風把地上的黃土捲成一股股小旋風。
李向前被吹得頭髮都豎了起來。
「嚇我一跳。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
李向前抻著脖子朝前面張望。
杜麗麗擰了擰眉，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那輛腳踏車已經衝出老遠，騎車的人蹬得飛快，兩條腿像裝了發條，頭髮在風裡甩來甩去。
「好像是潤葉。」
李向前：「……」
……
城關小學。
潤葉踩著急促的腳步走進教師辦公室。
噔。噔。噔。
她把挎包往辦公桌上一甩，直接坐了下來。
這個李向前。一點都不注意影響。
潤葉心裡還在暗罵。
王桂琴走了進來，一看潤葉已經坐在了位子上，愣了一下。
「潤葉？今天來這麼早？」
平時潤葉要拐個道送李向前去文化館，加上李向前磨蹭的性子，每次潤葉都是急急忙忙最後一個到辦公室。
「今天第一節課。來的早一些。」
潤葉解釋了一句。聲音硬邦邦。
王桂琴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拿起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了一杯開水。她上下打量了潤葉一眼。
這女子從來就不是個會藏情緒的人。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要不然之前她和李向前不和的事，也不會弄得整個原西縣都知道。
「又和向前吵架了？」
王桂琴試探著問。
「沒有。」
潤葉果斷道，隨即又冷哼一聲嘀咕。
「哼。他哪有時間跟我吵架。天天文化館的事情忙得不亦樂乎。」
王桂琴詫異地摸了摸鼻子。
潤葉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還酸起來了？男人忙自己的工作，有事業心，不是好事嗎？
她轉頭想再拉兩句話，就見潤葉已經起身，抓起備課本，朝教室走去。
腳步又快又急，跟踩著鼓點似的。
李素珍正好從門外進來，和潤葉擦肩而過。她看著潤葉氣沖沖的背影，愣了一下，連忙快步走回自己的位子，朝王桂琴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王桂琴朝潤葉離開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鬧脾氣呢。嫌自家男人的心思都鋪在工作上，沒時間關心自己。」
「哈？」
李素珍的眼睛瞪的滾圓。
「潤葉也會這樣？我還以為她是石頭菩薩，不食人間煙火呢。」
王桂琴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笑了一聲。
「女人嘛，都一樣。要麼圍著灶台打轉，要麼圍著男人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