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葉白了一眼李向前,嘁了一聲。
「哪裡的風俗?這麼講究。」
潤葉小聲抱怨,隨即低下頭,看著蠟燭的火焰。
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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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好了。」
「你都沒閉眼。閉眼許。」
李向前一臉無語。
潤葉看了他一眼。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蠟燭的火光在她的眼皮上映出一層淡淡的暖色。
過了一會兒,睜開眼。
「好了。」
「吹。快,把蠟燭吹了。」
潤葉彎下腰,對著蠟燭,輕輕一口氣。
火苗晃了兩下,滅了。
屋子裡重新暗了下來。
黑暗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潤葉,生日快樂。「
李向前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
潤葉站在黑暗裡,感覺嗓子有點發緊,訥訥難言。
黑暗裡很安靜。
「我去開燈。」
潤葉嗯了一聲,在黑暗裡點點頭。
李向前一個帥氣的轉身,哐當一聲悶響。
潤葉嚇了一跳。
「怎麼了?」
「你的挎包!」
李向前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以後能不能不要隨手扔東西?」
「是你剛才讓我站過來的。我就隨手放地上了。你自己不知道小心?」
李向前摸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扶著牆壁摸到了燈繩。
啪的一聲,把燈拉亮。
潤葉低著頭,看著桌上的蛋糕。蠟燭已經拔掉了,蠟油在白色漿糊上淌出一小道。
「這就是蛋糕?」
「嗯。貨真價實的手工蛋糕。不過沒有烤箱,我只能用水蒸。可能會有點發粘。」
李向前揉著腿走了過來。
「嘁。我沒你那麼挑嘴。」
李向前拿來一雙筷子,在蛋糕上劃了一道,分出一大塊,放到一個搪瓷碗裡,端給潤葉。
潤葉接過碗,用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甜的。
奶香的。
軟乎乎的,有一點粘牙,但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粘。甜味里摻著一點蜂蜜的花香。
她從來沒吃過這種味道。
「怎麼樣?」
李向前盯著她看。
「很……很好吃。」
李向前拍了拍手上的麵粉,鬆了一口氣。
「好了,喜歡就好。」
隨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覺得好吃就行,不然總覺的欠你點什麼。」
潤葉抬起頭。
「嗯?」
「上次你在雨里等我,這次算補償你啦。」
李向前說著,指了指桌上的蛋糕。
潤葉的手一頓。
「哈?」
……
「那天我真的才到不久。」
潤葉的聲音追著李向前不放。
李向前光著膀子,端著搪瓷盆往衛生間走,盆里泡著換下來的襯衫,蛋液和白面把襯衫糊成了一件抽象派作品。
潤葉跟在後面。
「那天學校有事。」
李向前擰開水龍頭,嘩啦啦地沖襯衫。
「嗯!」
李向前輕聲回應,開始搓襯衫的領口。
「你看我那天身上都淋濕了。就說明……說明我剛到嘛。要是等了很久,我肯定找地方躲雨了。」
「有道理。」
李向前把襯衫在水裡抖了幾下,拎起來擰乾。
「而且那天我回來就打了兩聲噴嚏,啥事也沒有,可見我沒怎麼等太久。」
「麻煩讓一讓。」
李向前擠開身前的潤葉,把襯衫甩了甩,搭到繩子上,隨即轉身去了廚房。
「我本來沒打算去文化館的。」
潤葉提著步子跟在李向前身後。
「嗯!」
李向前從鍋里舀出熱水,嘩啦一聲倒進搪瓷盤裡。
「麻煩讓一讓!」
李向前端著搪瓷盤擠開潤葉出了廚房。
「你幹嘛?」
「洗澡!」
李向前從繩子上扯下一條毛巾搭在肩上。
「那天開會。一直開到快八點。」
「八點?」李向前腳步一頓。
「嗯,散了我才去的文化館。」
潤葉拼命點頭。
「那孫大姐肯定是看到鬼了。」
「什麼孫大姐?」
潤葉站在衛生間門口,有些詫異。
「業務室的孫大姐啊。說六點下班的時候還看見你。」
潤葉臉上瞬間一陣紅一陣白。
「她肯定是見鬼了!」
李向前端著搪瓷盆從她身邊走過,衛生間的門啪的一關。
潤葉站在門外,嘴唇動了動。
「我真的是剛剛才到的……」
……
黃原。
地委大院門口,一輛灰撲撲的吉普車靠邊停下,門打開,馮世寬從后座鑽了出來。
馮世寬把皮鞋擦得鋥亮。從原西到黃原三個多小時的山路,皮鞋上連一粒灰都沒沾。出發前他專門讓司機在縣革委會大院的水龍頭底下把車沖了一遍,底盤上的黃泥都刮的乾淨。
見苗凱,不能邋遢。
傳達室的老頭認識他,連忙站起來打招呼。馮世寬點了點頭,抬手理了理被車窗風吹亂的頭髮,大步朝辦公樓走去。
苗凱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收音機播新聞的聲音。
馮世寬敲了兩下。
「進來。」
苗凱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人民日報》,搪瓷缸里泡著釅得發黑的茶。臉白淨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見馮世寬進來,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世寬,坐。路上辛苦了。」
馮世寬坐下,秘書白元端進來兩杯茶,又悄悄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苗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先問了問原西縣最近的情況。馮世寬一項一項地匯報,條理清楚。苗凱聽著,不時點頭。
客套話過了一輪,苗凱把報紙折起來,放到桌角。
「世寬,上個月我去省上開會,見了石鐘同志。」
馮世寬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石鐘,省官員,分管組織人事。全省幹部的升遷調動,綁在這個人的筆尖上。
「石鐘同志提到你了。」
苗凱端起茶缸,不緊不慢地壓了一口茶水。
「說原西這幾年的農業工作搞得紮實,尤其是農業學大寨,你們原西的經驗在全省有代表性。」
馮世寬坐直了身子。
「感謝省委領導的認可。原西的工作是在苗書記的指導下做的,成績是大家的。」
苗凱笑了一下,放下茶缸,繼續說。
「省組織部有意把你調到黃原來工作。」
苗凱說完,主動給馮世寬遞了一根紙菸。
馮世寬接過。
「我個人服從組織安排。」
馮世寬的聲音很穩,拿出火柴先給苗凱點上。
苗凱點了點頭,靠到椅背上,吐出一條煙柱。
「世寬同志,黃原的工作不比原西。原西是一個縣,黃原是一個地區,下轄好幾個縣。視野要寬,格局要大,考慮的問題也更複雜。」
他看著馮世寬。
「不過你有主政地方的經驗,又熟悉農村工作,我的意見和省里是一致的。年輕的、有能力的同志,就應該給他們的肩上壓壓擔子。」
馮世寬坐的筆直。
「謝謝苗書記的信任。」
苗凱擺了擺手,語氣從容地轉到了下一個話題。
「今天叫你來,還有一件具體的事。高老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中央有一位退休的老領導要回黃原視察,是咱們原西高家園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