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人物6.文道生·張楨
對於自己祖父張巡和父親張榕留下來的老臣，張浚的感情算是比較複雜的。為了迅速的掌握政權，他必須要大規模的任用這些人。尤其是他爹張榕經歷京兆大變之後存留下來的那些東宮班底，事實上也是張巡為張榕接班留下的年輕一輩。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他爹張榕死了。而張榕去世時，張浚才只有區區的干二歲半。他七歲多出閣讀書，滿打滿算讀了四年多，師傅倒是很有名的—一韓性同。
說起來響噹噹，光中元年戊寅科探花郎。
一開始張浚是很想把自己的這位老師給提拔上來的，但是等他把他老師安插到禮部侍郎的位置，可以開始設法衝擊宰相之位時，他都跟著張巡學了兩三年政務了。
十六歲的時候，再看自己的老師韓性同。文章是好的，詩詞歌賦更是不錯，論及治國理政的本事嘛，哈哈，到底不如張珪這種張巡和葉李同時認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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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本事各有不同，這完全可以理解。大概率韓性同最終會外放去某個省，擔任一任巡撫，再回來於一任禮部尚書，最終就得致仕。
至於姚燧和戴表元，這二位是張榕的老師。等張浚擔任皇太孫開始參與政務時，姚燧都要七十了。且他連張巡都不侍奉，遑論是張浚咯。戴表元年輕一些，但也年近六旬，確實沒有太多的精力來參與張浚一朝的政務。
最後看來看去，最年輕的居然是文道生。
於是張浚就問張巡，太子賓客·判國子監事的文道生如何？張巡聽了，只是停頓。回憶一下子就衝到了幾乎三十年前，文天祥臨終那會子。
不需要張巡來評價，也不需要張巡來定論，作為親爹的文天祥自己就看明白了，文道生沒辦法託付「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的重任。只能做一個太平官兒，讀讀書，養養性。
能夠做到「平時素手談心性，臨事一死報君王」，已經是非常非常不錯了。這一點倒沒啥問題，文道生不是那種苟且偷生的人。
指望託付他國家大政，還是算了吧。希望他能夠生個聰明兒子，那作為文信王家的子弟，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如果到他下一代還不好使，等張巡一蹬腿，顧念文天祥恩情的人沒了，那文家就得往下敗落。
祖孫兩個對談到這地步，張浚突然覺得有點厭氣，爺爺你咋沒給我留幾個「好人」呢？
嘿，張巡瞧出張浚的心思，拍著小伙兒的肩膀就說。張珪·程鉅夫·汪惟勤等人，包括先前的趙孟，其實都是留給張榕用的。但這不是突發大變，宰相群體出現了斷層嘛。
軍隊裡也有張楨·李錦·姜彬·馬紹等人，其實用起來完全沒問題的。正常張榕二十五歲左右繼位，幹個二三十年，活五六十歲去世。這些人也基本用到頭，走一起。下一代的人選，就得張榕為張浚來選了，不是張巡的活。
所以看起來，一幫中年人配張浚這個十五六歲的。
「那文賓客？」張浚這下懂了，只是嘆口氣。
「繼續干他的國子監。」張巡的態度還挺直白的，這種人天真又沒啥太大的本事，讀讀聖賢書就好了。
不要對他有太大的囑咐和重託，教書育人他或許是一把好手，但放下去做一任知州縣令，那都有可能是糊塗官，畫諾官。
他這輩子也就定型啦！
唯一需要注意的一點，那就是一定要給他正三品以上的待遇。文大哥哥同咱張二有過命的交情，得給他們家第三代一個機會。
「那江都侯叔父，又是如何呢？」張浚說得是殿帥張楨，論親是張浚的從叔父。
「我同他雖是叔侄，實則父子也差不太多。」張巡拍著自己的大腿，還挺感嘆。
真要是五代亂世，根本輪不到你小子，我早就傳給他了。但現在天下承平，海內混一，君是君，臣是臣了。
「嗯？」這話讓張浚有些不明白。
因為這話是出自太上皇之口，所以很容易讓人誤會，這麼說肯定有原因。
「張楨吶，自小行事大膽，比我年輕時也不差分毫。」當年常州守城時，張楨甚至也要帶著幾個自己的小夥伴，縫下城去，出門偷營。
「那————」
「周處除三害之說，你當知曉吧？他年少時雖然不拘小節，如今卻忠悃王事。作為旁支，用他最是穩妥。」張巡對張楨是極為信任的。
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張巡的侄兒，還因為他自小就追隨張巡征戰，自張巡起兵就有他。整個帶寧的建立，除了自揚州起兵清君側他沒參與外，其他大小戰事，包括歷史轉折，他都有參與。
「明白了。」張浚能理解張巡的意思。
兵權這玩意兒，最好是像張巡一樣，捏在自己的手裡。如果自己捏不住，那就找可靠的人去掌握。張楨的出身決定了他不可能爭奪皇位，但他又是皇室最親近的宗室之一。這種身份不託付，什麼樣的身份能託付。
就讓張楨在這個殿帥的位置上於到老吧，交給他比交給其他人要穩的多。
「說起來，若是孫虎臣在，那也是一號人物。」張巡突然想起一位故人。
歷史轉折中的孫虎臣，這位簡直是聰明人裡面的聰明人，帶兵的本事相當一般。但他對於風向的掌握，一直是頭號種子選手。自追隨張巡之後，對張巡忠誠無比。以至於好幾次留守京兆的大帥臣，就是孫虎臣。
他這輩子就是有張巡的時候追隨張巡，沒張巡的時候追隨勝利者。
真就是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如果不是年紀比張巡大十來歲此時已經去世了。張巡高低要把他推薦給張浚，這人聰明有眼光，且選擇堅定站隊老張家。
「孫虎臣————」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開國八公之一，功在社稷，但很可惜張浚年幼時，孫虎臣便已故去了。
「要選良臣勇將，以後都得靠你自己啦。記得觀其行，勿要只聽其言。」張巡沒辦法再給張浚挑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了，剩下的路都得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