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四處漏風

  第688章 四處漏風

  「有什麼變化嗎?」

  漢城南別宮內,已經脫下帽子並坐在主位的英俄爾岱詢問著眼前的「滿洲人」。

  對此,眼前這人則是躬身回答道:「主子,並沒有發現什麼變化。」

  「無論是內三廳、訓練都監、御營廳、守御廳都沒有變化,還是老樣子。」

  「雖然他們有近萬人,但真打起來,並不是我滿洲三個牛錄的對手!」

  面對眼前人的回答,英俄爾岱也放鬆靠在了椅子上,然後吩咐道:「朝鮮王宮送來了十幾個秀女。」

  「等會你忙完,去挑兩個好好伺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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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主子!」這人跪下叩首,然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英俄爾岱才對外喊道:「選兩個王宮的秀女進來。」

  在他的吩咐下,很快便有兩名秀女被推了進來。

  儘管朝鮮人容易長出大臉盤子小眼睛的樣貌,但數百萬人里挑出幾百上千個長相漂亮的秀女還是不成問題的。

  瞧著那兩名站在門口,緊張到不行的秀女,英俄爾岱向她們招了招手,然後便見她們

  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不多時,殿內開始響起靡靡之音,而那被英俄爾岱賞賜的傢伙,也走到了秀女們居住的屋子外。

  「阿林保,你還真是好福氣。」

  「沒錯,我看了看,裡面的女人長得都不錯。」

  兩名鑲黃旗的滿洲兵用滿語打趣著阿林保,而阿林保也露出了笑容。

  「放心吧,等明天也讓你們倆享受享受。」

  「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

  兩人十分受用,於是為阿林保打開了屋門。

  隨著屋門打開,裡面的十幾名秀女也緊張地站了起來。

  阿林保的目光掃過去,只見這裡面的秀女確實都長得十分漂亮。

  不過阿林保沒有挑漂亮的,而是用朝鮮語說道:「賤民出身的站在最左邊,常民站在中間,兩班的站在最右邊。」

  隨著他開口,那熟練如母語般的朝鮮話便讓在場秀女愣住了。

  好在她們只是愣了片刻,緊接著便反應過來,很快排好了隊。

  十四個秀女,除去被英俄爾岱召走的那兩個,剩下的十二個里,只有兩個是兩班出身,四個是常民,剩下的六個都是賤民出身。

  阿林保見狀,只點了那兩個兩班出身、看上去就有股書卷氣的秀女。

  「你們兩個跟著我出來,日後就跟著我了。」

  「是——大人————」

  兩名秀女雖然嫌棄阿林保長得猥瑣,但卻還是硬著頭皮跟上了他。

  在走出屋子的時候,那兩名滿洲兵也露出了猥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們。

  阿林保不為所動,只是帶著這倆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然後對二人吩咐道:「半個時辰後我要沐浴,你們好好準備吧。」

  「是——

  兩名秀女聞言,立馬開始去燒水,而阿林保則始終旁觀。

  瞧著她們燒火做飯的手法粗糙後,阿林保這才返回了屋裡等待。

  在這種時候,他的院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阿林保示意秀女去開門,隨後便見秀女帶著一名頭戴大帽的貴族走進了正屋。

  對於此人,阿林保也十分熟悉,因此直接開口道:「金兵曹怎麼突然找上我了?」

  來人便是六曹之一的兵曹判書金自點,而金自點走進屋內後則如主人般坐下,緊接著便打量起來。

  在看到那兩名秀女時,他稍微愣了下,然後便看向阿林保。

  「萬石,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福氣,能得到恩津宋氏和驪興閔氏旁支女的伺候。」

  他對阿林保的稱呼,令兩名秀女手上動作稍頓。

  對此,阿林保也眯著眼睛看向金自點:「我也沒有想到,我這個咸鏡道的賤民,竟然能和安東金氏的大人平起平坐。」

  「甚至,這位大人還得向我搖尾乞————」

  「夠了!」金自點臉色突然沉了下去,而幹活的秀女則是在聽到阿林保自報賤民身份時露出難看的臉色,但很快恢復。

  在朝鮮,除了王族的身份最為高貴外,往下數便是作為士大夫和貴族的兩班階級。

  兩班之下,通常是掌握技術的中人,以及中人之下的常民,還有常民之下的賤民。

  朝鮮建國後,文臣和武臣被劃分為兩班的世襲身份,其中文班掌文治,武班掌軍事。

  這些人多數為建國功臣、舊高麗貴族、地方豪族後代。

  他們不僅能世襲身份,還能輕鬆參加科舉並取得高官官位,同時享受著免除賦役,掌握土地、奴婢、教育等特權。

  兩班雖然也不是人人富貴,但有著家世撐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崛起,所以始終認為自己高人一等。

  正因如此,哪怕是掌握技術的中人官員,許多時候也很難娶到落魄的兩班女子。

  可如今,阿林保卻作為朝鮮咸鏡道曾經的賤民,隨意驅使著兩班女子,和兩班中的一流高官平起平坐。

  金自點雖然親近大清,但是瞧見阿林保這種曾經的賤民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時,心底還是升起了無名火。

  「我來這裡不是和你爭辯這些的。」金自點強壓怒火開口。

  面對他的這番話,阿林保也忍不住嘲笑道:「難道不是您先挑起的嗎?」

  「所謂兩班中的名門,難道就只有這點器量嗎?」

  金自點被說得臉色陰沉,但還是改變話題道:「我來這裡,是有重要的消息告訴你。」

  「你要是得到了這個消息,說不定能將地位往上再抬一抬。」

  「說吧,什麼消息。」阿林保聞言,這才放鬆了那具有針對性的語氣。

  只不過金自點見他這麼輕描淡寫,忍不住道:「事成之後,我需要領議政的位置。」

  「先把消息說出來,看看它有沒有價值吧。」阿林保有些沒耐心地說著。

  見他如此,金自點的臉色變了又變,而後才道:「李植已經代表朝鮮去北京朝貢。」

  「如今的朝鮮,已經成為了大漢的屬臣。」

  「僅僅如此?」阿林保聞言,臉色沒有半點變化,這讓金自點不由錯愕。

  他自認為這則消息已經對清朝十分重要,所以才會在李聖求等人把他當做棋子後,主動提前暴露這則消息。

  原本他以為阿林保聽後會露出震驚之色,不曾想對方竟然這麼冷靜。

  在金自點錯愕的時候,阿林保也伸出手抓住為他倒完茶的恩津宋氏女。

  宋氏女嚇了一跳,本能露出嫌棄和想要反抗的舉動,但等她反應過來,想到阿林保的地位後,漸漸便不再反抗。

  阿林保感受著對方本能的嫌惡和反抗後,臉上不由得露出滿足的笑容。

  與此同時,他也輕蔑地對金自點說道:「前明時期,朝鮮不就經常幹這種首尾兩端的事情嗎?」

  「一邊向大清稱臣,一邊向明國解釋,私下勾結。」

  「你們不過是以為大漢能幫助你們,所以才著急叛變罷了。」

  「呵呵————你們這些兩班的嘴臉還真是醜陋,嘴上說著大清萬歲,心底卻崇明貶清。」

  「就好像我懷裡的這位一樣,明明很嫌惡我賤民的出身,卻不得不陪笑————」

  阿林保說著將頭埋在宋氏女的脖頸處,同時上下其手。

  宋氏女不敢動,只能向金自點投去求助的目光。

  金自點看著這幕,忍不住攥緊雙拳道:「萬石,你也是朝鮮的百姓————」

  「朝鮮百姓?」阿林保聽到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把朝鮮當做父母的時候,朝鮮是怎麼對待我的?」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什麼時候真正地低頭幫助過百姓?」

  「需要的時候就叫我們百姓,不需要的時候就叫我們賤民,難道不是嗎?」

  「還有,我現在是大清朝的滿洲人,可不是什麼朝鮮人。」

  「我叫他塔喇·阿林保,而不是連姓氏都沒有的萬石!」

  阿林保雖然讓語氣保持平靜,但那話里的意思,以及手頭用力導致宋氏女忍不住發出聲音的舉動,還是暴露了他的情緒。

  金自點見狀,也不敢再繼續刺激阿林保,而是深吸口氣後說道:「李植他們不僅幫助朝鮮歸順了大漢,而且大漢還承諾會出兵幫助朝鮮。」

  「我雖然不知道李植在謀劃什麼,但就昨日廟堂上群臣表現來看,他們肯定會趁這次機會,徹底擺脫大清!」

  金自點的話說完時,屋內的宋氏女和閔氏女已經徹底愣住,而阿林保聽後也不自覺鬆開了蹂躪宋氏女的手。

  片刻後,宋氏女突然吃痛,忍不住看向阿林保。

  此時的阿林保臉上充滿欣喜,但同時他看向金自點道:「金兵曹前面還在教訓我,口口聲聲說著什麼朝鮮為大的話。」

  「現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居然親手出賣了朝鮮最重要的情報————」

  金自點被嘲諷後,臉色雖然難看,但還是為自己的行為辯解道:「大漢滅了大明,而明朝對我朝鮮恩同再造。」

  「降漢便是認賊作父,唯有降清才是出路!」

  他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理由,哪怕這個理由十分拙劣也沒事。

  只要清國能贏,那他今日的行為便是正義,而李植等人則是認賊作父!

  「你們的臉皮還真是厚。」

  阿林保雖然在嘲諷,但已經鬆開了蹂躪的手,同時拍了拍宋氏女的屁股,示意其起身。

  宋氏女不敢反抗地起身站到旁邊,而阿林保則是說道:「這件事我會稟報英俄爾岱大人。」

  「等會你回家後,好好檢查檢查自己身邊有沒有李植的眼線。」

  「倘若沒有,那就把從義州到漢城的布防圖和各城兵力情況都寫出來,交給我。」

  「相信這點事情,對於你一個兵曹判書來說,應該不難才對。」

  阿林保說完,金自點也站了起來,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明日我便派人把消息送來。」

  「我等著。」

  阿林保回應過後,便見金自點起身走出了屋子。

  在他徹底離開後,阿林保也看向了那兩名秀女。

  「老老實實待著,剛才聽到的事情全部忘掉。」

  「誰要是敢把消息傳出去,就不要怪我把她送去做隨軍的軍妓了。」

  「南別宮近九百護衛,你們清楚這代表什麼——

  「是——是————」兩名秀女連忙跪倒在地,謙卑叩首。

  阿林保瞧見她們如此,這才冷著臉起身朝外走去。

  在他走後,兩名秀女繼續為他準備沐浴的事情。

  與此同時,阿林保也重新來到了英俄爾岱的住所外。

  此時屋內的事情早已結束,所以他只是通報一聲,便被人放入其中。

  等他走入其中,只看見了已經沐浴結束的英俄爾岱,並未瞧見那兩名秀女。

  見狀,他旋即便把金自點交代的事情轉述給了英俄爾岱。

  「好!好得很!」

  得知李倧竟然瞞著自己搞了這麼多事情,英俄爾岱先是生氣,然後便看向阿林保。

  「阿林保,派人偽裝出城,然後把消息送往九連城。」

  「九連城那邊有武英郡王,只要他得知消息,肯定會稟報皇上。」

  「一來一去,最多八天時間,我們就能得到消息。」

  「奴才遵命!」阿林保聞言,立即接下了這件差事,而後退出宮殿前去準備。

  瞧著他離開,英俄爾岱也眯了眯眼睛,然後對門口的清兵吩咐道:「在南別宮外好好巡哨,看看有沒有眼線在暗中盯著我們。」

  「另外,告訴額勒堅,把李澧和李淏給我盯緊。」

  「是!」清兵接下吩咐後便離開了正殿。

  在他走後,英俄爾岱也不由覺得有些火大,於是對外再吩咐帶來兩名秀女。

  在他吩咐的同時,剛剛從昌福宮返回家中的李植也見到了自己的長隨福男在等待自己。

  「大人————」

  「怎麼了?」

  瞧見福男緊張的模樣,李植便察覺到了不對,於是立馬詢問起來。


  在確定四周無人後,李植才示意道:「說吧。」

  福男聞言,旋即便說道:「一個時辰前,兵曹判書金自點離開了衙門,換裝前往了南別宮。」

  「混帳!」聽到金自點前往了南別宮,李植便突然生出火氣,握拳砸在了旁邊馬廄的圍欄上。

  拳頭傳來的吃痛感讓他暫時冷靜下來,於是他立馬在腦中算了算時間。

  倘若金自點將朝鮮歸順大漢的事情告訴龍骨大,那留給他們的時間就不多了。

  從漢城到九連城,快馬疾馳的情況下只需要兩天半的時間。

  如果九連城的清軍接到消息後就立馬攻打朝鮮,那最多半個月就能打到漢城城外。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先把消息告訴大漢,然後請漢軍突襲九連城,將戰場控制在九連城附近。

  屆時隔著鴨綠水,朝鮮境內不會遭受任何一點傷害。

  哪怕事情做不到如此完美,也能將戰火限制在平安道和黃海道,不會影響到京畿道。

  只是他沒想到金自點這傢伙會不顧兩班顏面和朝鮮國內想法,直接找到龍骨大告密。

  他這種做法,哪怕戰後朝鮮仍舊被清朝掌控,但想殺的人也會絡繹不絕。

  畢竟不管是老西、少西、南人、北人還是山黨,所有黨派都清楚名義聽從建虜指揮和做建虜走狗的區別。

  金自點的做法,比做清朝的走狗還不如,這個該死的朝奸!

  想到此處,李植深吸了口氣,然後開口說道:「這件事,我現在就入宮稟報王上。」

  「此外,你再好好去打探,看看金自點到底去南別宮說了什麼。」

  「在打探清楚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是!」福男連忙答應下來,而李植也轉身,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在他的吩咐下,福男也連忙派人去南別宮打探消息。

  南別宮畢竟是朝鮮的地方,哪怕清軍要求護衛全撤,但那些打掃宮殿的人卻還是朝鮮人。

  李倧和李植他們早就在南別宮布置了人手,打聽情報這種事情最簡單不過。

  與此同時,李植也急匆匆地趕回了昌福宮,並在宣政殿重新見到了正在煩惱的李倧。

  在唱禮聲中得知李植重新返回,李倧便察覺到了不對,所以在李植走入殿內後,他便直接質問道:「怎麼了?」

  「王上,兵曹判書金自點在一個半時辰前去了南別宮!」

  李植的話如晴天霹靂,讓李倧忍不住站起身來,滿臉驚恐:「李判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王上,臣說的屬實,但現在尚不能確定金自點去南別宮說了什麼。」

  「臣已經派人去打探,但尚且需要不少時間。」

  李倧聞言,原本借漢平虜的雄心壯志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滿心惶恐。

  瞧見他如此,李植也開口道:「為王上安全起見。」

  「臣提議將王京糧食以運往義州的理由,藉機運出城外,繞道運往江華島。」

  「倘若金自點真的背叛了朝鮮,那建虜從九連城發兵,也需要半個月時間才能抵達漢城。」

  「就算抵達漢城,我們也可退守江華島,收攏沿海漁船,撐到入冬。」

  「況且臣覺得,大漢不會放過這個重創建虜的機會,所以半個月內,必然有援兵來援,江華島也只是退路罷了。」

  李植雖然也因為金自點前往南別宮的事情慌張,但還是儘量保持冷靜地提出建議。

  早就六神無主的李倧聞言,旋即答應道:「好!寡人答應了。」

  「王上聖明!」李植連忙行禮,而李倧也說道:「打探出消息後,立即派兵捉拿金自點。」

  「王上不可。」李植聞言,連忙解釋道:「不管金自點是否告密,我們都不能抓捕他。」

  「若是抓捕了他,龍骨大必然察覺。」

  「正因如此,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只需要裝作無事發生,然後等待漢軍來援就行。」

  經過李植的提醒,李倧才發現自己衝動了,於是強忍擔心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給李判書你了。」

  「是!請王上放心!」李植低頭叩首,而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瞧著他離開的背影,李倧忍不住來回踱步,最後看向早已沒有身影的宣政殿外,想到了前夜出海的具欽。

  「具欽,寡人和朝鮮就全靠你了————」